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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光 “一个还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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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时候,瑾初醒了。
浑身像被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是酸的。他动了动,脚腕上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惊醒了身侧的人。
奉胥睁开眼,垂眸看他。
瑾初正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胸肌上,一双桃花眼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眼尾的绯色褪了大半,却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粉。他瞪着奉胥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昨夜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奉胥没说话,只是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
“起来,清理一下。”
瑾初赖着不动,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奉胥的胸膛很热,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奉胥等了两息,见他不动,便自己坐了起来。瑾初失去支撑,整个人往旁边滑,被奉胥一把捞住腰,半扶半抱地带了起来。
殿后有一眼温泉,是顾天衢特意引来的,供瑾初平日沐浴。奉胥扶着他走过去,瑾初走得歪歪斜斜的,铁链在地上拖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整个人几乎挂在奉胥身上。
等水汽蒸腾起来,瑾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按住奉胥解他衣带的手,耳根通红:“我自己来。”
“你站得住?”
瑾初试着松了松手,果然腿一软,差点滑进池子里。奉胥眼疾手快地捞住他,面色平静地替他解了剩下的系带。
瑾初索性闭上了眼,一副“随你便”的模样。可等奉胥的手指擦过他腰间那些斑驳的痕迹时,他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奉胥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轻了些。
等清理干净,奉胥拿了一件干净的里衣将他裹起来,抱回榻上。瑾初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被热气蒸得泛起一层薄红,像一只刚出水的狐狸,连甩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奉胥将他放在榻上,转身去取干帕子。瑾初靠在软枕上,眯着眼看他。
奉胥背对着他,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方才在温泉边沾了水汽,衣料半湿不湿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他抬手去够架上的帕子时,衣襟散开,从肩头一直滑到腰际,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膛。
烛光映在上面,深浅分明。
瑾初的视线黏住了。
奉胥拿着帕子转过身,便看见瑾初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口,那双桃花眼里的倦意都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瑾初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亮晶晶的光。
奉胥:?
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去替瑾初擦头发,衣襟依旧敞着,似乎浑然不觉。瑾初的视线跟着那片胸膛晃来晃去,等奉胥俯身来够他脑后的发丝时,那片胸肌几乎凑到了他眼前。
瑾初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戳了戳。
奉胥的动作停住。
瑾初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然后手指摊开,掌心贴上去,按了按。软的,却又带着韧劲,掌心底下能感觉到心跳的起伏。
“师兄。”奉胥低头看他。
瑾初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却偏偏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怎么,摸摸也不行?”
奉胥看着他,没有拨开他的手,也没有把衣襟拢上。他只是继续替瑾初擦头发,动作不紧不慢的,任由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
瑾初的手指慢慢动起来,从掌心按压变成了指尖画圈,一圈一圈的,绕着某个中心点打转。他画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说要杀我,又救我,”他低着头,不敢看奉胥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奉胥擦头发的手停了。
殿中安静了几息。瑾初的手指也停了,蜷在他胸口,不敢动。然后他听见奉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平,很淡,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
“不喜欢你,我昨夜算什么。”
瑾初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把脸别过去,嘴硬道:“谁知道你,你这个人阴晴不定的,当年在学宫就——”
奉胥忽然抬手,将散开的衣襟拢了拢。
瑾初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胸膛被衣料重新盖住,奉胥修长的手指将系带一道一道地系好,动作从容,面不改色。
“睡觉。”奉胥说。
瑾初盯着他系好的衣襟,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他伸出手,扯住了奉胥的袖口。
奉胥回头看他。
瑾初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桃花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又羞又恼又舍不得,几种神色搅在一起,让他那张素来清冷矜贵的脸显得格外生动。他咬着下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能不能……再打开让我摸一下。”
奉胥看着他。
瑾初被他看得几乎要钻进被子里去,却还是硬撑着没松手,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讨食的狐狸,明知道丢人,却还是伸着爪子。
奉胥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伸手,将刚系好的衣带又一道一道地解开了。
瑾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凑过去,一头埋进奉胥怀里,脸贴在那片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又蹭了蹭。奉胥的肌肉紧实,贴着脸颊的触感温热而有弹性,他埋在里面,舒服得几乎要叹气。
奉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你这样会闷着的。”
瑾初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反正被顾天衢囚着,闷死在阿胥怀里算喜丧。”
奉胥无奈地抬手,按了按他的后脑。
瑾初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委屈:“阿胥,我跟你说。”
“嗯。”
“顾天衢那个混账,把我锁在这里,拿铁链子拴着我的脚,天天让人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还给我讲什么琴师剑客的故事,讲得又臭又长,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瑾初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上了鼻音,“他还让人给我下药,那个狗官,笑得一脸谄媚,我看着就想吐。”
他吸了吸鼻子,在奉胥胸口蹭了蹭,把一点湿意蹭掉:“他欺负我。”
奉胥的手臂收紧了,将瑾初整个拢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掌心贴着瑾初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炸了毛的狐狸。
瑾初被顺得舒服了,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得更深了些。他贴着那片温热的胸膛,听着奉胥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在敬华宫被关了这么久,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安心。
“阿胥,”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阿胥那里好软。
“嗯。”
瑾初安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来转去,忽然转到了一个地方。他慢慢抬起头,桃花眼里的水光还没褪干净,却多了一点亮晶晶的、别的东西。
“阿胥。”
“嗯。”
“你们天启的文臣,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奉胥低头看他:“对啊。”
瑾初的眼睛弯了弯,手指从奉胥的胸口慢慢往下滑,滑过腹肌的沟壑,停在腰际。他仰着脸,一脸无辜,语气却带着某种跃跃欲试。
“那我是不是可以……”
奉胥的目光暗了一瞬。他盯着瑾初那张又乖又狡黠的脸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什么,眉梢微微一挑。
“一个还满足不了你了是吧。”
瑾初的脸腾地红了,还没来得及狡辩,整个人已经被奉胥按着腰翻了过去。衣料窸窣间,他听见奉胥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纵容。
“师兄,你自找的。”
瑾初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红透了,却翘着嘴角。
殿外,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麻雀,停在敬华宫的檐角上,歪着脑袋朝殿内啾啾叫了两声。
“啾!”
然后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像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
黄昏。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瑾初正靠在软枕上。
奉胥在他身侧,衣襟刚系好一半。听见外头内侍通报“陛下驾到”的声音,奉胥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极快地翻身下榻,将散落的衣物拢成一团塞进榻底,自己闪身藏进了内殿的屏风之后。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悄无声息,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虎豹一般。
瑾初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天衢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发,比平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随意。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盒上描着金漆云纹,是御膳房的手艺。
“先生今日气色好了些。”顾天衢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瑾初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瑾初靠在枕上,桃花眼半阖着,没有看他。颈侧的痕迹被里衣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隐约还留着一枚没褪尽的红痕。顾天衢的目光在那枚红痕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朕让人炖了雪蛤羹,先生尝尝。”
“不喝。”
“先生还在生朕的气?”
瑾初终于抬起眼来看他。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总是含着一层水光,此刻却冷得像淬了霜。
“顾天衢,”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昨夜的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那酒,是你让人送来的?”
顾天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食盒,目光沉了沉:“什么酒?”
“你装什么。”瑾初撑着坐起来,铁链哗啦一响,他盯着顾天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个送酒的官,口口声声说是奉陛下之命,给我送些宫外的好酒。顾天衢,你敢说不是你授意的?”
顾天衢的面色彻底沉了。他霍然起身,玄色的衣摆带起一阵风,将纱幔吹得翻飞。
“朕没有。”
“你没有?”瑾初冷笑,仰头看着他,桃花眼里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你把我关在这里,拿铁链锁着我,日日来跟我说那些疯话,你什么做不出来?那个官笑得那么下作,敢说不是揣摩了你的心思才动的手?”
“瑾初。”
“你让我恶心。”
话语落下去,殿中静了一瞬。
顾天衢站在榻前,垂眼看着瑾初。
“朕说没有,就是没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杀了他。”瑾初仰着头,唇角勾着一抹讥诮,“那个给我下药的官,你杀了他,我就信你。”
顾天衢看着他。
“你不舍得?”瑾初笑了一声,“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顾天衢,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做你的谋臣,要与我做一对世人艳羡的君臣,可你连这种下作的事都做得出来——”
“够了。”
顾天衢忽然俯身,一把掐住了瑾初的下巴。他的力道极大,指节几乎陷进瑾初脸颊的肉里,瑾初被迫仰起头,后脑抵在软枕上。
“朕说了没有。”顾天衢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像压城的乌云,“朕若要动你,用不着下药。”
瑾初瞪着他,眼里的泪终于盛不住了,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他挣扎着想要甩开那只手,却被顾天衢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整个人被钉在榻上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他咬着牙,声音碎得厉害,“顾天衢,你放开我。”
顾天衢没有放。他低着头,目光从瑾初泛红的眼眶滑到咬破的嘴唇,再滑到颈侧那枚颜色上。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而暗,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先生,”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暗哑,“你颈上,是谁弄的?”
瑾初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天衢的拇指从他下巴上移开,沿着颈侧慢慢往下滑,指腹擦过那枚红痕,力道极轻,却让瑾初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去,避开了顾天衢的视线。
顾天衢的手指在他颈侧停了很久。
然后那手指忽然收紧了。
瑾初的呼吸一窒,喉咙被掐住,他本能地去掰顾天衢的手,可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顾天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冷得像霜雪,眼底却烧着暗色的火焰,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瑾初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桃花眼瞪得极大,里面的恨意与惊惧搅在一起,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顾天衢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一字一字,“告诉朕,谁。”
瑾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盯着顾天衢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涨红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带着一种几乎自毁的决绝。
他说了一个字。
没有声音,但顾天衢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
顾天衢的手猛地一松。
瑾初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的泪呛了出来,湿了满脸。他咳得浑身发抖,铁链在地上哗啦乱响。
顾天衢站在榻前,看着他那副样子,面色铁青。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真的动了杀念。
“瑾初,”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与疏离,“你恨朕。”
瑾初伏在榻上,喘着气,没有回答。
顾天衢等了很久,终究没有等到他开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差点掐死了瑾初,此刻却微微发着抖。他把手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瑾初一声一声的咳嗽,渐渐平息成压抑的喘息。
奉胥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瑾初正趴在榻沿上,头发散了一枕,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哭出声。他颈侧多了一圈新的红痕,指痕的形状清晰可辨,触目惊心。
奉胥走过去,在榻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圈红痕。瑾初缩了一下,随即认出是他,便没有再躲,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不让他看。
“师兄。”
“别叫。”
奉胥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去掰瑾初的手,也没有强行将他抱起来,只是蹲在榻边,安静地等着。
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暮光从窗棂间一寸一寸地退出去,将整座宫殿交给夜色。
过了很久很久,瑾初闷闷的声音才从臂弯里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胥。”
“嗯。”
“你方才为什么不出来。”
奉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瑾初的后脑勺,散落的黑发间露出一小截惨白的后颈,上面还有那惊心动魄的红痕。
“……”奉胥沉默着。
瑾初的手指蜷了蜷。
瑾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来。他仰面躺着,满脸都是泪痕,颈上的红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眼睛却直直地望着奉胥,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碎掉了,又在碎掉的地方重新长出某种更坚硬的、更决绝的东西。
“阿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
“我想走。”
奉胥看着他。暮色将他的面容染上一层冷灰,他的眉眼依旧清癯阴郁。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瑾初面前。
“我带你走。”
瑾初看着那只手。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厉害。
奉胥合拢五指,将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了。
夜色彻底落下来,敬华宫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道的灯火明明灭灭。殿中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手握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而那只蓝白的雀儿,此刻正停在乾元殿的檐角上,朝着敬华宫的方向歪着脑袋,一声一声地啾啾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