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畹宁

3、想法 高三那

　　高三那阵子，日子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课桌上的卷子堆得老高，有时候一抬头，连黑板都只能看见个底。粉笔灰就在那儿簌簌地落。

　　讲真，那会儿路嚣的书包夹层里，永远塞着那本漫画。也就课间那可怜的十分钟，他能偷偷摸出来翻两页。

　　周围的同学都在疯狂刷题，聊模考分数，盘算着以后去哪个城市。没人懂他，他心里全装着一个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人。

　　有次同桌瞥见他在看沈墨，随口打趣了一句：“你怎么总看这个啊，不就一个纸片人嘛。”

　　路嚣合上书，捏着书角，没接话。

　　他也懒得解释了。有些心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青春期脑子进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赶。模拟考成绩发下来，他考得还行，稳稳过了一本线。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拼命学，真不只是为了考个好大学。

　　晚自习下课，到家快十一点了。客厅灯早关了，他妈睡了。

　　他轻手轻脚回房，拧开台灯。桌上摊着物理习题册，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脑壳疼。

　　不过，每次翻到书最后，他总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关于空间、维度的零散理论。书上写的都是猜想，没有实证，全在纸面上。

　　他盯着那些晦涩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

　　如果次元之间真的有缝隙呢？是不是就有办法跨过去？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心里生根了，拔都拔不掉。

　　他把漫画摊在习题册旁边。沈墨安静地待在纸上，最新一话里他被排挤，一个人站在雨里，没伞，也没人找他。

　　看着那一格，路嚣心里堵得慌。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乱写乱画。不再只是记流水账了，开始抄物理书上的理论，写一堆乱七八糟的推演。

　　有些想法荒唐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车灯晃过去。

　　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他妈没睡，站在门外：“这么晚还不睡？又在看那些没用的？”

　　路嚣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把漫画往书底下塞：“我在做题呢。”

　　他妈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压在习题册底下的漫画边角。

　　她语气挺失望的：“路嚣，妈不是非要管你喜欢什么。可你不能把心思全放在一个虚构的人身上啊。你得面对高考，面对以后的日子。”

　　他低着头，喉咙有点发紧。

　　“我知道。”

　　“但我放不下。”

　　声音很轻，但路嚣知道自己有多倔。

　　他妈叹了口气，没再跟他吵，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念头，在最后写了一行字：我想去你的世界，我想陪着你。

　　笔尖用力，墨水晕开了一小团。

　　他抬头看着画里的沈墨，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路嚣对着他小声说：“等我。”

　　“再等等我。”

　　那时候的他太傻了，根本不知道这份遥遥无期的等待，会耗掉他大半辈子。

　　他以为只要拼命努力，就能走到他身边。却不知道，有些奔赴，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