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畹宁

19、冬天来临 冬日第

　　冬日第一场寒潮骤然袭来。

　　一夜寒风刮过山谷，窗外的树木落尽了余下枯叶，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气温断崖式往下掉，清晨出门，呼吸之间都能哈出一团白雾。

　　地下实验舱依旧恒温。
　　可从舱室走出来，冷风瞬间钻进衣领。

　　接连数日，监测屏幕一片沉寂。
　　陆屿已经彻底抽身，全身心投入自己的课题。大部分时候，监控室只剩下路嚣和苏砚。

　　枯燥重复的日子磨人的耐性。
　　白板上很多推演，反复验证之后，被证实全部是错误的猜想。
　　一张又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被揉成团，丢进角落的废纸篓。

　　某个周末，难得全天没有安排实验。

　　两个人沿着结冰边缘的小溪，往更深的山里缓步走。
　　溪水流速变慢，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碎冰。
　　半山腰有一户独居的老奶奶，家门口搭着简易棚子，炭火上煨着一罐番薯。

　　炭火噼啪轻响。
　　红薯埋在滚烫的灰烬里。
　　老奶奶看见路过的两人，热情招呼他们坐下。

　　烤红薯扒开焦黑的外皮，金灿灿的薯肉冒着热气。
　　入口绵密，甜意在口腔缓缓散开。
　　冷风刮在脸颊，手里捧着一块滚烫的红薯，短暂烘暖冻僵的指尖。

　　山间四下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响。

　　“有时候我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在追逐一件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苏砚掰开一小块薯肉，轻声开口。

　　路嚣低头，看着掌心腾起的淡淡的热气。（烤红薯很好吃的！）

　　他没有回答。

　　心底有一段无声的话沉沉安放。
　　我跨过万千维度奔赴你，原来相逢即是离别序章。

　　没有说出口。

　　红薯慢慢冷却，甜味淡去。

　　辞别老人，踏上返程。
　　回去的路途逆风而行。

　　回到研究院，天色已经暗透。

　　夜里，整栋宿舍楼静悄悄的。
　　路嚣开了一盏台灯，坐在桌前。
　　窗外，远山隐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取出那张塑封照片。
　　灯光柔和，落在少年清冷淡漠的眉眼。

　　桌角散落一堆作废的演算稿。
　　无数个日夜，无数条公式。
　　他好像一直在往前走，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不知道遥远的另一处。
　　沈墨是不是也正独自静坐。
　　一次次承受世界悄然开裂带来的隐痛，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安静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

　　窗外寒风呼啸，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笔尖落在崭新的稿纸。
　　一行数字慢慢铺开。

　　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