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5、岁暮归期 期末考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校园里已经弥漫起过年的气息。
　　车票早早订好，四个人先后踏上回家的路。
　　叶瑾瑜和宴清和坐同一趟高铁，邻座。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从城市楼宇慢慢变成成片田野。叶瑾瑜靠着宴清和的肩膀打瞌睡，宴清和轻轻护住他，安静望向窗外。
　　几个月大学时光匆匆而过，每天见面已经成了习惯，可回到这座承载他们全部少年心事的小城，心里还是说不清的感慨。

　　江予安和江予恒是分开回来的。
　　为了不引起家里人的怀疑，两人刻意买了不同时间的车次，到家之后先各自待在家里，只有等机会才能悄悄碰面。
　　家里气氛和从前一样，父母忙碌着筹备年货，完全没有察觉两个儿子心里藏着沉甸甸的秘密。

　　到家第三天，天气晴朗。
　　四人约在老地方的河边见面，还是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步道。
　　深冬的河边寒风刺骨，河面风平浪静，岸边草木枯黄。
　　“终于凑齐了。”叶瑾瑜呼出一团白雾，下意识往宴清和身边靠了靠，“这一学期过得太快了。”
　　宴清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叶瑾瑜脖子上。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避讳。
　　江予恒看着他们，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羡慕。这一学期的异地熬得辛苦，白天上课忙碌还好，一到深夜独处，思念就翻涌上来。视频再频繁，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站在身边。
　　江予安站在弟弟身侧，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然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只有极轻微的一下，提醒他周围偶尔会有熟人。
　　哪怕回到熟悉的小城，他们依旧不能随心所欲。

　　四个人沿着河边慢慢散步，聊着一学期大学里发生的趣事、棘手的考试、遇到的新朋友。
　　“寒假时间不长，过年家里事情多，我们能出来的机会不多。”江予安开口，“等过完年，找一天出来待久一点。”
　　江予恒点点头。
　　过年这几天身不由己，大部分时间要陪着家人，两人只能借着买东西、出门散步的借口短暂碰面。
　　有一次傍晚，他们借口出门遛弯，两个人走到老街上。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行人稀少。
　　“一开学又要分开。”江予恒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很低。
　　江予安停下脚步，四下看了一圈，小心翼翼抓住他的手腕。
　　“先好好过年。”他声音压得很轻，“不要想太远。”
　　江予恒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鼻尖微微发酸。
　　短暂的假期像偷来的时光，相聚越是珍贵，离别就越是难熬。

　　除夕那天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叶瑾瑜吃完年夜饭，躲回房间给宴清和发消息。
　　窗外不断响起烟花炸开的声响，夜空一片绚烂。
　　【新年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打来电话。
　　宴清和那边背景里也有鞭炮的嘈杂声。
　　“在看烟花吗？”
　　“嗯。”叶瑾瑜趴在窗台，看着远处漫天烟火，“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吧。”
　　“会的。”
　　简单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新年过后，正月初几，四个人终于挤出一整天空闲。
　　避开热闹的商圈，开车去郊外一座人很少的水库。
　　冬日阳光温和，没有什么风。
　　叶瑾瑜拉着宴清和走到水边，两个人远远站着说话；江予安和江予恒留在原地，坐在干枯的草地上。
　　“你有没有后悔？”江予恒忽然问。
　　后悔从一开始动心，后悔选择这条路，隔着千里反复煎熬。
　　江予安沉默许久，望向远处的湖面：“后悔没用。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只能往前走。”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等毕业，等真正独立的那一天。
　　江予恒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只短短几秒，又立刻直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该回家了。
　　返程路上气氛安静。
　　假期的欢愉之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再过几天，就要再次动身返回各自的大学。
　　短暂的团圆结束，又要回归各自的生活。
　　分别前在路口，叶瑾瑜看着双胞胎：“开学之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江予恒笑了笑，只是笑意里带着一点疲惫。

　　几天之后，高铁站。
　　叶瑾瑜和宴清和并肩检票返校；江予安、江予恒再次登上开往两座不同城市的列车。
　　列车启动，窗外熟悉的小城渐渐远去。
　　短暂的岁暮相逢落幕，新一年的异地与相守又重新开始。
　　故事还在继续，有人朝夕相伴，有人隔山相望，所有人都在为心里的那份执念慢慢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