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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月考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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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榜单贴出来之后,高二(1)班的氛围只是很缓慢地发生着改变。
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慨,也没有人当众反复拿顾别和江隅的分差说笑。班里的同学慢慢也就习惯了第一第二之间拉开的这十五分,闲聊的时候,提起年级顶尖的两个人,依旧会一并说起他们的名字,只是话语里少了从前那种等着看二人互相超越的期待。好像一场持续许久的赛跑,大家隐隐察觉到,最紧张的那段相持已经过去了,但没有人会大声把这件事讲出来。
班主任定下的晚间结对答疑制度照旧执行,那张打印出来的签到表还贴在讲台侧边的墙面上,每到晚上八点,二十分钟的共同学习时间仍然雷打不动。
只是那份曾经弥漫在答疑桌之上的、一触即发的较劲,并没有一夜之间全部消散。它没有像一层薄纸一样,被一场月考的成绩直接戳破。
顾别并没有因为一次考试拉开了差距,就立刻卸下全部的胜负心。
他心里还是会下意识去留意江隅做题的速度,留意对方落笔停顿的时刻。只不过这份留意不再全部等同于“我一定要赢过他”。很多念头混杂在了一起,连他自己暂时分辨不清。他依旧会暗暗较劲,只是那份较劲变得犹豫,常常进行到一半,就莫名淡下去。
八点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面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短暂地响过一阵之后,又回归安静。窗外的秋风还是照旧吹着教学楼外的梧桐树,叶子一片接着一片慢悠悠往下落,有的撞在玻璃窗上,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随后便飘向楼下的草坪。
顾别把错题本拿在手里,慢慢站起身,搬着椅子往答疑的那张长桌走。椅脚摩擦瓷砖地面,拉出一道不算刺耳的声响。他坐下之后,先把本子摊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视线不自觉往江隅的座位方向瞟了一眼。
江隅还坐在后排,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合上笔帽,拿起自己整理好的几张错题,起身过来。
今天他的头发大部分是散着的,几缕较长的发丝垂下来落在脸颊两侧,走到灯光底下的时候,边缘晕开一层浅浅柔和的光晕。他拉开椅子,动作和从前没有两样,稳稳地坐下来,将几张错题平铺到桌面上,抬眼看向顾别。
“开始吧。”江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多余情绪。
若是放在从前,顾别拿到题目,第一件事便是快速扫完整张卷子,在心里暗自掂量这些题江隅能不能做得出来。可今天他没有急着把自己准备好的拔高题全部推过去。他先低头看了一遍江隅带来的错题,大多是这次月考里面失分的题型,不算特别偏,但是很考验做题时候的细心程度。
“先看你的。”顾别开口。
江隅微微颔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道解析几何。
于是两个人就顺着错题一道一道往下捋。
气氛还是安静的,只是不再处处都是无形的锋芒。顾别讲题的时候依旧很快,习惯跳跃部分中间步骤,讲到一半,瞥见江隅皱了一下眉,停住了。
他顿了顿,又倒回去,重新把刚刚跳过的推导部分慢慢补了出来。
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顾别自己心里愣了一下。
以前他几乎不会做这种事。从前他默认江隅跟得上自己的思路,默认对方同样是顶尖的学生,不需要自己反复把步骤掰碎。可刚刚看见江隅蹙起眉头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放缓了节奏。
江隅似乎也察觉到这点,抬眼望了他一下,很快又垂下去盯着纸面。
时间一点点流走,二十分钟还剩下大半。顾别才把自己整理的几道变式习题慢慢推到桌子中间。他没有抱着想要为难对方的心思,可旧的习惯还留在身上,依旧会悄悄观察江隅读题时候的神态,看他的睫毛垂下来,看他笔尖在草稿纸上一行行演算。
江隅遇到卡壳的地方,不会立刻就求助。他还是会自己先耗上一小段时间,在草稿纸上反复试两三种思路,实在走不通了,才会把卷子稍稍往顾别的方向挪一点。
“这里有点绕。”
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骄傲。他没有因为一次月考的失利,就干脆放弃独立思考,坦然把全部难题丢给顾别。
顾别便拿过自己的笔,笔尖轻轻点在题干隐藏的条件上面。两个人的脑袋隔得不算近,但是视线同时落在同一片纸面之上。教室其他位置的同学都埋着头自习,沙沙书写的声响像一层薄薄的幕布,笼罩住整张答疑桌。偶尔有别的同学起身接水,脚步声从过道远远地传过去。
中途一阵晚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几张卷子边角掀起来。江隅伸手想去按住,顾别也同时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纸页上方很近的地方相遇,指背几乎要碰到一起。两个人同时顿住,又飞快地各自收了回去。
顾别把手垂到桌子底下,若无其事地转了转手里的笔,目光刻意移向窗外。心跳悄悄快了半拍,他自己并不愿意去深究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到底是为什么。只当是偶然的肢体靠近带来的尴尬。
江隅的反应更淡一些,他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按住翻飞的卷角,随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题,仿佛刚刚短暂的一瞬并没有发生过。只是耳尖悄悄泛开一层极淡的薄红,藏在散落的发丝后面,并不容易被看见。
剩下的时间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状态里面慢慢耗尽。
等到快要到点的时候,他们拿过签到表,依次写下名字。顾别的字迹依旧锋利,落笔的时候不自觉比刚才重了一点点。江隅的字安安静静落在旁边,一笔一划都很稳。
把椅子搬回各自座位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
回到前排座位坐下之后,顾别翻开自己的习题册,打算接着刷题。可是没过多久,注意力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后边飘过去。
他会刻意装作整理笔袋、翻找草稿纸的样子,借着动作的掩护,用余光悄悄望向江隅的方向。
江隅埋着头,半边侧脸隐在暖黄的教室灯光之下,半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一点眉眼。他安安静静演算题目,神态专注。
顾别心里很乱。
他还是存有胜负欲,依旧会不自觉在意下一次考试的结果,在意自己和江隅之间的分差会不会再产生变化。但是除此之外,多出了很多从前没有过的杂念。那些杂念混杂在胜负的念头中间,搅得人心神不宁。他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把所有对江隅的关注全部简单归结成“想要赢过对手”。
可他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这份变化。每当那一点异样的情绪冒上来的时候,他就拼命把它压下去,重新逼自己把目光落回眼前的题目上面。只是效果并不好,没过几分钟,视线又会悄悄溜回去。
他不愿意去想:如果有一天不再有考试,不再有排名,不再有结对答疑这样一个光明正大可以靠近对方的理由,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留意江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顾别莫名有些烦躁。他皱了皱眉,用力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很重的横线。
而后排的江隅,同样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平静。
他能够感知得到顾别身上细微的改变。他能察觉到对方讲题时偶尔刻意放慢的语速,察觉到刚刚晚风掀起纸张那一瞬间彼此仓促收回的手。
但江隅同样没有往很深的地方去想。
在他看来,或许仅仅只是一场考试过后,顾别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紧绷着和自己对抗而已。对方只是少了一部分好胜心,仅此而已。他并不愿意自作多情地去解读那些细微的举动背后藏着别的意味。
他心里依旧保存着一份属于自己的较劲。十五分的差距摆在那里,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追赶。只是那份追赶不再是咬牙切齿、时时刻刻都悬在心口的焦灼。变得沉静了很多,化作埋在心底的一个目标。
只是偶尔,当顾别的目光从前面若有若无飘过来的时候,江隅能够隐约捕捉到那道视线。
他不会抬头迎上去。大多时候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脊背挺得更直一点,继续做手上的题目。
晚自习一点点走向尾声,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
教室里的灯光长久地洒下来,落在成堆的练习册之上。两个人依旧维持着表面之上属于顶尖学生的样子,埋首于题海之中。
只有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面,那些刚刚萌芽、尚且模糊不清的情绪,才会悄悄冒出来一点点。还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心动。仅仅是一种和普通同学不一样的在意,朦朦胧胧地悬浮在两个人之间。
旧的对峙没有彻底死去,新的心事还远远没有成型。日子就仍然这样,一页一页,缓慢地往下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