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世间唯情难诉 夜 ...
-
夜色深沉,周奕深接受过贺文的检查后,躺在床上听他汇报:“胃病不是小事,需要慢慢养,三餐要准时吃,中药也得继续喝……”
听到喝中药,他有些烦躁,打断贺文的话,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出去吧。”
贺文收起医疗检查仪器,离开了房间。
周奕深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林姨,我的药……”
秦筝上了一上午的课,有些疲倦,脑子里各种知识混杂在一起,她晃了晃脑袋:“不行,还是得做个思维导图。”
下午没课,她决定今日事今日毕,用一下午的时间把知识归纳总结一番。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她忽然接到了林姨的电话。
自家教工作结束后,她与林姨就没有再联系过,乍然接到这个电话,她有些惊诧。当即想到是不是周奕深出了什么事。
林姨在电话里说:“筝筝,阿姨求你帮个忙。我最近要回老家一趟,这一走,小深吃药这事又得令人发愁。我想,你办法多,监督他喝药这事还得交给你……”
秦筝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姨继续说:“小深从南美回来后,胃疼又加重了。医生说中药得继续喝,否则情况会恶化。但你知道他那个倔脾气,我在的时候还会给我点面子,我若是不在……唉……”
听到“情况恶化”几个字,秦筝下意识皱了皱眉,心下担忧,轻轻叹息一声才回答:“好。”
林姨语气有些许欢愉,“欸,好!那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来临溪院这边,他一周得喝五次药,一天一次。”
“有。”她回答电话里的人,“我下午过来。”
挂断电话,秦筝暗自想着:果然又严重了,之前只需要每周喝三次药,这次竟要喝五次。
她回想起那中药,苦味仿佛萦绕在鼻尖,即便艳阳高照,她依旧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林姨望向一旁的周奕深,“好了,我这个老太婆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先回西郊别墅了,最近山茶花开了,得请园丁打理打理。”
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念叨着:“其实秦筝来了也好,最近那边事情多,我还真走不开!”
周奕深眉目含笑,“谢谢林姨。”他亲自把林姨送出大门,才回了房。坐在房间里,时不时看一眼腕表,计算着时间。
下午四点多,秦筝再次踏上这条街道,想到付煜说的那些话,她咬了咬唇,默默告诉自己:权当是还他人情了。
人情还完了,他们就彻底两清了。
秦筝双手费力地托着书包,包里装着两本专业书和一本忘记拿出来的古典名著。在图书馆奋笔疾书两个小时,也没有完成思维导图。她只得带上书,看看在这里能不能见缝插针,继续整理笔记。
院子是典型的中式江南园林风格。跨进朱红大门,眼前是成片的垂丝海棠,一团团浅粉色的花挂在枝桠上。斜照映染黛瓦白墙,经过假山长廊,再穿过几个月亮门,才到达院内的主体建筑前。
周奕深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听见推门声,眼皮都没有抬,只说了句:“来了?”
“嗯。”秦筝走进房间,房间色彩依旧暗淡沉闷,她点了点头,将书包放在桌子上,对他的冷淡态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你的药好了吗?”秦筝问他。
“还在熬,”他看了眼腕表,“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好。”
秦筝估摸着现在还有时间,把书拿出来,坐在桌前整理剩下的笔记,“药好了告诉我一声。”
周奕深见她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瞧过自己一眼,心中有些悒郁,拿起书坐到了她身旁。
秦筝眼前一暗,一片阴影投下来,她抬起眼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起来了?”
“坐在床上看书不舒服。”他随便寻了个由头,解释道。
“哦。”她微微颌首,没再说话。
周奕深瞧着她隽秀的钢笔字,夸奖了一句:“字写得不错。”
“你不是在看书吗?”
“看完了。”周奕深单手撑着头,随手翻了翻面前的书,“你有可以看的书吗?”
楼上就是他的书房,但他不想走路,索性直接问她。
“法学专业书要看吗?”秦筝从包里掏出一本浅褐色封皮的书籍,“给你开个玩笑,这专业书我们本系学生都觉得无聊,你看了估计一下就能睡过去。”
她把一本书递给他,“我包里只有这个了。”
他接过一看,是汤显祖的《牡丹亭》,回忆翻涌,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她去兰芷苑的情景。
秦筝见他愣神,“你不喜欢?那就算了。”说着她就要把书从他手里抽走。
他侧身一挡,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谁说我不看的?你好好写笔记。”
秦筝暗自腹诽:这话说的,跟他是她的家长似的。
他以前看过《牡丹亭》,但这次他翻开题词,看见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忽而沉声笑了笑。
秦筝对于他看《牡丹亭》还能发笑一事极为不理解,“这是《牡丹亭》,不是笑话大全。”
周奕深继续翻着书页,眉宇深锁,带着一丝叹息和惆怅:“我只是在想,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感情吗?”
秦筝抿着唇奋笔疾书,“不知道。汤公不也写了嘛,‘世间只有情难诉’,这种东西哪里说得清道得明?”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身穿白色护理服的人端着汤药进来,浓烈的苦味在整个房间里蔓延开来。
周奕深仰靠在椅背上,闻到这股味道,不经意间皱起了眉,秦筝把药推到他面前,“喝吧。”
他迟迟不行动,秦筝再将药推近一点,下意识来了句:“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被这话逗笑,嘴角上扬,眉宇渐渐舒展:“这玩意儿热的冷的都不好喝吧。”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秦筝宽解他。
他阖上眼,直截了当道:“不喝。”
不喝就不喝吧,发作起来痛的又不是我,秦筝如是想。
但想到他胃疼时的难受劲儿,她撇了撇嘴,轻轻叹了口气,“你喝了,我给你一个小礼物。”
周奕深缓缓睁开眼,凝望着她的脸庞,心思游离:“什么礼物?”
她端起药递到他面前,“喝完我就给你。”
他接过药碗,一口气灌完了碗里的药,艰难地吞咽下去,问道:“礼物呢?”
“你信啦?”秦筝偏着头,眉眼带笑,眼睛里透出一丝狡黠,直直看着他。
周奕深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被骗了,心中有些气,“N大校训:修辞立诚,知行合一!你一个N大高材生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倒把我们学校校训背得挺熟。”秦筝一边揶揄他,一边从包里摸索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他:“喏,这个给你。”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黄色符纸叠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下面坠着三颗白玉菩提和红色穗子,“在哪里求的?”
“济宁寺。他们说,那里求平安和姻缘非常灵。”秦筝回答他,“这是给你求的平安符,保平安的。”
他拿着平安符晃了晃,眉眼间有化不开的悦色,“谢谢,我很喜欢。”
秦筝把桌上的书本一本本收进包里,“好了,你喝了药了,我先走了。”
周奕深按住那本《牡丹亭》,“这本留给我打发时间。”
“随你,不要弄坏就行。”秦筝把笔袋子丢进包里,背上包问道:“对了,林姨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周奕深睨了她一眼,挑挑眉道:“也就一两周吧。”
“啊?”秦筝蹙起眉,抿了抿唇,发出一声喟叹:“有一点久。”
“听你这话,你好像不怎么愿意跟我待在一块。”
秦筝心中腹诽:挺有自知之明。
她笑容凝在脸上,尴尬一笑:“没有,就是坐地铁过来得要一个多小时,太远了。”不仅时间长,中途还需要换乘三站,天天这样来回跑,她有点招架不住。
如果林姨能早点回来,她就不需要来了。
周奕深对她说:“等会儿把你课程表发我一份。”
秦筝不解:“做什么?”
“我看看你什么时间段有空,派司机去接你。”
她瘪瘪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好好喝药,我就不用来这边了。”
“呵,你想多了。”他冷哼一声,回答她。
秦筝自讨没趣,没有再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他走到阳台上,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她在一棵西府海棠下停住了脚步,跟穿着白大褂的贺文说了几句话,后者一个劲地摇头。
秦筝彻底离开后,他把贺文叫来:“刚刚那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贺文做了他好几年的私人医生,知晓他的性格,有些为难地开口:“说让我们雇两个壮汉,把你摁住,给你强行灌药。”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周奕深看着手心里的那枚平安符,无奈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秦筝是在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发现自己做的课业不见的。今天上午有杨教授的经济法课,他给每个学习小组布置了相应的课业任务。
周奕深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以为又是齐芸拨打过来的电话,接起来时语气有些烦躁:“有事快说。”
秦筝被他这语气吓着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以为自己打扰到了他,组织好语言后才说:“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但是我的笔记不见了,我想问问你那里有没有?就是一张A4纸,我明明夹在书里的,应该是昨日丢你那了……”她语气越来越急切,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听见她的声音,周奕深顿时清醒不少,对她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以为是其他人的电话,语气有点不好,吓着你了?”
秦筝听见他的话,微微愣了愣,如实说道:“是有点。”
周奕深从床上坐起来,“我给你找找,如果找着了就给你送过去。大概几点要?”
“十点之前。”
“好。”他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在屋子里找笔记。最后在那本《牡丹亭》里面发现了这张纸。
他将纸张收好,随手抓了一只车钥匙,朝着N大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