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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裂渊残灰 仙兽两界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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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里烛火烧得久了，灯芯堆起一团发黑的灰。
沈清辞伸手，把面前堆叠的卷宗往桌边推了推，指节无意识按在后肩。那处的不适感已经跟随她很多年，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沉沉的闷，时不时就漫上来一层。殿门内外人来人往，探子递上来的简报一叠接一叠，纸张边角还带着赶路沾染的尘土。
裂渊又开始躁动。
近百年裂隙扩得越来越快，结界修补的速度，已经追不上它崩损的节奏。凡间几处郡县送来消息，地表无端开裂，不少被乱流惊扰的野兽窜入村镇，搅得地方不得安宁。
殿内其余几位神君各持说辞，说话声在梁柱之间来回回荡。有人提议集结大军压向边界，趁兽族还没有完全聚拢，先行出手压制；也有人主张加固结界，直接把兽界隔绝出去，一劳永逸。
“结界向外挤压，等于把兽界各族逼到绝境。”沈清辞开口。
喧闹的殿堂安静片刻。上首的天帝抬眼望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上神心怀凡生，莫要遗忘千年前那场大战，多少仙者陨落在裂渊之下。”
那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过往。那场厮杀留下的印记，不止落在她的肩膀，仙界每一处记载，都写满那场战事的惨烈。沈清辞没有争辩，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墨迹尚未干透的简报上。打仗容易动手，后续一堆烂摊子，却没有人好好盘算过。
“我亲自去边界看一看。”她说道，“不带大军，只点两个人随行，实地查探裂隙的真实状况。”
周遭立刻响起反对的声音。兽界局势不明，灵烬性情莫测，孤身前往风险太高。沈清辞没有再多辩解，打定主意，便退离议事大殿。回居所简单收拾，挑了一件耐磨抗风沙的素色外袍，省去全部仪仗。
两名仙卫守在殿门外等候。
“你们不必随我下到裂渊谷底，驻守结界外围即可。三天之内我没有传回讯息，再向天庭禀报。”
交代完，沈清辞独自动身。
没有铺张扬厉的腾云法术，她顺着裂隙溢散出的乱流低空掠行。越靠近交界，空气越发浑浊，风里裹着烧过的灰土，混着草木与野兽皮毛的气息。
巨型结界横亘在天地之间，光幕绵延看不到尽头，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好些地方薄得近乎通透，一股股乱流顺着缝隙往外涌。
她选了一处破损的缺口穿过去。
跨过结界的一瞬间，周遭景物彻底改换。
脚下不再是松软云壤，是坚硬焦褐的岩石。地面遍布大大小小坑洼，全是长年力量冲撞砸出来的痕迹。干枯的兽骨零散散落在石滩上，少数矮灌木从石缝里艰难钻出来。远处山谷隔一阵子，就传来隆隆的地底轰鸣。
这便是兽界的边境。
和仙界书卷记录的模样并不相同。没有成群凶兽四处游荡，满眼尽是劫后余下的荒芜。偶尔远远瞥见小型兽类，瞥见人影便迅速钻入石缝躲藏，并不会主动进犯。
沈清辞缓步向前，指尖轻轻贴上岩壁。指尖能感受到地底持续涌动的动荡，裂隙根基正在一点点松动。
前方乱石堆后面，传来石块滚落的响动。
她当即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提起神力，却没有直接发动。
乱石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灵烬一身红袍沾了厚厚尘土，袖子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看样子方才刚刚处理过麻烦。手掌沾着暗色泥垢，肩头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灰褐色小兽，小家伙怯生生地贴在她颈边。
两个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相隔不过二十几步，风沙卷着细沙，从二人中间吹过。
灵烬肩头的小兽受惊，吱吱叫两声，使劲往衣领里面缩。灵烬抬手轻轻按住它，视线牢牢锁向沈清辞，戒备清清楚楚摆在眼底，却没有立刻调动力量。
“仙界的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不曾饮水。
沈清辞松开指尖蓄起的力量，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过来查看裂隙。”她如实讲，“结界多处破损，乱流已经波及凡间。”
灵烬低低笑了一声，往前踏出半步。肩上小兽紧张，爪子勾住衣料。
“查看裂隙，还是过来勘察地势，方便往后领兵打进来。”
她见过太多仙界来客。有的人姿态高高在上，张口便斥责兽族野蛮生乱；有的人嘴上谈和，暗地里悄悄测绘兽界山河。长久对峙下来，两边早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天庭之内，确实不少人一心想要开战。”沈清辞没有否认，“可我不是来交战。结界不断向外扩张，压缩你们生存的地域，这点我心里清楚。但现在裂隙本身在崩塌，一旦彻底溃散，仙界兽界凡间，谁都躲不开灾祸。”
灵烬神色稍稍变动。
裂渊的隐患，她比谁都明白。可仙界步步紧逼摆在眼前，身为兽界尊主，她不能拿全族生灵的性命，去赌一份未知的善意。
“话说得再好听，天庭的决断，不是你一人能够更改。”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骤然狠狠晃动。
地底裂隙再度爆发，地面硬生生撕开一道崭新大口，碎石腾空四溅，狂暴的乱流顺着地缝喷涌而上。
沈清辞脚下打滑，身体向着裂口边缘踉跄，后肩旧伤被乱流冲击，闷痛瞬间扩散开来，半边肩膀骤然僵住。
灵烬那边同样凶险，数块巨石被地震掀翻，直直朝她砸落。她抬手撑起一层屏障，可地底涌出的力量太过狂暴，屏障转瞬裂开细纹。
地缝越扯越宽，翻涌的乱流拉扯着两个人往裂口中心偏移。
沈清辞被冲击力推得身形不稳，身子撞上灵烬身侧。
没有刺眼光华，没有特殊异象。只是一瞬间身体相触，随即地震的凶险就盖过所有细碎感受。
沈清辞伸手攥住灵烬的胳膊，借着这股力道双双向后急退，堪堪避开持续扩张的地裂。大块岩石从脚边坠落，轰隆坠入幽深地下。
地面震颤持续数十息，才慢慢平息。
漫天尘土缓缓落下来，两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灰。方才那一撞发生得太快，险情迫在眉睫，谁也没有多余心思去分辨身体一闪而过的异样。
灵烬挣开她的手，向后退开拉开距离，肩头小兽吓得浑身发抖。
“你不该踏入兽界领地。”灵烬语气冷下来，“就算你无心开战，天庭未必愿意收手。继续留在此地，就算我不出手，周边族群，也不会放任一名仙界上神四处走动。”
沈清辞微微喘气，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地震过后，除开自己旧伤带来的难受，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转瞬就消失，她只归作乱流冲击神魂带来的错觉。
“我会离开。”沈清辞抬眼望向远方满是裂纹的结界光幕，“只是裂隙不能放任恶化。继续这样消耗对峙，最后所有人都要承受代价。”
灵烬沉默，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几声绵长兽啸，附近兽族被地震惊动，正朝这个方向聚拢。石头地面上传来踩踏、爬行摩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慢慢靠近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
沈清辞看了灵烬一眼，不再多说，转身朝着结界缺口的方向走去。
灵烬立在乱石堆中，望着那道素色背影渐渐走远。风卷起地上的残灰，盖过地震新裂开的石痕。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肩膀，只是普通的疲惫酸痛，再没有别的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