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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课 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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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站完最后十分钟军姿后,大家陆续的走进了教室。叶思瑶站在讲台上,表情比较严肃:“今天开第二次班会,主要是说一下陆修远和钟锡昨天吵架的事。”
“他俩吵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叶思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挑着适合公开的部分简单讲了一遍,“以后大家在班里相处,有任何猜疑都要当面问清楚,千万别自己憋着互相乱猜,闹出什么误会出来,积爱能成福,积怨也能成祸。”
“他俩之前都在过去的经历中受过伤,留下了心结,具体是什么事,等之后他俩愿意说了,自己跟大家讲。但我要跟大家说,他俩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之前解暑凉茶的事,是钟锡先提的建议,陆修远熬夜查了好几个适合军训的解暑药方发给我;这次站军姿拍蚊子,陆修远主动找教官求情,避免钟锡当众难堪,之后俩人又不谋而合的准备了艾草,给队伍熏蚊子。”
“俗话说‘自己淋过雨,就总想给别人撑把伞’,他俩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咱们班所有的人,哪怕之后遇见凉薄的人,也别丢掉这份互相帮扶的善意,把这份团结互助的心一直保持下去。”
叶思瑶顿了顿,接着说:“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我们家族传下来的老故事,清朝名医叶天士和薛雪的往事。”
“当年苏州闹大瘟疫,官府专门设了医局,请当地名医轮流坐诊看病。有个打更的老人全身浮肿,难受得快撑不住了,跑到医局找薛雪看病。薛雪把完脉,直接跟他说:‘你这水肿太严重了,我治不了,回去准备后事吧。’老人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刚好碰到叶天士坐轿来医局,叶天士在轿子里远远瞥到他,一眼就看出他的浮肿是常年吸有毒的蚊香熏出来的,立马叫住他,开了两副药方。老人喝完药,没几天水肿就全消了。”
“这事传到薛雪耳朵里,他心里又不服气又憋屈,回家直接给自己的书房提了块匾,叫‘扫叶山庄’,摆明了要‘扫平叶天士’。叶天士听说之后也来了脾气,给自己的书斋改名叫‘踏雪斋’,意思是要‘踏平薛雪’,俩人从此互不服气,斗了好长时间,搞得两败俱伤。”
“当然到最后,俩人还是和好了。一天叶天士的老母亲得了重病,叶天士自己开的药方总不见效,硬着头皮去请教薛雪,薛雪开了一剂药方,药到病除。经过这事,叶天士彻底放下了成见,虚心向薛雪请教医术,俩人从此尽弃前嫌,成了至交好友,互相切磋医术,最后都成了一代名医。”
叶思瑶讲完故事后,停顿了十几秒,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站到了同学们的中间:“从古至今,一直都有同行相争、文人相轻的说法,我讲这个故事,不是说陆修远和钟锡像当年的叶天士和薛雪,是想提醒你们,你们以后毕业出去了,全是中医行业的同行,不说生死相依,或者像管鲍之交、刎颈之交吧,但是大家都要保持虚怀若谷、与同学要肝胆相照,千万别搞同行相轻那一套。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百年才修得同船渡,大家能组成一个班当同学,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当然……有的班级同学也有可能是孽缘。”
听见孽缘,全班一下没了沉重的氛围,大家都放声大笑起来。
“咱们班肯定都是善缘,没有孽缘。话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不管是现在或者以后,大家志同道合,都要互相帮衬、相互学习,一起把中医这门学问传承好。”叶思瑶最后笑着收了尾。
随后,陆修远和钟锡俩人走上了讲台,当着全班的面互相说了一句“对不起”,最后伸手抱在了一起,台下所有人都站起来鼓着掌,掌声如雷,响得整栋教学楼都能听见。
听完叶思瑶的这番肺腑之言,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暖乎乎的,班会结束之后,班里的氛围明显更融洽了。时光一晃而过,半个月的军训彻底结束了,大学的必修课和选修课陆续在教务系统里公布了出来,其中叶思瑶开的诗词选修课,全班所有人都选了。学校各个社团也在路边摆着摊位,拼尽全力招揽新生入团,钟锡他们几人,也各自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社团,填了报名表。
九月的金风吹着桂香钻进了中医学院的教室,经方课的门被轻轻的推开,那天在军训场边给那位女学生递过藿香正气水的校医方白芷,抱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走上了讲台。她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放,眉眼先露出笑意:“大家好,我叫方白芷。接下来几年,我陪着你们学医方、辨本草、读医案,咱们先从最根上的经方讲起,今天,就从我手里这本《伤寒杂病论》开始。”
“这本书,是汉代张仲景写的,张仲景也是我们中医界绕不开的一座山。咱们中医界素来有‘三张’的说法,他们是张仲景、张景岳、张锡纯,往后几年,他们的学术思想和传世著作,咱们会一个一个的拆透。”方白芷指尖点过课本扉页,“今天头一课,我先给你们讲桂枝汤。古代医家,把多数方剂都叫‘汤’,像小青龙汤、白虎汤,数都数不过来,说白了,这些都是慢火熬煮出来的汤药,除此之外,中药还有散剂、丹剂、丸剂,等咱们讲到对应的方子,再细聊它们的门道。”
“桂枝汤是《伤寒杂病论》开卷的第一方,后世医家都称它为‘群方之魁’。”方白芷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工整的药名:桂枝、芍药、生姜、大枣、炙甘草。
“咱们中医开方,就像将军带兵打仗一样,讲究排兵布阵,老祖宗传下来的‘君臣佐使’四个字,就是这方子的排兵逻辑。”她手指点在桂枝两个字上,这副方子,“君药是去皮的桂枝,桂枝专解肌发表、散外感风寒,是整个方子的核心,相当于坐镇中军的大将。
臣药是芍药,它主要作用是益阴敛阳,和桂枝一搭,一个管卫强、一个管营弱,组合在一起,刚好把营卫调理和顺。
剩下切开的生姜片、擘开的大枣,是方子的佐药,它俩专管补脾胃。除此外,生姜能帮桂枝散肌表的风寒,还能暖胃止呕;大枣益气补中,滋脾生津,俩药搭着,脾胃这块的底子就稳了。
最后的炙甘草是使药,它专门调和整个方子的药性,合桂枝能解肌,合芍药能益阴,把五味药的药力都往一处使。”
方白芷靠在讲台边,声音很清亮:“这个方子的妙处,远不止治感冒这么简单,它还有其他功效作用。第一是解肌发表,助卫阳、通经络,把体表的风寒轻轻透出去;第二是调和营卫,让人体内外气机和顺,各司其职,最适合外感风寒的表虚证;第三是温经止痛,把经脉里的寒邪散掉,疼自然就消了;第四是健脾益体,把脾胃的运化功能缓慢的养回来;第五还能活血化瘀,推着气血走,吃了这副药,气滞血瘀的小症状也能慢慢的缓解。”
“这副方子,对应到病症上,第一类是外感风寒表虚证,典型表现就是发热、恶风、出汗、头疼、鼻塞,舌苔薄白,脉浮缓;第二类是杂病里营卫不和的情况,像慢性荨麻疹、常年自汗的人,一吹风就加重,汗收不住,用它效果也特别的好;第三类是大病初愈或者产后的营卫失调,病后自汗、产后低热出汗,浑身怕风、神疲乏力,用它调和营卫,比单用补药稳妥得多。”她抬手敲了敲黑板上的五味药,“这副方子具体的用法和临证细节,咱们下节课接着往深了讲。”
......
上课铃声刚响起,上经论课的同学都无声的等着老师的到来。王斌老师抱着卷边的《黄帝内经》走进了教室,他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今天,咱们开时讲《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
“先破题。黄帝是三皇五帝之一,‘经’就是天地间的大道,《黄帝内经》整本书,全是黄帝和他的老师岐伯的问答,它把老祖宗对生命、对疾病的认知基本讲透了。像阴阳五行、五脏气象、经络气血,中医最根本的道理,全藏在这里面。”他用手指点了点课本的封面,“当然,有《黄帝内经》就该有《黄帝外经》,传说《外经》是专门讲解剖相关的理论,可惜早就失传了,说不定哪天考古挖出来,又是中医界的大新闻。你们都知道马王堆汉墓吧?当年从里面挖出了十几种汉代医书,像《五十二病方》《养生方》《杂疗方》,全是失传了千年的宝贝。”
“《黄帝内经》分上下两部,上部叫《素问》,下部叫《灵枢》,各八十一篇。《素问》是专门解答最基础问题的论述,主要讲生命和天地的对应关系,是我们中医基础理论的根;《灵枢》几乎全是讲针灸穴位,大家看‘灵’的繁体字‘靈’。”王老师边说边在黑板上书写繁体字‘靈’,“这个字,上面是雨,中间是三个口,下面是巫。‘巫’这个字更有意思,上下两横是天地,左右两个人是生人和逝者,中间一竖是连通。上古的大巫亲近自然,能感知天地的变化,就像地震前,鸡不进窝、狗狂吠、蚂蚁搬家,动物能提前察觉到异动,上古的巫也能接收到天地传过来的信号。”
大家听到这儿,都哈哈的笑了起来,王老师看向课堂的学生,随即严肃的说道:“大家听过《道德经》中‘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吧,别觉得这是迷信,不玄乎,咱们现代人的感知力,早就被手机、被快节奏的生活磨钝了。”王斌随后笑了笑,“‘靈’的本意,就是巫者祈雨,雨应声而下,这才叫‘灵验’。‘枢’就是门轴,是开门关门最关键的那个支点,《灵枢》讲的就是针灸里最核心的门道。”
王老师停顿了几秒,接着讲述,“‘上古’指的是黄帝之前的时代,按黄帝纪年算,距今五千多年,再往远了说就是伏羲、女娲的时代。‘天真’不是说人单纯,后面咱们会学到,古代道家把人的修为分成真、至、圣、贤四个层级,真人是最高境界,他们能游于天地之间,耳听于八方之外,咱们常说的返璞归真,说的就是这种状态。‘论’,就是问答论述,整篇都是黄帝和岐伯的对谈。”
他又停顿了几秒,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了一个繁体的“醫”字:“再给你们讲一个有意思的,现在的‘医’是简体,古代繁体‘醫’,左上角是‘医’,右上角是‘殳’,底下要么是‘酉’,要么是‘巫’。‘酉’,就是装酒的酒器,古代酒是消毒的良药。整个字的意思,是人在屋子里,处理箭矢造成的外伤,用酒消毒,也有靠巫者连通天地的力量疗愈,上古时期,医和巫本来就是不分家的。”
“正文开篇第一句: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下课铃刚好在他念完这句时响起,王斌合上课本笑着:“今天时间刚好,后面的正文内容,咱们下次接着讲。”
王老师一走,教室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几人摊满课本和笔记的课桌上还留着粉笔灰的淡味,几个人交头接耳的围着刚讲完的《黄帝内经》题目,热热闹闹的聊开了。
马超把手里的课本往桌上轻轻的一磕,语气里满是刚回过神的醒悟:“我原先只觉得古人写东西文字真简洁,一篇文章没几个字,今天才知道,老师整整讲了一节课,讲的就只是这一个题目。”
“可不是嘛。”朱琳左手摸着书页上的批注,想起小时候翻家里旧医书的模样,忍不住笑,“我小时候翻古文,大半字都认不全,只觉得拗口难懂。今天跟着王老师顺着字往下听,才真觉得古人真了不起,每个字里藏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深多了。”
赵云往椅背上一靠,摆着手笑出了声:“换我上去讲,估计两句话就把这题目讲完了。跟古人比,我们真是太low了。”
胡萍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接过话头,声音清晰的落在了众人的耳边:“古人的文字,从来都是微言大义。你看我们现在天天挂在嘴边的词,像妻子、富贵、平静、舍得、辅佐、和谐、动静、安危、力气、补益、消化、咳嗽、魂魄、疼痛、沐浴、牺牲、感觉、姓氏、健康、饥渴、脂肪、皮肤、肌肉、解释,肥胖,人事、疾病等等,大家都默认为两个字是一个意思,其实古汉语里一字一意,有些词拆开看,两个字的本意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这一大段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水里,刚才还沸腾的讨论声忽然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都蹙着眉深思,低头盯着自己记录的笔记,认真琢磨起胡萍刚才说的这番话。
过了没片刻,义书雅先开口道:“我懂了!就拿‘舍得’来说,古汉语里的本意分明是‘舍去’和‘得到’,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动词,现在大家嘴里说‘不舍得’,都是理解为‘不舍’。”
“你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了。”孔绍云紧跟着接话,“就说‘辅佐’,我在家里炒菜放佐料,那‘佐料’本来是用来平衡食材性味的,有反佐调和的意思,现在大家说辅佐,全当成单向帮扶的意思讲,忘了里面的纠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