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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买票 买票 ...

  •   八月一到,同学们陆续收到了往各自家里寄来的录取通知书,8月10日这一天,钟锡也等来了羊城中医药大学的红封皮邮件。钟锡拿到通知书的第一时间,他就给远在东北的姑姑打了电话,父母知道钟锡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后,俩人早早的就把学费和一千块买手机的钱一起寄回了家。随后,钟锡又拨通了在羊城打工的姐姐钟岚的电话,他把自己要去羊城读书的消息告诉了姐姐。
      隔了几天,钟平凡得了空,他带着钟锡专门往县城里跑了一趟,他们先来到银行取了钱,打算给钟锡买一部新手机,顺便再买上几斤钟平凡抽惯了的叶子烟。
      卖叶子烟的老街,刚好就是吴淼家开杂货店的那条街,俩人刚走到“吴妈杂货店”门口,就撞见胡苜蓿和吴淼正蹲在台阶上整理刚到的新货。
      胡苜蓿抬头看见祖孙俩,她先笑着朝钟锡打着招呼:“钟锡,今天特意上街来找吴淼玩呀?”
      钟锡没有反应过来,他本能的摆着手:“没有阿姨,我和爷爷上街来取钱买点东西。”
      “哦哦,那进去坐一会儿吧,歇歇脚。”阿姨热情的往店里让。
      “不了阿姨,我们还要赶时间。”钟锡习惯性的婉拒了。
      旁边的钟平凡听得笑出了声,拍了拍钟锡的肩膀:“走了大半天的路,阿姨都开口留了,你不坐,也得顾着我这把老骨头歇口气呀,我得进去坐一会儿。”
      “说得是,幺老汉快里边请。”胡苜蓿抱着货物,领着俩人就往店铺的内院走。
      跨进院门,头顶是一方敞亮的天井,正对院门是两层高的小楼,堂屋门大开着,看向最里面,除了有天地君亲师香龛外,旁边还摆了一座观音神龛。天井左右两边围着青砖墙,院里摆着几条竹凳和一套功夫茶桌。胡苜蓿把钟平凡让到左手边的主位上,自己放下货物后,她坐在了正对店门的煮茶位上,钟锡和吴淼抱着货物跟在了他们后面,随后在他俩对面坐了下来。
      “这功夫茶的一套家伙,还是吴淼他爸早年从深圳带回来的。”阿姨坐下后,手上动作没有停,洗茶、烫杯、冲茶、分茶,一套动作手到擒来,转眼间胡苜蓿就把盛着茶汤的小茶杯放到了钟平凡和钟锡面前,又递了一杯给吴淼,自己才端起最后一杯。
      钟平凡端起茶杯,先移到鼻尖闻了闻茶香,又对着天光看了看透亮的茶汤色,他先小口抿了一下,才慢吞吞的咽了下去,钟平凡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这才是过日子的滋味。”
      胡苜蓿抬手给钟平凡续上了热茶,她转头看见钟锡捧着茶杯没有动,就笑着劝着:“快喝呀,凉了就没味儿了。”
      钟锡端起茶杯,试了试茶的温度,接着仰头一口就把整杯茶灌了下去。
      “这哪是喝茶,明明是牛饮,儒释道都注重饮茶,你半点章法都不懂。”钟平凡看着他的样子,笑得胡子都在抖。
      “哪有那么多讲究,我们平时喝茶,也是瞎喝着玩的。”胡苜蓿赶紧笑着和稀泥,她顺手又给俩孩子的杯子里添满了茶水,吴淼伸出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的敲了三下。
      “钟锡,高考考了多少分呀,准备去哪里读大学?”胡苜蓿随口问道。
      “678,去羊城中医药大学。”钟锡答得格外的干脆。
      “哟!”胡苜蓿有点喜出望外,她脑洞大开的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女儿,“淼淼也考了678,报的也是羊城中医药大学!你们俩这是提前约好了的嗦?”
      钟锡当场就愣在了原地,他之前只知道吴淼和自己分数一样,压根不知道她的志愿居然和自己填到了一块儿了。
      “谁跟他约好了。”吴淼终于开了口,脸颊微微的泛着红。
      “就是碰巧。”钟锡反应了过来,他赶紧接话说道。
      “这俩孩子,缘分可不浅嘛。”钟平凡在旁边捋着胡子笑着。
      “淼淼,你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没有?”钟平凡转头问吴淼。
      “拿到了,钟爷爷。”吴淼有点害羞的笑着答话。
      “哎,拿到就好。”钟平凡笑得更和蔼了,“我和钟锡今天上街来,就是取了钱给他买一部新手机,以后上了大学,和家里联系也方便。”
      “那他手机号是多少?我找个笔和纸记下来存上。”胡苜蓿作势就要起身拿纸笔。
      “还没买呢,刚从银行取完钱,正准备去手机店。”钟锡解释道。
      “没事没事,不急这一会儿。”胡苜蓿又坐回了凳子上,她转头跟吴淼说,“淼淼,你把你的手机号写给钟锡,等他买了新手机,你们俩也好联系。”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羊城?”钟平凡顺着谈话问吴淼。
      “通知书上写的9月1日开学,从这边坐火车过去要两天,我打算买27号的票,从重庆北走。”吴淼认认真真的答着。
      “你看人家姑娘,计划得明明白白的,我们家这个,半点儿谱都没有。”钟平凡故意嫌弃似的指了指钟锡,他又转头看向胡苜蓿,“对了,你们这边谁送淼淼去羊城?我还正发愁,我们家这小子没人送,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
      “我也正犯愁呢,我妈现在身体不好,我放心不下;让淼淼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又实在不放心。”胡苜蓿叹了一口气。
      “这不正好,俩孩子买同一趟车票,搭伴一起走,路上互相照看,咱们两边都不用操心。”钟平凡笑着出主意。
      “我刚才听见俩孩子去一个学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等一会儿就去县城的火车票代销点买票,晚了票该被抢光了。”胡苜蓿须臾间喜上眉梢。
      “县城里也能买火车票?我之前还以为得去重庆的火车站才行。”钟锡捧着茶杯,一脸的迷惑。
      “当然能啊,土包子。”吴淼看着钟锡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胡苜蓿轻轻的瞪了吴淼一眼,她笑着打圆场:“咱们现在就去代销点吧,越往后学生越多,票就不好买了。”
      “对对对,不能耽搁。”钟平凡生怕晚一步票卖完了,他立刻就站起了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锡锡,先去买票。”
      “你带身份证了吗?”吴淼转头问钟锡。
      “我还没办身份证呢。”钟锡答道。
      “那学生证总带了吧?”吴淼又问。
      “出门急,落家里了。”钟锡左手挠了挠头。
      “那完了,今天买不成啦。”吴淼捂着嘴偷笑,“你明天带上学生证来街上找我,我带你去代销点买票。”
      “行吧。”钟锡无奈的点头。
      钟平凡和胡苜蓿看着俩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斗嘴,都在旁边暗暗的抿着嘴笑。
      “那我们先去买手机了。”钟平凡说着就往外走,钟锡赶紧跟在他的身后跨出了院门。
      “明天记得来街上找我啊,我带你去买票!”吴淼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好!”钟锡回头应了一声。
      “幺老汉慢走啊!”胡苜蓿也在后面喊。
      “好好好,回见!”钟平凡挥了挥手。
      祖孙俩先去烟铺称了叶子烟,再去手机店买了一部新手机,最后才不慌不忙的坐车回了家。
      第二天,钟锡单独来街上找了吴淼,俩人带着学生证,走到了火车票代销点,他们顺利的买到了重庆北到羊城南的火车票。
      回吴淼家的路上,钟锡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你怎么会想着报羊城中医药大学?”
      “你猜?”吴淼蹦蹦跳跳的走着,笑得一脸的顽皮。
      “我发现你现在的样子,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钟锡盯着她的背影说,“以前在班里,你安安静静的,话特别的少。”
      “被你发现啦?”吴淼转过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不也一样,初中和高一的时候,比我还闷。”
      “初中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高一那时候,我不喜欢当时的班主任,还被班里同学背叛过,后来爷爷跟我深谈了一次,分科之后,我来到了唐老师的班,身边的人都难得的好,渐渐的自己就开朗起来了。”钟锡笑着回忆。
      “你挺幸运的。”吴淼转头笑着。
      “难道你不喜欢唐老师?”钟锡忽然反问。
      “谁会不喜欢唐老师啊。”吴淼立刻反驳。
      “那你以前肯定也受过不少委屈。”钟锡笃定的说着。
      “谁长这么大没被伤害过呢。”吴淼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缓步的走着。
      “看来伤得还不轻?”钟锡追上去问,“总不会是我以前不小心得罪过你吧?也不对啊,我看你对着我,也没像对着别人那样沉闷。”他左手挠了挠头,“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就你那榆木脑袋,现在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吴淼笑哈哈的。
      “你怎么总爱打击我啊。”钟锡哭笑不得。
      “我有吗?”吴淼故意装出一脸的无辜。
      “怎么没有!上次你大舅捉鱼的时候,我说鱼好多,你说我没见识;昨天在你家,你说我是土包子;今天又说我榆木脑袋想不通,我想不通。”钟锡掰着手指头数着。
      “谁知道你为什么想不通?”吴淼哈哈大笑,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对了,毕业聚餐那一天,你跟着他们去唱歌了吗?”钟锡忽然想起了这事。
      “你觉得我会去吗?”吴淼在街边的小吃摊前停住了脚,她盯着锅里的狼牙土豆移不开眼了。
      “我听班长说,去的同学唱到了半夜,他们又点了一大堆宵夜,我知道,有好吃的地方,你肯定挪不动腿。”钟锡笑着戳穿吴淼。
      “我哪有。”吴淼嘴硬说着。
      “还说没有,上次青城山,你盯着路边的卤鸭子看了三分钟;毕业聚餐那一天,我们喊着给老师敬酒,你刚夹起一筷子什么肉,舍不得放下就直接往嘴里塞;还有现在。”钟锡笑得很开怀。
      “那次不是刚夹起来嘛,放下多浪费。”吴淼嬉笑着吐了吐舌头。
      往前走了走,钟锡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说真的,你为什么要学中医?”
      “你还记得毕业聚餐那一天吧,你用乌鸡白凤丸帮游老师缓解痛风的事吗?”吴淼嚼着土豆,含糊不清的说着。
      “当然记得啊,那跟你报志愿有什么关系?”钟锡更困惑了。
      “之前我跟我妈聊志愿的时候,说起了上一次我外婆突发中暑倒地,你爷爷出手救回来的事;后来又想起了青城山祖师殿外,老道士几下就把脱汗的老人救过来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中医真的能实实在在的救人。”吴淼细致的说着,“后来我妈跟我说,我家祖上的先辈,就是写《温病条辨》的吴鞠通。”
      “原来如此,你是想继承先祖的衣钵啊。”钟锡凝神注视着吴淼说的话,随后豁然贯通了。
      “有这份缘分摆在眼前,为什么不抓住呢?那时候我就彻底打定了主意,要学中医,更何况,我之前听见你说过……”吴淼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没往下说。
      “那你爸怎么没有学中医?”钟锡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一个问题。
      “他呀,满脑子都想着做生意挣钱。”吴淼笑得很无奈。
      “我爷爷说以前的老中医,家里大多都有祖传的秘方,你们家有没有?”钟锡好奇心又上来了。
      “我不知道,不是有个乌鸡白凤丸吗?”吴淼嫣然一笑。
      “怎么又绕回乌鸡白凤丸了,这跟你们家秘方也搭不上边啊。”钟锡更糊涂了。
      “乌鸡白凤丸不是吴鞠通创立的吗?”吴淼瞬间颦起了眉。
      “不对,它的方子是源自明代龚廷贤的《寿世保元》,是后世医家在原方基础上调整出来的。”钟锡给她解释道。
      “啊,那我之前记错了。”吴淼吐了吐舌头。
      “没事,一个美丽的小误会,反倒把你引去学中医了,这不挺好。”钟锡笑着说。
      俩人一路言笑晏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吴淼家的杂货店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钟锡转身要走。
      “等等,你手机号是多少?”吴淼喊住钟锡。
      钟锡掏出刚买的新手机,调出桌面给她看,吴淼直接在他手机上按下了自己的号码,拨了过来。
      “刚才打的,就是我的手机号,你存好。”吴淼把手机递回给钟锡。
      “行,那我走了,再见。”钟锡挥了挥手。
      “再见。”吴淼站在台阶上,也朝钟锡挥了挥手。
      回到家,钟锡忽然想起安庚之前留给他的号码,拨通了他的电话,那头传来了安庚的声音,俩人确认了彼此都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最后笑着互相把号码都存进了通讯录里。
      吴淼有个“缺水”或者“无水”的外号,当年她父母离婚的时候,她爸吴启明在气头上甩下了一句狠话,说这女儿天生缺水,不跟着自己去南方靠水的地方,这辈子都顺不了。那时候的吴启明,在深圳打拼了多年,吴启明受当地风气的影响,他格外信八字和风水,随后他喜好上了道教的各种法术迷信,尤其对钱财看得比较重。吴淼刚出生时,他又特意托人算了卦,对方说他女儿五行缺水,名字里得多带水字才能压得住。后来,他翻烂了字典,才找出“淼”字,三个水叠在一起,看着就旺。可他偏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姓吴,后面水再多,合起来也是“吴水”,谐音“无水”。这事传到了村里,有人了解点道家五行八卦的,说北方才属于水,南方属于火,大人们都只当他做生意做昏了头,走火入魔了。
      胡苜蓿家里的佛龛常年放着一杯清水,她信佛,却从来不迷信。初一十五供上一支细香,青烟徐徐的绕着瓷白的观音像转,遇着难处就念几页心经求一个心安,平日里该工作就工作,该照顾老人就照顾老人,她性子也随和。对丈夫吴启明,她从来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只想着两个人能踏踏实实的把日子过下去,能凑在一张桌上吃一顿热饭,就够了。
      变故是从吴启明一门心思想挣大钱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跟着朋友在南方跑生意,后来,他听人说请道家符咒能聚财,就往家里请了满满一抽屉黄纸符,屋里到处都贴着“招财纳福”,他们的卧室门后压着“五鬼招财”,连床头柜底下都塞着一道朱砂画的符纸。再往后,他越迷越深,隔三差五就往山里的道观跑,花了大价钱请回来一堆铜制的罗盘、八卦镜,他对着家里的家具摆件横竖比划,今天说沙发挡了财路要搬,明天说卧室朝向犯了煞要改,好好的家被他折腾得天天都在搬东西,连地砖缝里都能扫出碎掉的符纸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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