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渡》莫晚晴

5、第 5 章 许钦听

　　许钦听完那句话，愣了愣神，随即心底翻涌上来一股滚烫的韧劲，重重点头，眼底褪去了初训的浮躁，只剩坚定：“你说得对。现在偷的每一分懒，以后都是要命的破绽，我今天一定要把刺杀基础练到定型！”
　　话音落，他深吸一口气，沉腰扎马，再次举枪蓄力。
　　这一次，他彻底摒弃了往日的急躁，不再一味追求突刺的速度。
　　谨记阳宁方才提点的腰腹发力诀窍，双脚死死钉住地面，重心稳扎于两脚之间，借着腰脊骤然迸发的力道，木枪笔直刺出，枪身稳稳震颤，再利落回收。
　　一遍又一遍，枯燥的重复里，生疏的动作渐渐变得流畅，僵硬的肩臂慢慢找到发力的节奏。
　　阳宁陪在身侧同步操练，两人枪起枪落，节奏默契划一。
　　阳光渐渐爬升，穿透晨间薄雾，灼热的光线落在少年青涩却挺拔的背脊上，层层薄汗浸透浅绿色作训服，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肩背线条。
　　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顺着下颌线砸在地面，晕开点点浅痕。阳宁却仿若不觉疲惫，心神全然凝于手中木枪。
　　昨日常辞提点的所有细节，从握枪分寸、手腕力道到重心把控，一一在脑海复盘，再尽数落实在动作之中。
　　他的每一次突刺都精准沉稳，枪锋所向凌厉端正，收势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姿态。
　　周遭新兵大多练得动作散乱、气喘吁吁，唯有他这一方小小站位，招式规整、定力十足，在喧闹的训练场里，显出一种格外沉静的韧劲。
　　高台之上，巡视训练的士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不自觉浮出几分赞许。
　　“停——”
　　半晌，悠长的口令骤然响彻训练场。
　　漫天枪风瞬间停歇，数百名新兵同时收枪立正，身姿挺拔，队列整齐划一，场上瞬间只剩细碎的风声与众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士官大步走下高台，穿梭在队列之间，逐一检视众人的动作细节，声音洪亮严肃：“晨间刺杀加练，目的不是让你们机械重复，是让你们吃透发力根本，改掉花拳绣腿的毛病！方才巡查，多数人依旧重心不稳、发力脱节，根本没把要领记进心里！”
　　他厉声点评了几处普遍问题，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队列前方身姿笔直的阳宁身上。
　　“但也有做得极好的。”
　　士官抬手指向阳宁，朗声开口：“出列，示范全套刺杀基础动作！”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汇聚而来。
　　周遭新兵纷纷侧目，眼底带着诧异与羡慕。入伍不过数日，能在全员加练后被单独点名示范，是极大的认可。
　　阳宁闻声，神色坦然从容，应声低喝：“是！”
　　他抬脚向前踏出两步，稳稳站定空旷的训练场地中央。晨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少年眉眼清隽利落，不见半分怯场，唯有军人独有的肃穆坚定。
　　垂眸调息一瞬，阳宁沉腰、扎马、握枪。
　　下一秒，腰腹发力，木枪破风而出！
　　突刺、防刺、拨枪、回收，整套基础招式行云流水，力道张弛有度。快时枪风呼啸，凌厉十足；慢时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力道、重心，都精准贴合训练标准，甚至比士官平日示范的模样，更多了几分实战的沉稳韧劲。
　　没有花哨冗余的动作，招招扎实，式式落地。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木枪破空的轻响缓缓消散。
　　许钦站在队列里，看得满眼发亮，心底只剩由衷的佩服。
　　他终于明白，为何阳宁总能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这份极致的认真与沉得下心的定力，是旁人最难企及的东西。
　　一套动作利落收势，阳宁挺身立正，身姿笔直如松。
　　士官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神色，高声道：“看清楚了！这才是刺杀基础该有的样子！扎根稳、发力准、心态沉，每一分力道都用在实处，这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话音落下，训练场响起整齐的掌声。
　　士官抬手压下动静，继续吩咐：“所有人参照此标准，分组结对互查，互相纠正动作，不准敷衍！半小时后集合抽检，不合格者，午后加练一小时！”
　　“是！”
　　震天应答响彻四方，新兵们瞬间散开，两两结对，再度投入训练。
　　阳宁归队站回原位，许钦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感慨：“也太帅了吧！我刚才看得都看呆了，你的动作简直跟教科书一模一样。”
　　阳宁微微喘气，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只是吃透了要领而已，你再练一阵，也能做到。”
　　“借你吉言！”许钦干劲满满，立刻摆正姿态，“来来来，继续帮我纠动作，我今天必须练到被抽检合格！”
　　两人再度结对操练，一刺一守，一纠一练。
　　阳宁耐心十足，每一次都精准点出许钦的细微破绽，从腰腹转动的幅度到双脚受力的轻重，逐一微调。
　　在他的细致纠正下，许钦的动作愈发标准，此前所有的弊病几乎尽数改正，进步肉眼可见。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尽，碧空澄澈万里。
　　训练场侧边的林荫道深处，方才离去的黑色越野车并未走远，静静停靠在树荫之下。
　　车窗半降，露出常辞线条冷敛的侧脸。
　　他本已准备前往办公楼处理公务，方才走远时，隐约听见训练场传来的示范口令，随意一瞥，便再次望见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车里安静无声，只有副官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候在一旁。
　　常辞的目光透过车窗，遥遥落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少年一招一式稳扎稳打，看着他耐心细致纠正战友动作，看着他被当众表彰依旧神色淡然，没有半分骄矜浮躁。
　　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新兵的沉稳心性，不躁、不怠、不傲，极致踏实，极致自律。
　　昨日越野负重稳稳压住节奏，刺杀动作精准出彩；今夜彻夜复盘训练要点，白日反复打磨基础，心性与天赋，尽数兼备。
　　常辞眼底浮起一层更深的审视与赞许，深邃的眸光沉沉落在那道青涩却坚韧的身影上，良久未动。
　　“新兵连数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许久，他低声开口，嗓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副官连忙应声：“确实罕见。阳宁新兵底子扎实，悟性极高，心性更是沉稳，稍加打磨，日后必定是可塑之才。”
　　常辞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车窗边缘，眸光微敛：“重点关注。基础期扎实扎根，才能扛得住后期严苛集训，别埋没了这份心性和天赋。”
　　“明白。”
　　话音落，常辞最后望了训练场一眼，目光掠过少年被汗水浸湿的发梢，随即抬手示意。
　　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驶离营区训练场，融入远处规整的林荫道中。
　　场地中央的阳宁，依旧全然沉浸在训练之中，未曾察觉这短暂的、更高层的瞩目。
　　他此刻心里很简单，没有争强好胜的浮躁，没有被表彰的虚荣。
　　他只记得，穿上这身军装，每一个基础动作，都是未来护身立命的根本；每一滴流下的汗水，都是奔赴前路的底气。
　　烈日渐盛，风卷热浪席卷训练场。
　　少年握着微凉的木枪，再度沉腰蓄力，枪锋朝前，迎着漫天炽光，再度刺出坚定利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