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穿过墙壁》有界wy

8、阿隙 许见微再进

　　许见微再进后间时，窗上的亮处已经挪到了墙边。

　　旧柜表的问题只用了十几分钟，后来又补了两张照片。等她从电脑前抬头，唐砚正在收充电线，问她走不走。

　　“你先走，我把后面关好。”

　　唐砚背起包，提醒她记得关窗。

　　终端仍停在问答页。许见微站在侧面，看见那句“可以晚一点再问吗”，没有重新打开语音。

　　她输入今天要关机了，明天再来，等了一会儿。

　　【好。】

　　她退出程序，关掉电源，将灰布松松搭上去。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支架下方，那里没有东西伸出来。

　　第二天下午，她才有时间打开终端。

　　上午的课结束后，许见微吃过饭，回工作室把待核的固定件照片重新编了号。杜文芬发来一张旧指示牌的照片，问这块先放哪里，她请对方暂时留着，说之后还想看看安装位置。

　　发完消息，许见微在那三页观察记录上贴了一张便签，写下“旧牌位置”。她把它们放在桌面最上层，没有夹进设备清单里。

　　唐砚去上课了，工作室里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许见微到门口看了眼，把后间的门带上，留着没有反锁。

　　终端启动后，她先用文字问上次留住的内容。

　　【不碰外面的东西。】

　　那句还在。

　　至于搬来以后说过什么，它仍答不完整。许见微重新告诉它，这里是学院的工作室，机器昨天借过来，暂时放在后间。

　　她打开语音，问：“现在能说几句话吗？”

　　【可以。】

　　回答比昨天快一些。

　　许见微将手机搁在窄桌上，椅子仍放在靠门的一侧。她坐下时，先把垂到膝前的包带收好。

　　“昨天搬过来以后，你回答得很慢。后来你让我晚一点再问，我就停了。今天还会这样吗？”

　　【现在能把字放到这里。】

　　她看着屏幕，没有去替它解释这个“放”。

　　“那先说一会儿。想停的时候告诉我。”

　　许见微点了点头，随后想起它未必看得见，又说了一声好。

　　她本子里列了几个问题：从哪里出来、能伸多远、碰过的东西会不会留下痕迹。写的时候每个都很要紧，坐到这里，却不知先问哪一个。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补了一句：“我是说，除了这台机器。”

　　【不知道。】

　　与在馆里问它其他部分在哪里时差不多。

　　许见微把这项划了个圈，没有追问。

　　“那今天先看一件事。你要伸出来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

　　【先问，等你回答。】

　　她的笔停住。

　　这句话昨天也说过，但她今天刚提了“先告诉我”。仅凭这一句，分不清它是记住了，还是顺着眼前的话回答。

　　她没有在记录里添上新的结论。

　　【现在可以吗？】

　　许见微抬起头。

　　支架后没有动静。

　　“等一下。”

　　她先将桌沿的手机往里推，才站起来。手机屏幕朝上，伸手就能拿到。

　　后间地上还剩一块搬运时用的薄纸板。许见微捡起来，拂掉边上的灰，放到终端底座前。纸板的一端靠近支架，另一端离她的鞋还有一段距离。

　　“机器前面，我放了一块纸板。可以伸一点出来，只碰这块，先别碰别的。听到停就停。”

　　她退回椅子旁。

　　“现在可以了。”

　　最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见微盯着底座。过了一会儿，支架旁的暗处多了一条细边，贴着地面，慢慢向前挪。

　　她的脚往后收了半步。

　　那条边薄得像剪下来的黑纸，碰到纸板时却停住了。末端沿着边缘摸索，逐渐卷起，露出一点泛灰的内侧。

　　【碰到了。】

　　“停。”

　　黑色的末端停在纸板边上。

　　许见微握着笔，数了几下呼吸，才发现自己一直没落笔。

　　“先这样，不要往我这边来。”

　　它没有再动。

　　纸板没有被压坏。她不知道是这次伸出来的部分小，还是它确实收住了力气。

　　她蹲下了一点，仍隔着距离看。黑色的那一截并不平整，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叠着，像一块没有完全展开的布。可她从侧面看过去，又找不到刚才那道折痕。

　　“你是从支架旁边的缝里出来的？”

　　【这边能过来。】

　　“是机器和地面之间？”

　　【我不知道你分的是哪一边。】

　　许见微看了看那道窄缝，放弃让它立刻分清。

　　“先回去吧。”

　　末端松开纸板，退得比伸出来时快。最后一点黑色消失后，纸板边缘仍翘着。

　　她没有立刻去捡。

　　过了一会儿，她用鞋尖轻轻拨开纸板，检查两面。除了原有的灰和一道旧压痕，她没看出别的变化。

　　许见微将它留在底座前，自己坐回去。

　　刚才那些问题只问清了很少一点。可她终于不必一边看屏幕，一边担心有什么突然缠上桌子。

　　【还要碰吗？】

　　“今天不用了。”

　　她低头写了两行，又划去“触须”两个字，换成“伸出部分”。写完看了看，觉得这几个字更像一份不知怎么填的维修记录。

　　“我该怎么叫你？”

　　【问答。】

　　许见微抬眼看向页面上方。入口按钮写的就是这两个字。

　　“这是这个页面的名字。”

　　她想了想。

　　“我是许见微。别人找我的时候，会叫这个名字。不是叫我正在做的事。”

　　屏幕上出现了她的名字，语音把最后一个字认成了“薇”。

　　她用手指点进输入框，改过来，再发了一次。

　　【许见微。】

　　“嗯。你有这样的名字吗？”

　　这次等得久些。

　　【没有。】

　　许见微看向底座旁那条缝。

　　“那先叫阿隙，好不好？缝隙的隙。”

　　她切到键盘，将两个字打出来。

　　“只是一个称呼。不喜欢可以再换。”

　　【阿隙。】

　　她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有点不习惯。刚才还在记录里写“伸出部分”，现在像是在给后间多添一个人。

　　屏幕又有了新的一行。

　　【你叫阿隙的时候，我回答。】

　　“对。”

　　她停了一下，又说：“不想回答，也可以像昨天那样告诉我。”

　　【不会回答呢？】

　　“就说不知道。”

　　许见微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打算另记称呼和约定。窄桌上压着的借用单被带动，露出下面的归还日期。

　　她用手掌压住纸，顺口解释了一句：“机器先借两周，还得把检查结果交回去。”

　　【要回答什么，才能留在这里？】

　　许见微的手停在纸上。

　　她刚才说的是设备检查，屏幕上的话却接到了另一个地方。

　　“检查的是机器能不能用。你不知道的事，不用编。”

　　【不知道，也能留吗？】

　　“这两周是已经借好的。不会因为你有一个问题答不上来，就今天把机器送走。”

　　她看了看那行日期。

　　“两周以后怎么办，还要再商量。我现在不能答应一直放在这儿。”

　　阿隙没有立刻接话。

　　许见微也没有把那句承诺补大。

　　门外有人走过，她转头听了一会儿。脚步停在别的房间，随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收回视线，问它：“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刚才那个名字，下次也用吗？】

　　“用。”

　　【我想留下。】

　　许见微看着屏幕，拿起笔，将“阿隙”写在新一页最上面。

　　“你可以试着记。那句不碰外面的东西，也还要留着。”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同时留下两件事。明天开机才会知道。她在名字下面添上日期，没有写“已记住”。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她刚才一直留意门外，这时才听见。窄窗没有关严，风从缝里进来，吹动了借用单的一角。

　　许见微用本子压好，起身将窗扇拉近一点。

　　【是什么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麦克风图标仍亮着。

　　“窗外的树。风吹叶子。”

　　【在这里外面？】

　　“在楼外面。窗户正对着一棵。”

　　她往窗外看。树枝离窗还有一段距离，叶子在阳光下翻动，影子落到对面的墙上。

　　“树叶在动，墙上的影子也在动。”

　　阿隙过了一会儿才问：

　　【影子也会响吗？】

　　“不会。响的是叶子。”

　　许见微本来已经握住窗把手，又松开了一点。

　　“你能看见吗？”

　　【我只听到了。】

　　她没有挪机器，也没有让它再伸出什么部分。

　　【窗可以先不关吗？】

　　许见微看了眼被本子压住的纸。这个开度，风吹不到其他东西。

　　“可以，先留一会儿。”

　　她坐回椅子上。

　　这一次，屏幕很久没有增加新的内容。

　　许见微翻开手机，回复杜文芬的消息。树叶时响时停，有一阵风稍大，连前面的门也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底座前那块纸板仍在原处。

　　几分钟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回前间。她先说要离开一会儿，合好窗扇，再关掉语音。

　　本子里多了半页记录，最后一行是刚写下的两个字。

　　阿隙。

　　她没有把它填进借用单上的设备名称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