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33、淡墨 羲和君

　　羲和君见此，化作人形也跟了下来。
　　何遇见羲和君盯着白玉不放，上前挡住了他。
　　羲和君这还是第一次和何遇正面交手。
　　从前他听见那些神仙大肆夸赞他，他是不齿的，总觉得他是沾了叶初菱和何忆柏的光，被人抬高了修为与能力。
　　此刻，他亲自领教着何遇高深莫测的修为，强势的攻势，这才第一次真正心服。
　　何遇收了手，退了一步。
　　“点到即止。”他说，“仙君是天帝看重的人，别伤了和气。”
　　羲和君被打得应接不暇，哪里还说得出话。他后退一步，作揖道：“多谢上神手下留情。”
　　这还是羲和君第一次对他这样恭敬，何遇不觉多看了他两眼。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此时最重要的还是白玉。
　　何遇对羲和君点了下头，转身看向白玉。
　　“……淡墨姨。”
　　好一会，白玉才开口。
　　淡墨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笑着点头。
　　这边，非晚喘着气，被花叙、听竹、石头、幼烟几个架着飞过来。
　　石头几个将非晚放下，见此刻那架已经打完，皆抱怨非晚拖累，没赶上这好戏。
　　非晚心中也是可惜，忙笑向她们赔礼解释，见她们都盯着前方默不作声，也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墨绿衣裙的仙子与白玉互看着，两人脸上皆有泪痕。
　　怎么回事……？
　　非晚心中疑惑，见何遇神情凝重地站在白玉后面，走了过去。
　　白玉见淡墨只是笑，也不说话，又见这里这么多仙灵围着，上前道：“去我殿中说话吧。”
　　“好。”
　　说着，白玉领着她往月白殿的方向走去。
　　何遇看着他们的背影，非晚疑惑道：“那女子是谁？白玉师哥好像很伤心。”
　　“你怎么来了？”何遇问。
　　“我……花叙和听竹她们几个带我来的。”非晚道。
　　“我送你回去？”何遇道。
　　“我们走回去吧？”非晚道。
　　“也好。”
　　说着，两个往前走去。
　　石头几个见他们都走了，忙问余下小仙，是谁先来到这里的，这里刚刚发生了何事，打架精不精彩此等话。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围成一团，都争抢着说自己是第一个到这里的，又说刚刚那两只鸟打架是如何如何精彩，绘声绘色……
　　何遇和非晚走了小段路，此时身边已没有别的小仙。
　　何遇沉默了一下。
　　“白玉的真身是朱雀，他母亲是朱雀族族长，父亲是个凡人。”
　　“朱雀族有族规，为保血统，不得与外族结亲。因这族规，白玉的母亲从未在族仙面前承认过他的身份。”
　　“后来呢？”非晚看了他一眼。
　　“朱雀族每五千年会举行一次仪式。白玉也去参加了。在高台上，万众瞩目，与他同台的少年一个接着一个现出真身，挥动双翅绕着祭坛腾飞，接受族仙的欢呼与祝福。”
　　何遇的声音低下去。
　　“轮到他时……他被他们打下了台。”
　　“为何？”非晚问。
　　“因为他现出真身的那一刻，所有族人都看到了，他没有翅膀。”
　　“没有翅膀？”非晚看着何遇。
　　何遇叹道：“这大概就是朱雀族要立此族规的原因了吧。”
　　“那后来呢？师哥他爹呢？”
　　“凡人的一生短暂。他母亲还未生下他，他父亲便老死了。”
　　“那……”
　　非晚有些犹豫，“那师哥是怎么到陌上来的？”
　　“师父带来的。”
　　何遇看了眼非晚，“朱雀族容不下他，下了杀令。刚刚那名仙子，应该就是救他出来、将他送出南山的人。后来，他拜了师父为师，跟着师父来到了陌上……”
　　——
　　白玉在走回月白殿的路上，脑子里总浮现出当初淡墨送他下山的情形。
　　她一边哭一边喊着让自己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他那时恨她无情，后来才想明白，她是在救他，是想让他活命。
　　一路无言……
　　回到殿中，白玉吩咐婳婳查看淡墨身上的伤势。
　　婳婳看了看，找了外涂的药出来给她涂上，又喂了颗丹药才退了出去。
　　淡墨道：“其实……我找你很久了。见到你如今的模样，我很开心。”
　　“嗯。”
　　白玉点头，微笑里满是生疏，“我这些年过得很好。有师父，有师弟，有师妹，还有陌上。”
　　“我知道。”
　　淡墨笑道，“你如今已是上神之身，便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说什么欺负……”
　　白玉笑着，道，“有我师弟和我师父在，我纵然还是那个小小地仙，也没有神仙敢欺负我。”
　　说到这，淡墨沉默了。
　　她从白玉的笑容里，看到了太多的情绪。
　　是啊……是她们没有保护好他……
　　白玉见她这等神情看着自己，知道她是想到了她自己。
　　笑道：“当初要不是你，我活不到今日。其实……我心里应该是感激你的。”
　　“山主……”
　　淡墨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是你母亲。你母亲当年也是没有办法。当年她初继族长之位，族中……”
　　“淡墨姨！”
　　白玉此时最不愿听的，就是为簟秋辩解的话，笑道，“我只记得，她要我的命。”
　　“她那是逼不得已。”
　　淡墨道，“族规不可犯，何况她还是族长。那时已经有族仙怀疑你是她的孩子，为证清白，她不得不……”
　　“为证清白？！”
　　白玉看着淡墨，“难道我不是她的孩子？呵，清白……”
　　白玉嗤笑。
　　淡墨一时愣住，哑口无言。
　　看着白玉，她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
　　不过她此次来，本也没想过要挽回什么。只是想看他是否真的平安。
　　——
　　何遇和非晚慢悠悠走着。
　　走到月白殿旁、与药园相连的小石山旁停了下来，何遇找了个位置坐下道：“我们在这里坐坐吧。”
　　“在这……？”
　　非晚看了看何遇，又看了看就在旁边、只几步路就能到的月白殿，心中疑惑为何要在这坐着。
　　正要说话，见何遇眸光总看向那庭院门口，这才明白过来，便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他们在聊什么？”非晚问。
　　“不知道。”何遇摇头。
　　“你说……她会不会是来接师哥回去的？”非晚又问。
　　何遇看了非晚一眼，有些蹙眉，“不会！”
　　“那就好……”
　　说着，两人皆向那庭院门口望去。
　　白玉和淡墨又说了会话。
　　淡墨只道，此次来能看到他，见他没事，与他说这些话也就知足了。
　　白玉也只是客气地微笑着，一一答应着。
　　没有多留，客套了几句，白玉便送了淡墨出门。
　　何遇见他们两个出来，忙将目光撇开。
　　白玉正目送淡墨离开，余光见那小山下有身影，移目看去，原来是他两个在那缩头缩脑，鬼鬼祟祟。
　　何遇见白玉走了过来，忙对非晚道：“你不是要提升修为的丹药吗？”
　　“什么？”非晚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玉立在两人面前，道：“你们在此鬼鬼祟祟的作甚？”
　　他两个抬头，略带尴尬地看着白玉。
　　何遇笑道：“非晚要那提升修为的丹药，我便陪她一起来了。”
　　说着，和白玉一起看向非晚。
　　非晚眨了眨眼睛，忙点头笑道：“对！我要丹药……”
　　“你们俩就知道丹药。”
　　白玉嗔怪地转身，眸中又有一丝泪光在闪，笑道，“真是欠你们的。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叫婳婳备了。”
　　“真的呀！”
　　非晚忙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一个劲地拉着他夸赞。
　　夸着，走进月白殿。
　　——
　　得了提升修为的丹药，非晚自是欢喜，忙叫了听竹、石头、幼烟、轻烟、徽烟她们几个来分。
　　她们几个看到丹药都激动得不行，幼烟更是差点哭了，道：“仙子真的要给我们？”
　　非晚笑道：“这里有七颗丹药，我们刚好七个，一个一颗，不多不少。”
　　轻烟拿了一颗丹药起来，向徽烟道：“我们吃了，是不是就打得过飞烟她们了？”
　　“定打得过。”徽烟笑着，含泪点头。
　　非晚并不解她们为何会如此激动，也不知她们口中的飞烟是谁，只是看着她们此刻的样子，倒有些心疼她们。
　　花叙和听竹是知道她们的事的，微笑着看着她们。
　　幼烟抹泪道：“仙子不知道，我们本是在秀山·白鹭族的。只因修为低微，又长得稍好看些，所以受她们排挤，打怕了才逃到陌上来的。”
　　“嗯……”非晚点头，“难怪你们天天比试要争当第一。”
　　石头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敢欺负你们三个？”
　　轻烟道：“哪能让你知道，你知道了，还不得天天笑话死我们。”
　　石头道：“我可没笑话你们。倒是你们，总笑话我是块石头。”
　　听竹笑道：“好了，咱们都是一样的，谁又真的能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