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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婉儿跪祠堂,老族长怒斥其罪 冬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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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连绵,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光。苏家祠堂立在院落深处,屋檐低垂,香火缭绕,木门半掩,透出里面昏黄烛影。
苏婉儿跪在堂中石砖上,双膝贴地,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肩头已被从门缝渗进的雨水打湿一片,贴着皮肤,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没动,也没抬头,只盯着面前三尺地面——那里有一道细长裂纹,像蜘蛛腿似的伸向供桌下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顿。木杖拄地的声音“笃”地响了一下,门被推开,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吹得供桌上几支蜡烛猛地一晃。
老族长苏霸天站在门口,黑袍裹身,眉目肃厉。他扫了一眼跪着的人影,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可知踏入祠堂一步,惊扰先祖英灵,该当何罪?”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屋子的动静。
苏婉儿指尖微微收拢,指甲掐进掌心。她低声说:“孙女知错。”
“知错?”苏霸天走进来,木杖重重顿在地上,“你踏过门槛时,风掀了帘子,香炉晃了三下,灰落在牌位前——这是小事?这是大不敬!”
他逼近两步,俯视她:“你母亲来历不明,死得不清不楚,你父亲酗酒败德,连族会都上不得台面。你一个孤女,吃的是族中粮,穿的是族中衣,竟敢妄自行走于祖宗之地?”
苏婉儿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说:“是我不慎,风吹了帘子,香炉才动。”
“不慎?”苏霸天冷笑,“你日日从西廊过,今日偏要走正门?你明知今日有祭礼,还敢闯入?你是存心,还是有人指使?”
“无人指使。”她声音很轻,但没抖,“我只是……去后院取药草,顺路经过。”
“取药草?”他眯起眼,“你娘坟头那点荒草也叫药草?你当我是瞎的?”
苏婉儿闭了嘴。
苏霸天绕到她身后,木杖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胛骨。“你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整日往坟地跑,翻土、除草、烧纸钱——你在找什么?是不是你以为你娘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没答。
“我告诉你,”他声音压低,“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你活着已是恩典,若再不知分寸,莫怪我不念血脉之情。”
堂内静下来。只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屋外滴滴答答的雨。
苏婉儿呼吸放得很慢。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柴房捡到一只冻僵的小猫,抱回去想喂口热汤,结果被管事婆子看见,说是偷灶上米,罚她在井边跪了一个时辰。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手指僵得掰不开。
她也想起母亲坟前那棵枯树,春天时冒了新芽,她偷偷浇了水,可没过几天就被砍了,说是碍了风水。
这些事她都没争。争了也没用。
她只是低头坐着,像一尊泥塑。
苏霸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向供桌。他拿起一支未燃的香,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痕。
“你听着,”他说,“今日之罚,不止跪一时半刻。你得在这儿跪到香尽为止。”
他将三支粗香插入香炉,火苗窜起,青烟袅袅升起。
“三炷香烧完之前,你不准起身,不准合眼,不准言语。若有违逆,逐出苏家,永不得归宗。”
说完,他拄杖往外走,临出门时顿住脚。
“你不是主支血脉,也不是嫡系之后。你在这苏家,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开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关上。
锁扣落下。
苏婉儿听见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祠堂里只剩她一人,和那一排排沉默的牌位。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陈年檀香与潮湿木头混杂的气息。膝盖早已麻木,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重心稍微前移,减轻一点压迫。
外面雨还在下。屋檐滴水,一滴,又一滴,落在她右肩上方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盯着那道裂缝,心想:这砖是哪一年铺的?是不是母亲小时候也见过?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立刻用力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干了。
她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香还在烧。第二支已经燃过三分之一,灰白色香柱缓缓变短,顶端红点微闪。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很慢,但一直在跳。
她默念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活下去,别回头。”
然后她继续跪着,不动,不语,不哭。
香烟缭绕,烛光摇曳,映在她低垂的脸侧,照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门外远处,一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过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