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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1次逃 婚后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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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半月,沈清辞摸清了院中守卫的规律。
每日辰时换班。换班时东角门的守卫会离开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由西角门的人临时兼顾。西角门到东角门要走七十二步,加上开门关门的时间,空隙大约是一盏茶。一盏茶,够她穿过东角门,绕过老槐树,翻过那堵矮墙。矮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国师府的后厨,后厨每日寅时进货,门不落锁。
她花了十天观察,五天计划,三天准备。
第十三天夜里,她动手了。
那夜月色极暗,乌云压着屋脊,院中老槐的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她穿着平日那件素白寝衣,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旧斗篷。斗篷是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不知是谁的旧物,领口磨得发白,但够长,能把整个人裹住。她把铜镜揣在怀里,贴身藏着。又从妆台抽屉里摸出几块碎银和一支银簪。银簪是母亲给她的,簪头雕着一朵小梅花。
她坐在床边,等了很久。等到月上中天,等到院中最后一声脚步远去,等到东角门的锁链轻轻一响,又归于寂静。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门没有锁,谢无妄从不锁卧室的门。他只锁院门。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老槐叶子的涩味和远处池水的湿气。她闪身出去,贴着墙根走。青石板冰凉,脚心被硌得生疼。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东角门。
东角门果然开着一条缝。守卫刚走。她侧身挤出去,心跳如鼓。出了门是一段碎石小径,两旁种着低矮的灌木。她猫着腰快步穿过,脚底被碎石扎出细密的血口,她不敢停。小径尽头是老槐树,树干极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她绕到树后,背贴着粗粝的树皮,喘了几口气。
矮墙就在三步外。
墙头覆着青瓦,瓦缝里长着枯草。墙不算太高,她伸手够得到墙头。她踮起脚,指尖刚碰到瓦片,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活动的碎石。碎石滚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咕噜噜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啪的一声脆响。
她僵住了。
四周安静了一息。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极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慢慢回头。
谢无妄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外面只披了一件月白外袍,衣带都没系,松松垮垮地垂着。长发散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乱。他赤着脚,脚背上沾着碎石和泥土,显然是从床上直接追出来的。可他脸上没有怒意。唇角甚至还弯着,像平日里那副温润模样。
“夜里凉。”他说,声音温和如常,“怎么不穿鞋?”
沈清辞背贴着墙,手指抠进砖缝里。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很静。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丝波澜都没有,可底下暗流已经搅成了漩涡。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她脚上的血口,又抬头看她。然后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她挣扎,拳头砸在他胸口。他没有躲,任她砸。抱着她穿过碎石小径,走过东角门,穿过庭院,回到房中。他一脚踢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药膏和细布。又走回来,坐在床边,托起她的脚。他用湿帕子一点点擦去脚底的泥和血,药膏涂上去时冰凉刺痛,她缩了一下。他握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动。
“别动。”他声音很平,“会疼。”
涂完药,缠上细布。两只脚都缠好了,他才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月白外袍被风吹起一角。
“沈清辞,”他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锁卧室的门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走。”
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暗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琥珀。
“这是第一次,”他说,“我当没发生过。”
他走到门边,停住。侧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如果还有第二次,”他声音温润如常,“我就打断你的腿。”
门合上了。这一次,她听见了铁锁落下的声音。三道。哗啦、哗啦、哗啦。
沈清辞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细布的脚。布条缠得很整齐,一层压着一层,像鱼鳞。她伸手摸了摸,药膏的苦香渗进指缝。她攥住布条边缘,想拆,手指停住了。
她躺下来,面朝墙壁。墙上没有她从小刻的身高线,只有一面光滑的白墙。她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把铜镜从怀里摸出来,贴在胸口。铜背上的“清歌”两个字硌着她的锁骨,一下一下,随着心跳。
她闭上眼。黑暗中,她开始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谢无妄的脚上沾着泥,说明他追出来时没有穿鞋。他的衣带没系,说明他睡下之后又起来。他走路没有声音,说明他在黑暗中也能行走自如。
他等了多久?是一直没睡,还是每天夜里都在等?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他方才弯腰抱她时,她拳头砸在他胸口,砸了七下。他一下都没有躲。他胸口很硬,肋骨硌着她的指节。他比看起来更瘦。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铜镜还在,硌着掌心。她翻了个身,面朝帐顶。黑暗中,她弯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第二次。”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会让你打断我的腿。”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池水在远处哗然,铁马在檐角叮咚。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攥着那面铜镜,像攥着最后一根线。线的那一头,连着姐姐,连着萧烬,连着她回不去的沈府后院和落了一地的玉兰花瓣。
她把线缠在指间,一圈又一圈。勒进肉里,勒出红痕。
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