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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荷花 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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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荷花刺
追星女士和我的友谊旷日持久,在此情况下温柔女士屡次开除我们的闺蜜资格,采取独自回家、独自嬉闹、独自如厕等姿势孤立我和追星女士。
很遗憾的是我俩并未察觉,没有温柔女士的阻碍之后,我们的友谊发展得突飞猛进,以四进二的战绩杀入班主任的法眼之中,成为了一朵鲜艳的班中毒瘤。
其实现在想起来,两个小女孩又能如何霍乱学纲呢?只不过人心的成都是一座四川,班主任始终认为我们上课下课过分活跃,哪怕不讲小话,奸诈的小眼转动之时,脑子里一定在琢磨一些祸害同学的办法。
他时常教导我们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女生在想什么。
我很想让他说说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倘若放在今日,他应该是人形测谎仪,前途大好。
这样的教导也是需要机会的,他单独找我和追星女士说话时候多半是我们没交作业,或是作为课代表忘记收作业,由此我俩也不方便顶嘴,只好低着头啄衣领。
他一直坚称自己知道我们这种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相信他肯定揣测过,也许是觉得我们暗恋班上的某些同学,也许是认为我们俩拉帮结派孤立同学,亦或是以身作则带动大家荒废学习。
就比如有一次自习课,他从后面鬼魅般的绕进来,一把抽走我手中的课外书时,他的脸上猛然迸发出了一种确诊中奖五百万的神色,那样的兴奋,那样的激动,他的眼镜闪过如此睿智而坚定的光芒,势必要将我逮捕归案。
他那个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总算找到正当理由当众批评我一下,乃至于小小的羞辱我一下。
他抽走我的课外书之后,缓慢地在四周踱了几步,好让附近的同学都看到我的罪证,等大家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他才半笑不笑地大声说:这就是自习课上你们看的东西!老师专门给你们申请的自习课全是浪费,老师自己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难道是来陪着你们看课外书的吗!要看课外书滚出去看!
气宇轩昂的一席话说完之后,大家都沉默,没有人敢低头写作业,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大家知道他很生气,他也知道大家知道他很生气,他站在我旁边发布宣言,意图让大家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而此时此刻的四十多个人都被连坐,大家应该来讨厌我。
他满意地巡视了一番,确定大家都被震慑之后,将课外书啪地扔在我的桌子上,拂袖而去。
我其实是一个还算沉稳的女性(也许不是),也不是不会看眼色(这是真的),当时的情景,再怎么样也不必和气头上的老师对着干,俗话说一日为师就为一日师,我父亲没那么爆脾气。
在一片安静之中,我说:搞笑,连书封是啥都不知道就乱喷了。
正常音量,我知道大家都会听见,因为我确实冤枉,我的书皮是用漫画牛皮纸裁装的,乍一看像课外书然而它其实是化学课本。如果我不说,那矛头肯定对准我了,谁也不愿意被连坐,所以我肯定就说出来了。
然而班主任根本还没离开,他在教室后面看黑板报呢。
班主任听到我这一句之后勃然大怒,他一生气就满脸通红,跟喝多了似的,十分吓人,他简直是三步并两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颤抖着要跟我对峙,我也被吓了一跳,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可是他把我塑造成这个样子,在同学的目光之下,我不可能没错就认,于是我也硬着头皮直视他,当着大家的面翻开了那本书。
他一看确实是化学书,愣了一下,随后恼羞成怒,一把抓起我的书撕了个稀巴烂。不出十分钟,他就在办公室单独把我骂了十几遍,期间言辞记忆不清了,模糊中有些字句比较深刻,他说:一天不好好学习还跟老师玩上心眼了!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就知道勾心斗角,这个班级都被你玩成宫斗剧了是不是!
如果是现在的我应该会和他对骂起来,大闹一场,然而那个时候,我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怒火,那些激动得唾沫横飞的言辞,张牙舞爪似乎要给我一耳光的指指点点,我很害怕。
这么多年来,这样一件小事,我和很多人都说过,其实包括我妈爸也觉得很小,他们说老师不可能打你的,这是要被投诉的呀,想明白就不会害怕了。可是它一直扎我,在打车的时候看到中年男性司机我会害怕,上班的时候遇到暴怒男老板我也会害怕,我总觉得,他们也许不会真的动手,可每一次他们说话大声一些,张牙舞爪一些,我都仿佛看到一个巴掌要朝我扇来。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那个下午的办公室里,班主任确实扇了我一巴掌,那个时候之所以没感觉到痛,是因为这一巴掌是慢动作,直到今日,我都在警惕它的落下。
那天下自习课后追星女士默默坐到我身边,我俩也没说话,我不知道自己是气还是怕,一直在哆嗦,浑身发冷,追星女士等同学们都走了之后才握住我的手,我很感激,因为她知道我不想在同学面前因为这样一个冤屈而表现弱势和惧怕的一面。
我毫不犹豫的扑进她怀里痛哭,我说我吓死了,她说她知道,一直摸着我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安慰我,我说你不觉得我头油了臭臭的吗,她说不会呀。
我哭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是平静下来,她提出和我一起去以前去过的荷花池公园耍一下,买点酸辣粉和凉面吃吃,恰好是周五的下午,我爸有事也不来接我,于是我们一拍即合,买了东西就直奔荷花池而去。
那个时候已经快夏天了,太阳已经有点灼热,荷花并没有开,只是荷柄比较茁壮,池子中间似乎有桥,我不是很记得了,因为那是最后一次去。
我们在桥上走来走去,不断地说着追星那些搞笑的事情,我还给她看了我写的同人文,她笑个不停,我假装生气说再也不给她看了,她说好吧好吧其实写得挺好的。
就在这个打打闹闹的时刻,一个尖锐地、带着哭腔的女声冲入耳膜。
我就知道你们孤立我!
我俩吓飞了,回头去看,果然是温柔女士,正站在桥头泪眼盈盈地看着我俩。
她一只手提着两袋零食,一只手扭曲地拿着三个甜筒,冰激凌都化了,从她手背上不断地滴下来。
我和追星女士赶紧去迎接她的大驾,她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我说:你不是回家了吗?当时班上都没人了。
她明显是强撑,想要把之前孤立我俩的事儿糊弄过去,于是说:没有啊,我去给你们买冰激凌了啊!
追星女士很疑惑地问:为啥给我们买?
温柔女士愤怒地看着我说:你不是被骂了吗!
别的她就不说了,我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吃着融化的冰激凌在桥头奔跑,我第一次感觉到人有好多个样子,好多个真心实意的时刻,也许胆小爱把我们当枪使是真的,共情我的委屈也是真的。
她们不知道我在那个时刻几乎产生了生死与共的决心,义薄云天的豪情。
她们也不知道荷花原来是有刺的。
因为她俩顾着往前跑把我从桥上挤下去了。
在我正面迎接荷花柄的毛刺时,她俩还在跑。
真酷啊,那样的背影。
地铁跑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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