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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但碎白虎祈长安 长平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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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城上,胥长卿正望向氿水。发源于冀虬关,一路蜿蜒东向,原本是属于南诏的河流。它有许许多多的支流,流经垅安多座城池,而现在也途径了归于北赫的土地。
谢程明拍了拍胥长卿的肩膀,“好啦,也别想太多,管它拨不拨粮饷给不给兵,反正我一直和你守在这里,乌孜军休想南下一步!”
“这几年来,乌孜军队一直在增加。从一开始只是偶尔来挑衅试探,到后面穷攻猛打,这是乌孜枭野在建立彪炳史册功绩路上必不可少的一道勋章,他一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就算他再带十万军队回来,你也一样不会就此罢手,不是吗?”
“当然,你不是也说一直和我守在这里吗?”
“是啊!好歹现在你也算是我的上司了,我要不在这,万一哪次又被长枪捅穿,谁来救你?”
“你上次比试可是输给我了啊,堂轩。”
“那次是给祖父面子,我故意让着你的。”看到胥长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谢程明继续说到,“去年祖父病的愈发有些严重,来信说一直念叨着我们,今年年关,我们一起去南山看看他老人家。”
“嗯。”长卿点点头,只是抬眼望向北方时眼底又多了一抹忧郁,连带着回头看眼前的谢程明,也带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心。
……
同年十月,乌孜再度率五万大军渡过氿水,直逼信阳。谢程明率五千长平守备军解信阳之围。
十一月,乌孜军再度围隔垅安北缘三城,十万北赫军从冀虬关、荆陵、氿水共进围攻主城长平。
……
腊月初,冀虬关的寒风夹雪已飘至长平塞下,一层一层地掩盖遍地尸骸。在这角声四起的边塞,马革裹尸都是奢望。
日落西山的黄昏是壮士的悲歌,生者没有对战场的清扫,没有为逝者的哀悼,因为谁都做好了下一刻就为国牺牲的准备。
圆月渐显,寒沙覆霜。年关将近,再明亮的月光,都照不见归途。
垅安总督与长平统将身先士卒,带领活着的将士修葺边防,因为谁也不知黎明和敌军哪一个先到来。
“将军,主公,辞川去路已断,求援队失联,援军恐怕无望。”副将周凛来报。
“朝庭那边呢,有诏令吗?”胥长卿问。
“没有,已经一月有余了,朝廷迟迟没有消息。”
“朝廷不可能派来援军了,即便有,恐怕我们也撑不到,现在北境三城已经被阻断,这样下去,等待我们的结局只会是被逐个攻破。”谢程明道。
边境的苦寒之地本就薄田寡收,连年的战争、侵扰和灾荒更让颗粒无收成为常态。立秋以来,长平的粮食就已经告急,几次三番上书请求赈灾和军饷都杳无音讯。胥长卿只能在垅安各城间周转粮食需求,但其他几城的情况并不比长平好多少。北赫大举入侵以来,垅安靠北境的三城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围攻,各地无暇他顾。十月,在总督的调令下,长平将士本就是饿着肚子去解救信阳,付出了不小的损失。十一月,在乌孜军主力的不断进攻下,胥长卿身先士卒,坚守在长平第一线,很快,垅安各地被乌孜军阻隔,他们,也被困在长平。
“眼下我们还有多少人?”胥长卿问道。
“不足两千,其中还有很多是重伤的士卒,长平的兵械、粮草和药物都快用尽了。”周凛说道,“石老锻工已经把西南道运来的铁矿锻了又锻,全是劣铁渣了。”
“现在即便是有兵器也无济于事,我们没有时间等待援军了,辞川、信阳也被阻隔,但乌孜军的主力都在长平,我们必须突围出去寻求援军。”胥长卿看着谢程明说,“西部北赫兵力较薄弱,带一队轻骑去助信阳解围,带援军回来,如果路途有意外,就往南向萧将军所率黑羽军驻扎地求援。”
“你去,我守着长平等你带援军回来。”
“我是总督,我走了像什么话?”
“你是垅安总督,本就该由你出面。我才是长平统将,应该守着它。”
“突围路上险阻未知,只率一队轻骑去求援,这么险峻的任务我可做不到。”
“可是…”谢程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又认同突围这一任务的确十分艰巨。
“我是你的上司,这是命令。”胥长卿想要以一种决绝、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但也许他实在不是个做铁血严将的料,又或者是太希望眼前这个与他多年相交情同手足的人能够好好替他去过这个不太可能的年,话说出口只剩下希冀和温柔,反而让谢程明觉得像是永别。
谢程明常觉得这个晒不黑、吃不胖、养不肥的小个子不该待在这黄沙遍地的边塞。小时候被欺负了也不哭不闹,跟祖父学拳,在营里舞刀弄剑,被长枪砸倒也只是眨巴着眼睛,蓬头垢面后洗洗又像个白白净净的小书生。祖父教他们识字读书的时候安安静静更像是个富贵人家里养的温润如玉的公子。或许只有像这样懂得民间疾苦的人坐那庙堂之上才会为百姓发声。
谢程明也认真地看着他:“好,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带援军回来。”
“嗯,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出发,早一日带援军回来,我们就早一日取得胜利。”
胥长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虎陶递给谢程明,“这个,帮我带着,放在我这里怕弄坏了。”
谢程明接过,那是谢师给他们一人留一个的,谢隋宜归隐南山前,和这两个年轻人说:“我这一生两袖清风,唯一一点私心没来得及给子女,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后辈了,以后若是有难处,长平百姓有难处,便碎白虎祈长安。”
两人都知道,那是谢师清平一生留给他们的仅有的遗产。谢师的儿子谢关庭将军守北境半生,赫诏交战时,散尽家财充军饷,率八万谢家军抗敌,无一人归还。“朔州会盟”以后,谢程明留在了南诏最北的边境,一直守着这道防线。
而此刻,胥长卿和当初谢师一样,像是在交代后事。
“长卿,我们说好过年要一起去看祖父的。”
“我记着呢,所以你要好好帮我带着它,万一弄坏了,师父会怪我的。”
“祖父最是念叨你,才不会怪你呢。”
“好了,趁夜色还早,快走吧。”
…….
惨白的月光下,看着谢程明远去的背影,胥长卿自顾自地说着:“堂轩,好好活着,师父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