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长卿》午时月

1、长平 元昭二十四

　　元昭二十四年，北赫左贤王乌孜驰率兵大举南下，进犯南诏北疆。元昭二十六年，北赫占领冀虬关，控制南诏、北赫、西祁三国要道，同年南下，攻占荆陵，直逼彧京。两国于朔州和议，南诏向北赫称臣，每年以十万岁币为贡，以氿水为界，史称“朔州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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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长平，北境垅安城墙上，谢程明正望着远方一个模糊移动的黑影，渐渐显露出他所熟悉的轮廓，立马吩咐骆屹打开城门。来者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些过于肤白如雪，与这北疆接壤的黄沙大漠和猎猎旌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来者却是没有皇嗣身份的昭帝第十四子，不，现在是垅安的总督了，不过只是个徒有其名的总督。

　　胥长卿策马踏过护城河，谢程明已在城门前等着，迎上去问：“这趟如何？”

　　胥长卿迎上他的目光，孤身回来以及失落的表情已经代替他回答了问题。

　　“什么也没有求到，除了这个空口为封的总督。”

　　“唉，叹什么气，本来也没指望那些坐庙堂上的人能拔多少毛，只是你这次好歹有功，陛下如此就把你打发了，真是可气！”

　　“他是帝王，从他的立场，确实是做了个最有利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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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前，北赫左贤王乌孜驰之子乌孜枭野再度领兵进犯，但长平守备军奋勇抵抗，甚至借用地形优势乘胜追击，以两千精锐打败一万乌孜军，并将其赶至氿水界外。

　　自朔州会盟以来，乌孜驰逐渐退出沙场前线，甚至逐渐淡出军政，而取而代之的是其子乌孜枭野在与南诏的交锋中日益崭露头角，连年的征伐与军功让其当之无愧地成为北赫新一任的乌孜将军。而在他势如破竹地侵占南诏北境边缘并不断扩张野心时，被北境长平挡住了五年之久。五年间，进犯长平的北赫军在不断地增加，日益频繁地挑衅和骚扰似乎都在昭示乌孜对啃下这块进军南诏膏腴之地的势在必得。

　　此刻，乌孜枭野正独自凝望着眼前的险要沙盘，陷入沉思。五年前，他在随父征战冀虬关的战役中初露锋芒，到荆陵之役的独担大任，再到后来父亲退隐后独自征战垅安，这是他建功立业、彻底摆脱“小乌孜将军”头衔的重要战场。

　　他还记得五年前第一次与长平统将谢程明交手时的情景。那是个麻烦的对手，与他相仿的年纪，却也展露着相似的久经沙场的稳重气质，甚至在力量和魄力上都丝毫不输以崇武尚斗著称任何一个的北赫名将。可他却不是南诏的将军，没有自己的军队，一个区区垅安的统军，靠着几千的守备军，硬是一次次地把他挡在了城外。

　　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对手，不过此时正萦绕在他心头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身影。

　　五年前他在攻打长平城的战场上，看到了一个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人。在战场上，除了刀剑长戟就是血肉横飞，被他战于刀下的无名之辈更是数不胜数。可是那一次似乎有一个还是孩童的小卒，看着还没有他的长枪高，却毫无畏惧地挥舞着剑冲向他。太多士兵围攻他，他不记得何时一把长枪划破了谁的半身，只记得那似乎时一张非常白净的脸，哪怕尘土与血污垢面，也挡不住下面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睛。眼里面没有对战场残酷的惧怕，反而是一种少年人对建功立业渴望的意气风发。

　　不过只是一瞬，那个少年倒在了枪下，他没有时间去多想，或者确认死在他枪下的是不是一个还未弱冠的少年，因为他马上遇到了他将一直缠斗五年之久的对手。长枪交错，数回合未分胜负，对手却愈发有种被激怒而愈战愈勇的气势，最后在长平守备军的奋勇抵抗下，乌孜军不得不撤退。

　　五年后，氿水之役，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身影，只不过这次不是无名小卒，而是将士的领帅，在远方运筹帷幄地操控着战场，用流石爆破断了他的进路，也切断了他的援军，指挥军队乘胜追击。哪怕只是远远地望到，乌孜枭野也能感受到为首的那个人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气场。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将领，他有种急切地想要交手、想要战胜的渴望，甚至不亚于对打败谢程明的渴望。但是那人却就是这么远远地在山头俯瞰着他，看不清脸，但就是给他一种在不屑一顾地俯视他、嘲笑他的失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