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茧》葚酒

2、新人 这个异能她

　　轰隆一声雷响。

　　窗外分明是初秋的街道，李昭星的眼前却掠过泛锈的瓦楞钢板和猛然一闪的亮光。

　　潮湿和寒冷变作一层薄薄的塑料皮压在她肩上，呼出的暖气被尽数打回，呛得李昭星咳嗽了两声。

　　什么都听不真切。

　　不能睡……不能睡……她还没有给安芊茗送花……

　　“叮啷啷啷啷”一串响起，李昭星的脑子随之嗡嗡晃荡，视野瞬间模糊变黑，李昭星下意识伸手去摸索，碰到一处熟悉的布料纹样。

　　——平安符。

　　——平安符掉了。

　　——平安符的锁扣摔坏了。

　　——是安芊茗为她求来的平安符。

　　“别睡了，马上就到了哦。”

　　司机浑厚的声音越过思绪，李昭星扶了一下额头，护身符编织绣花的粗粝感贴上伤口。

　　耳膜外的声音逐渐变得干燥清晰，李昭星抬起眼。
　　路口前正车挤车，而再远一点的前方就是纪钥塔的公司大楼，高大玻璃窗将阳光折射到她胸前的工牌上。

　　李昭星眯起眼睛，低下头把护身符塞进口袋，用夹脚挡着看了眼手机屏幕。

　　八点四十三分，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李昭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正好买杯咖啡，等把黑卡交过去，还得找个时间找人修下平安符的锁扣。

　　司机开始缓慢减速停靠在路边，平台扣款自动弹出手机界面：

　　“本次行程已结束，全程录音已上传保存至联邦人民安全终端，A034——白帆屿驻区联邦警察时刻保障您的人身及财产安全，若有需要请拨打……”

　　李昭星推开车门，顺着斑马线一路走到对面，抬头看了眼咖啡店的牌匾：“VV”。
　　“VV”是较为老派的咖啡奶茶连锁品牌，品控良好，价格实惠，正符合一位中下层员工的消费水平。

　　李昭星扣紧包带，稀里哗啦地推开塑料门帘：
　　“生椰拿铁，加糖、正常……不对，是少冰，麻烦了。”
　　“好的，您稍等，这里付款。”

　　李昭星用虹膜识别支付完，靠在柜台上脑袋发懵地环顾了一圈。

　　咖啡店里人不算多，半弧形的长椅上坐着零零散散的顾客，有的人还拿着冰淇淋。三四个店员来回穿梭在制作区，冒出的冷气有点微铁锈的味道。

　　李昭星用鼻子嗅了嗅，又没有了。

　　一位服务生在后厨门口系着围裙，拿着奶油出来和她对视了一眼，在李昭星还没反应过来时又立刻转身跑进里间：
　　“欸，那边居然还有来这喝咖啡的，我还以为人家有啥集体福利不用自己买呢……”

　　“森……”
　　“……女士？”

　　“啊？”李昭星猛然回头。

　　“这是您的，请拿好。”服务员和善笑着。

　　李昭星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袋子，歪头看着订单号在地板上点了点脚尖，又顿住，僵硬了一会儿转身没入热浪之中。

　　此刻早已过了纪钥塔上班打卡的时间，李昭星绕过门禁，走人工通道出示了一下何经理的请假批准，识别过面容并在纸上签了字才得以迈入大厅。

　　大厅的温度正合适，少数人聚集在角落或楼梯间，没人向李昭星投来探究的目光，她也顺利走向大厅深处，站定在员工电梯面前。

　　5B——5A——4B……2A——1A

　　门平移滑开，李昭星快步走进去，按下按键。咖啡里的冰块因为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被电梯轻微嗡嗡着盖了过去。

　　“3A楼——到了。”

　　门缝里飘来熟悉的淡草香，李昭星走出的脚步也逐渐放缓。
　　她熟稔地走到工位旁，卸下帆布包和咖啡，坐下来登上工作账号。

　　【森：何经理，我已经到了。】

　　四周断断续续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有同事起身向她看了一眼，又很快坐回去。

　　“她真还要去管烂尾楼的那烂摊子？”
　　“难怪我看人家网上都说爬床是一门技术，安部长这种的到底谁能伺候……”
　　“人家好歹还有钱拿，不对，这钱好像本来就是我们部门应有的资金吧……”

　　李昭星鼠标顿了顿，切出聊天软件，在搜索引擎里打入关键词“白帆屿城西烂尾楼”。

　　弹出的第一页还没刷完，右肩就被人轻轻拍了两下。来人语气公事公办：
　　“星姐，何经理叫你过去。”

　　“嗯，”李昭星没有回头，熟练地把搜到的网站记录下来保存到文档里，备份锁屏拔出U盘，转身向拐角处的经理办公室走去。

　　咚咚。
　　李昭星在门上敲了两声，低头看了看鞋跟，放下时里面正好传来了回复。

　　“进。”

　　李昭星推门进去，迎面飘来一股说不清是橙子还是橘子的香气，她皱了皱眉，反手轻轻关上门，视线瞬间落到坐在红木沙发的女生身上。

　　橘子香，高马尾，T恤衫，下装是淡蓝色的女士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透明白防晒服，与她收到的消息倒是一般无二。

　　看来这就是那位实习生了。

　　噼啪的键盘声还在何经理手底下响着，李昭星缓步上前，掏出黑卡放在桌上按住，往里轻轻推了推，人退到一边靠向窗户风口。

　　何经理敲完最后一个字，发送，熄屏，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摸向黑卡滑过桌面收进手里，招呼起来：
　　“你也闻着不舒服？来来来，开窗户。诶呦，我这一天天的，还是老了，闻不了你们小年轻喜欢的东西。”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适时露出一个笑，附和道：“您才四十多岁，怎么老了，现在人活到一百来岁也是常见的，这要怪我，平时没喷过这种东西，一下子没把控好剂量。”

　　李昭星抬起手机看了眼，手指在侧边敲了敲，随意地跟着点点头。

　　“没事没事，”何经理摆摆手，“你刚出社会不知道这些很正常，我不是也请了……”

　　何经理抬头看了几下，对着李昭星眼前一亮，伸手将李昭星拉到身边：
　　“这位叫李昭星，工作呢有两三年了，也年轻，刚好合适和你组一队，带带你，同龄人更有共同话题不是。你回去就和你哥说，就说何经理给你打包票了，绝对不会差的，你哥这下肯定放一万个心。”

　　李昭星把手机摁灭，对着女生微笑致意，何经理在身后顺势介绍起来：

　　“这位是付锦文，今年刚毕业的，很聪明，高考很厉害，我记得资料上是这么说的，异能等级也很高，是个‘A’，不过你们两个还是得融合融合。
　　她哥更了不得，是全科医生，联邦一只手数不出来五个，但人家不在医院，说太累了，自己开了个私立诊所。”

　　“何经理，”李昭星打断她，语气却带上一些落寞，“我还没位置坐呢。”

　　“诶呀我忘了！”何经理手指一晃，“先坐先坐，坐下来再聊，嗯，你就坐付锦文旁边哈。”

　　李昭星笑了笑，走到红木沙发上坐下，和付锦文恰好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你别怪我说那么多，”何经理喝了一口茶，
　　“我那是想着你，你不是胃不好老疼老疼的，什么医院都看不好嘛，你有空就可以去看看啊，是吧，人哥哥指不定有什么办法呢，嗯。”

　　付锦文笑了笑，拉了拉防晒衣：“没想到星姐还有这种‘总裁病’啊。”
　　李昭星冷脸接话：“总裁才不会得胃病。”

　　“嗯，”何经理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许，“我就知道你俩聊得来，行了，不多说这个，咱们进入正题。”

　　何经理放下茶杯，扭头看向窗外忽然顿了顿，回头来叹了口气：
　　“其实烂尾楼这事是轮不到我们这种四级部门来处理的，但恰巧，比我们低一级的部门和高一级的部门最近都在忙另一件事，就只能让我们来顶一顶了。”

　　“那个，”付锦文又拉了拉滑下的防晒服，身体微微前倾，“是呈宣屿那边的事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你哥告诉你的吧，”何经理伸手去拨弄着桌上绿萝的叶子，用指甲掐了掐又松开，
　　“是，也不是。除了那个事，还有个滥作药物被杀鸡儆猴的，这个李昭星应该知道，这世道真是乱了，女孩子平时出门旅游还是得小心一点。”

　　付锦文点头：“您和我多讲讲烂尾楼的事吧。”

　　李昭星抬起眼，用手抵了一下鼻尖，低下头轻轻擦了过去，揣回口袋捏住护身符的一角。

　　何经理很乐意地开口：
　　“就是我们部门上次去的烂尾楼，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来公司听说过，总之是上面没讨论好导致的，不过被首领压下来了，这些年也没人敢提，要不是因为这次联邦大彻查，大概也不会再被人关注。”

　　“嗯。”李昭星不自在地低下头去，瞥了付锦文一眼，她能感到自己的大拇指在焦躁地搓弄着虎口，却停不下来。

　　一个房子，几栋烂尾楼，砸进过多少人半辈子的积蓄，可纪钥塔却始终是冷处理。接手这次事情前，养母就给过她一份资料。

　　资料中只有一个网址，里面记录着各种真实业主的视频，李昭星一个个滑过去，看完，最终只是慢慢缩回手，很平静地关掉电脑，然后在桌前一坐就是半天。

　　“又走神了，”何经理无奈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没办法，她异能只有D级，清力值不高，经常被动触发，不像你A级还能控制影响的程度。”

　　“嗯？”
　　李昭星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听见付锦文短促地笑了一下。
　　但只是一眨眼，付锦文又变回正经危坐，语气客气礼貌：：“那……星姐的异能倾向是什么啊，提前了解便于后续合作嘛。”

　　“即时生效，”何经理喝了一口茶，转身吐进花盆里，“呃，就是平时恢复比别人快一点，还有思考的时候……转得比别人快，也想的比别人多。
　　要我说，这种异能去当警察啊，侦探啊最合适，怎么想的来我们公司当个文案组记者……”

　　“人各有命，”李昭星对着何经理附和地笑了笑，瞥了付锦文一眼，语气平常而诚恳：“那付小姐的异能是什么啊？”

　　“哦，她啊，”何经理起身把茶水倒进窗台外的花盆里，声音在风里有些嘈杂，“她是……查无此人，呃……这异能有什么用来着。”

　　付锦文礼貌补上后半句：“降低自己和特定事物在同类中的存在感。”

　　李昭星口袋中摆弄护身符的手指一顿，慢慢把护身符压平，按在手心下，抬眸望了付锦文一眼。

　　付锦文礼貌补上后半句：“降低自己和特定事物在同类中的存在感。”

　　“哦，哦！是了。”何经理赞同地点点头。

　　李昭星重新低头看向地面，平静地将护身符往里塞了塞，软韧的内里被按下，又弹起。

　　这个异能她倒是挺耳熟。
　　和安芊茗偶然提起的继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