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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别躲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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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眠是在秦烈怀里睡着的。
那句话太稳,稳到他几乎没有力气继续害怕。
“不管你是A、O还是E,你都是我的。”
他听见了,也信了。
可人在极度疲惫时,总会做一些不合时宜的梦。
梦里没有元帅府,没有秦烈,也没有温暖的雪松信息素。
只有一片冷白的实验室。
他被关在透明舱里,手腕、脚踝都扣着金属环。许多人站在外面看他,目光像刀,声音像冰。
“Enigma。”
“灭世灾星。”
“必须研究。”
“不能留。”
沈予眠想喊秦烈的名字,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看见秦烈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他,军装笔挺,肩章冷亮。
秦烈没有回头。
沈予眠猛地惊醒。
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窗外星舰航道的光缓慢流过,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身边空了。
秦烈不在。
沈予眠怔了两秒,伸手摸向旁边。
被褥还带着余温,但人已经离开。
他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皮肤饥渴症像被梦里的恐惧唤醒,后颈腺体隐隐发烫,四肢开始发冷。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脚步有些虚浮。
“秦烈?”
他轻声喊。
没有人应。
卧室门虚掩着,走廊里也没有声音。
沈予眠忽然很慌。
他想起书房里那只黑色金属盒,想起档案上“沈氏”两个字,想起秦烈说“我把你藏起来,是因为他们危险”。
如果秦烈不是去处理军务呢?
如果秦烈是去见皇室的人呢?
如果他刚才那些温柔,只是怕他闹,怕他跑,怕他失控呢?
沈予眠不敢再想。
他披上秦烈的外套,外套太大,袖子盖住他半只手。他沿着走廊往外走,元帅府夜里很安静,智能灯感应到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他不敢去书房。
那里有真相。
他也不敢去正厅。
那里可能有外人。
最后,他停在二楼尽头的小花房前。
花房里种着秦烈从边境带回的星兰,夜里会发出极淡的银蓝色光。沈予眠推开门,躲进最里面那排花架后,抱着膝盖坐下。
这里很窄,花叶垂下来,像一层柔软的帘子。
他把自己藏进去,才觉得安全一点。
可身体并不配合。
离开秦烈太久,腺体开始抽痛。他咬住唇,把脸埋进臂弯里,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讨厌自己这样。
明明秦烈已经说了不会丢下他,明明秦烈替他伪造报告,把他护在身后,可他还是怕。
怕自己不是秦烈想要的那个人。
怕自己只是一个麻烦。
怕有一天,秦烈会发现Enigma太危险,然后像梦里那样,背过身去,不再回头。
“沈予眠。”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予眠浑身一僵。
秦烈站在花房门口,军装外套没穿,只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看起来并不急躁,甚至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银蓝色花叶,准确落在他藏身的地方。
“出来。”秦烈说。
沈予眠没动。
秦烈等了几秒,语气放低:“别躲我。”
沈予眠的鼻尖更酸了。
“我没有躲你。”他闷声说。
秦烈走近,蹲在花架前。
高大的身形把花房门口的光挡住大半,沈予眠却觉得周围反而亮了起来。
秦烈伸手,轻轻拨开垂落的星兰叶。
沈予眠红着眼看他。
秦烈的眼神沉了一瞬。
“为什么跑?”
“我没有跑。”沈予眠抓紧外套袖口,“我只是……想待一会儿。”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待着?”
沈予眠别开脸。
秦烈没有逼他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他从花架后抱出来。
沈予眠挣扎了一下:“我身上凉。”
“我知道。”秦烈把他抱到怀里,用外套裹住,“所以抱你回去。”
沈予眠靠在他胸口,听见那熟悉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可他还是问:“你去哪了?”
“接了一通通讯。”秦烈说,“皇室的人在试探医疗署。”
沈予眠呼吸一滞。
“他们怀疑报告有问题?”
“嗯。”
“那……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秦烈低头看他。
沈予眠的眼尾还红着,睫毛湿成一簇,像被雨打过的蝶翼。他明明在害怕,却努力装得平静,仿佛只要自己表现得乖一点,就不会被丢掉。
秦烈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沈予眠。”他说,“我如果要把你交出去,今晚就不会让你看见那些档案。”
沈予眠怔住。
“我让你看见,是因为你有权知道。”秦烈说,“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用那些东西伤害你。”
沈予眠垂下眼。
“可是他们说Enigma是灾星。”
“他们还说Alpha天生该统治一切。”秦烈淡淡道,“他们说的话,不等于事实。”
沈予眠轻轻吸了吸鼻子。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很麻烦?”
“会。”
沈予眠猛地抬头。
秦烈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很麻烦。抑制剂失效会抱我,发烧会拽着我衣服不放,看见我离开卧室会偷偷找,现在还会躲进花房里哭。”
沈予眠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我没有哭。”
秦烈没拆穿,只是指腹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但麻烦归麻烦。”他说,“我不打算换。”
沈予眠愣愣看着他。
秦烈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沈予眠,我这个人不喜欢解释。”秦烈说,“可我今晚解释两遍了。”
“哪两遍?”
“第一遍,在书房。”秦烈说,“第二遍,现在。”
沈予眠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那第三遍呢?”
秦烈低笑了一声。
“第三遍等你下次再躲的时候说。”
沈予眠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不会再躲了。”
秦烈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未必是真的。
沈予眠太习惯把自己藏起来,福利院、军校、抑制剂失效的那间更衣室,每一次他都是一个人撑过去。现在有人愿意接住他,他当然会害怕,会怀疑,会在夜里悄悄确认对方是不是还在。
这没关系。
秦烈可以等。
也可以一次次把他找回来。
他抱着沈予眠回到卧室,把人放到床上,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
沈予眠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秦烈回来时,见他这副样子,动作顿了顿。
“看什么?”
“看你。”沈予眠小声说。
秦烈坐到他身边,替他擦脸。
热毛巾拂过眼角时,沈予眠轻轻颤了一下。
“疼?”秦烈问。
“不疼。”沈予眠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有人这样对我。”
秦烈的手停了一瞬。
沈予眠很快补了一句:“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我怕它不是真的。”
秦烈把毛巾放下,握住他的手。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他说。
沈予眠看着他。
秦烈的掌心很热,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那一点粗糙磨过他的手背,反而让沈予眠觉得踏实。
“秦烈。”
“嗯。”
“我今天看见档案上写,Enigma可以反向标记Alpha。”
秦烈眼神微动。
“你想说什么?”
沈予眠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很大勇气:“如果……如果我以后不小心标记了你,你会生气吗?”
秦烈沉默片刻。
“不会。”
“真的?”
“真的。”
“可是Alpha被Omega标记已经很罕见,被Enigma标记——”
“沈予眠。”秦烈打断他。
沈予眠停住。
秦烈俯身,额头抵住他的。
“我不是在容忍你。”秦烈说,“我是在选你。”
沈予眠的呼吸轻了一拍。
“选我?”
“嗯。”秦烈说,“从把你带回元帅府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沈予眠的眼眶又热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环住秦烈的脖子。
秦烈没有躲,任由他靠近。
沈予眠把脸贴在他颈侧,鼻尖萦绕着雪松信息素。那股气息沉稳、冷冽,却只对他一个人敞开。
“秦烈。”
“嗯。”
“我不想再当被藏起来的人了。”
秦烈的手臂收紧。
“好。”
“我想站在你身边。”
“好。”
“就算我是Enigma,也想站在你身边。”
秦烈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
“那就站。”
沈予眠安静下来。
他没有再问“你会不会后悔”,也没有再问“如果皇室来抢怎么办”。
那些问题仍然存在,危险也仍然存在。
可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秦烈替他盖好被子,准备起身去处理剩下的通讯。
沈予眠立刻抓住他的袖口。
“你要去哪?”
“书房。”秦烈说,“还有几份文件。”
沈予眠抿唇。
秦烈看着他,问:“要我抱你去?”
沈予眠耳尖微红:“我又不是小孩。”
“那你松手。”
沈予眠没松。
秦烈低笑,重新坐回床边:“那就一起。”
他把沈予眠连人带被子抱起来,走到书房。
沈予眠窝在他怀里,看着秦烈打开光屏,一份份处理军务。那些文件大多加密,沈予眠看不懂具体内容,却能从秦烈微沉的脸色里猜到,皇室的试探比想象中更紧。
秦烈回复完最后一条指令,关闭光屏。
“困了吗?”他问。
沈予眠摇头,又很快点头。
秦烈把他放回床上。
沈予眠躺下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拉住秦烈的衬衫下摆。
“秦烈。”
“嗯?”
“明天还能看档案吗?”
秦烈看着他。
沈予眠有些紧张:“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Enigma,关于沈氏,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烈沉默片刻。
“可以。”他说,“但一次只能看一页。”
沈予眠眼睛亮了一点:“为什么?”
“怕你睡不着。”
沈予眠小声说:“我现在就睡不着。”
秦烈低头看他。
沈予眠立刻补充:“因为腺体疼。”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躺到他身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沈予眠靠过去,后颈抵着秦烈的肩窝。雪松信息素缓缓包裹住他,腺体深处的抽痛一点点退去。
他闭上眼,听见秦烈在头顶低声说:“睡吧。”
“明天我陪你一起看。”
沈予眠轻轻“嗯”了一声。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可临睡前,又忍不住问:“秦烈。”
“嗯。”
“如果以后我真的变得很厉害,厉害到能保护你呢?”
秦烈似乎笑了一下。
“那我等着。”
沈予眠弯了弯嘴角。
他在秦烈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星舰灯带仍旧缓缓流动,元帅府安静得像一座被夜色护住的城。
沈予眠知道,明天也许会有新的麻烦,皇室不会轻易放手,Enigma的身份也不会因此消失。
但他不再只想躲进花房里。
他想记住今晚。
记住秦烈找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别躲我。
也记住秦烈最后答应他的事。
——明天我陪你一起看。
这一次,他不是被圈养在元帅府里的秘密。
他是被秦烈选中的人。
而他也终于愿意,试着从秦烈怀里抬起头,去看那个尚未完全展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