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魏晋]你也要抢夺我的妻子吗？》莲花刚玉

2、初识 关关雎鸠

　　殷婴卷了些便携的金锭银稞，放在小荷包。

　　项圈手镯什么的抹去，叽里咕噜，不方便。耳坠倒是没有摘掉，鲜红赤金镶玛瑙，白果大小，着实鲜艳可爱。

　　她颇费了一些力气翻出宫墙，又乔装打扮，瞒过守城的士兵。

　　建康乃南国的都城，自是雕梁画栋，行人如织。殷婴想，她在建康都没有好好玩过，整日对着盛祯待在宫里，日后若有机会，必要痛痛快快玩乐一番。

　　只可惜，现在来不及，她得赶紧走，免得又被盛祯捉回去。

　　一路来到建康郊外，乌云遮月，天色昏沉。殷婴找了个松坡坐下，松坡临近一片坟地，只觉阴风阵阵，松涛肃然。

　　殷婴歇了一阵子，又从包裹里拿出路上换的干饼吃了。忽听到那坟地传来一阵一阵的说话声，她想，这倒有趣，难不成是有鬼活过来了。

　　于是她把包裹挂在矮松枝上，自己一个人悄悄探进去。

　　不远处有个深褶窄袖，腰佩珠玉的少年，牵着一匹白马，神神叨叨对一个墓碑讲话。

　　殷婴躲在树后看了半晌。那个少年一会儿捶碑痛心墓主年少离世，一会儿咒骂世家高门之陋。

　　白马趁着主人哭坟，只管低头吃草，大概是吃饱了，喷了个响鼻，把少年的半边袖子全喷上草渣。

　　“你这畜生，连主人都认不得了。”

　　他作势要打，白马却亲昵地围过去，把头朝着少年的掌下去蹭。少年笑骂两句，顺手抚了几下马头。

　　殷婴见了一人一马打闹的场景，噗嗤笑出声。

　　夜深人静，荒林野坟，忽有笑声，何等诡异。

　　少年警惕拔出腰侧佩剑，举剑四处张望。

　　这时，又有几只寒鸦从树林间飞起。

　　少年一惊，大喝一声：“谁，是人是鬼，快出来。”

　　随着他的话声落地，树后转出一个雪肤黑发的艳丽少女，双眉柳叶桃花面，耳缀一对殷红如血的珥珰。

　　此般诡异，此般美丽。

　　少年在心里默念：马儿，马儿，如果鬼扑过来了，你就赶紧先跑，别上去白白枉送性命，你主人可不一定能杀死罗刹。

　　“你是何人？”

　　那女鬼不说话，一步一步走近。

　　“我再问一遍，你是人是鬼？”

　　时人迷信鬼神精怪，创造若干志怪小说。最著名的就是《搜神记》，作者干宝信誓旦旦相信鬼神却有其事。

　　少年虽不信这些，面对深夜里形如鬼魅的美貌少女，心里不免打鼓。往日话本子看过的内容，一个一个都跳出来。

　　话本子讲有的美貌女鬼是为情所死，遗恨未了，化形赴约。有的恶鬼可是借着一张画皮来食人血肉，噬人阳气。

　　谁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

　　美貌女鬼用两指夹住剑头，歪头微笑：

　　“郎君视妾，其为人耶？”

　　这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剑，殷婴的手指被剑刃割破，流出鲜血。

　　她的肤色太白，浓艳鲜稠的血，在如玉一般的肌肤上格外分明。极大的对比，更显殊异。

　　少年见她指头流血，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把剑放下，作揖答道：

　　“冒犯多矣，伏惟恕罪。谯国檀羡，字敬道。”

　　很可惜，殷婴根本不认识他家。

　　檀羡看对方面不改色，恍若无知。以为是自家门第太低，又被轻视，连忙补充家父是征西大将军，前年灭了成益。

　　这下殷婴有了一点印象。

　　但眼前的少年实在有趣，她决心诈一下他。

　　殷婴捂着胸口低声道：

　　“郎主拙目，妾非人哉。”

　　“但君实有所伤。”

　　殷婴把双手朝檀羡一摊：

　　“那是因为，奴是新死的鬼呀。不信郎君摸摸妾的胸口，尚有余温。”

　　说完，望着少年吃惊的模样，她又笑了起来。

　　这下檀羡意识到自己被少女耍了，他又羞又恼，往前一步，拉住殷婴的手臂：“你还没说你是什么人呢。”

　　“妾身出身乡野，无门无第，称呼奴为丹娘罢。”

　　“你为何三更半夜在此？”

　　“这话需丹娘问郎君，郎君为何夜半凭吊他人？”

　　“墓主生前是我好友。”

　　“那为何白日不来，莫非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檀羡胸口起伏。“女郎莫空口白牙污蔑。”

　　他年轻气盛，最受不了激。檀羡言墓主出身高门，爱慕一寒门女子，又不愿让其为外室。被族人耻笑，自请离家，以悬壶为业。可惜在一次治病的时候，染上时疫，不幸去世。

　　谈及此事，他长吁几声。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高门为贵，寒门为贱，且不说寒门难有出头之日。门第相差过大，连相恋都难得。

　　檀羡祖上虽有功名，却曾遭刑诛，沦落尘埃。父亲有平蜀之功，担任征西大将军与荆州刺史，却被世家子嗤笑靠军功起家，直呼老兵。

　　友人的遭遇与自家的经历，这叫他如何不郁愤。

　　他瞧见殷婴的手指还在流血，含含糊糊说道：

　　“你的手指，要不先包一下吧。”

　　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备手巾，檀羡的手巾是一块素色细布，没有香气。

　　他把殷婴的手指包起来，打了个蝴蝶结。没想到这个少年的手艺不错，扎得严密整齐。

　　被夸了两句，檀羡心情明显好多了，语气也松下来。他自小跟随父亲学习军中事务，难免有磕碰，自救包扎是司空见惯。

　　檀羡又问她家住何处，殷婴虚掩双目：

　　“妾被父卖与富室为奴，不堪笞辱，遂逃出。”

　　眼前少女虽然言语不知虚实，但檀羡看她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媚艳多姿，心里涌起万般柔情怜惜。

　　他从怀里取了一点银钱，朝殷婴掌心一放，别别扭扭开口：

　　“我此番来建康探望外祖，即日返回荆州。银子给你，如果你有投奔之处，这些钱就当作路费。”

　　“如果无人投奔……”檀羡踢走脚边的一个小石子。

　　“我就去投奔你，让郎君给我安排个去处。”殷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笑。

　　当世的风气以含蓄隽永为美，不光政治表态极为含蓄，连日常交流，也多以物抒情，就算是拒绝，也要顾左右而言他。

　　少女直白大胆，实为罕见。

　　按照檀羡的思路，应该是他说可以帮忙在江陵府找个去处，有自己庇护，建康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谁知道欺负少女的富人，头上有没有什么靠山。

　　然后少女再三叩谢，感激不已。

　　可是，可是，怎么少女上赶着要。

　　对话不应该是这样对话的。

　　殷婴拍了拍手，高兴道：

　　“择日不如撞日，我随郎君一起吧。我们是今晚启程还是明早启程？”

　　啊。

　　檀羡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