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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张桌子到底归谁 开放日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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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日方案确认后的第二个周末,春和里社区群里忽然出现一条消息。
【谁把活动室门口那张原木折叠桌搬走了?陈阿姨找半天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是不是上次市集留下那张?】
【不是公共的吗?】
【我昨天还看见了。】
许小满正窝在家里吃早饭,看到“原木折叠桌”五个字,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她有一种非常具体的不祥预感。
那张桌子就是周既明卖给她公司的八十块二手桌。
市集结束后,由于公司仓库临时满了,她和物业沟通,暂存在活动室三天。后来工作一忙,她竟把这事忘了。
严格来说,那张桌子的所有权已经归她公司。
现在桌子不见了。
八十块。
不算大钱。
但公司资产凭空消失,性质不能因为只值八十块就变得浪漫。
许小满立刻私聊物业。
对方回复:【昨天社区书法班借用了,结束后应该放回去了。我问问。】
她又给周既明发消息。
【出大事了。】
周既明:【?】
【你的桌子丢了。】
对面安静几秒。
【已经是你的桌子。】
【公司的。】
【那为什么通知我?】
许小满咬着包子想了一会儿。
是啊。
为什么第一反应通知他?
因为桌子原来是他的?
还是因为这个荒唐事件除了他之外,好像没人能理解其中的历史意义?
她最后回:【原始股东有知情权。】
周既明:【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找。】
消息发出去,许小满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开玩笑。
没想到周既明回:【几点?】
半小时后,两个人在春和里碰面。
许小满看见他就问:“你真来了?”
“不是你让我陪你找?”
“我以为你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桌子已经不是你的。”
“但我今天没事。”
他说得很自然。
许小满心里莫名一松。
两人先去活动室。
陈阿姨已经在那里,是春和里著名的热心居民,社区大事小情几乎都有她。她听说许小满找桌子,立刻加入调查。
“昨天上午书法班用了,下午老年合唱队说坐不下,也搬过桌子。晚上儿童阅读会又摆了一次。”
许小满沉默:“这张桌子一天工作三班?”
陈阿姨说:“好用呀,轻,还能折叠。”
周既明站旁边,神情微妙。
许小满侧头:“周总,当初八十卖亏了。”
“确实。”
“现在后悔吗?”
“有一点。”
三个人沿着使用记录往下找。
书法班说放回了活动室。
合唱队说从活动室拿的。
儿童阅读会负责人说结束后桌子太多,可能让志愿者放进了别的储藏室。
于是他们从一楼找到二楼,从活动室找到物业仓库,最后甚至去看了社区健身房后面的杂物间。
许小满越来越觉得好笑。
“为了八十块桌子,我们三个人找了一小时。”
周既明纠正:“现在已经不是八十块的问题。”
“那是什么?”
“时间成本。”
“你算算我们亏了多少。”
周既明真低头看表。
许小满赶紧拦:“不用真算。”
陈阿姨在旁边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可真配。”
“哪里配?”许小满条件反射。
“都爱算账呀。”
许小满忽然就没话了。
周既明倒很平静:“她算得比我细。”
“谁说的?”
“你会算三根薯条。”
陈阿姨立刻来了兴趣:“什么薯条?”
许小满瞪他。
周既明识趣闭嘴。
又找了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在社区阅览室角落发现那张桌子。
桌上铺着一块蓝色格子布,摆了两盆绿萝和一篮旧书,俨然已经成为公共家具。
许小满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找到了。”陈阿姨十分开心,“我就说没丢。”
阅览室管理员过来解释,说昨天阅读会结束后觉得这里刚好缺一张放交换书的桌子,以为是物业公用桌,就留下了。
“要拿走吗?”管理员问。
许小满看着桌上的书。
几个小孩正在旁边挑绘本,一位老人把看完的杂志放进篮子里。
她本来准备说“要,公司资产”。
话到嘴边却停住。
当初买这张桌子就是为了社区活动。
八十块报销早已进项目成本,市集也结算完了。现在再让人搬回仓库,占地方不说,下一次活动还得再运来。
她问周既明:“你觉得呢?”
“为什么问我?”
“原始股东。”
“你才是现股东。”
许小满想了一会儿:“那我跟公司申请做资产捐赠?”
周既明点头:“合理。”
陈阿姨眼睛一亮:“真的留这儿?”
“我得先走流程。”许小满说,“不是我个人买的,不能一句话决定。”
她当场给刘姐打电话。
刘姐听完沉默五秒:“一张八十块钱的桌子,你要走资产捐赠?”
“原则上它是公司财产。”
“许小满。”
“嗯?”
“你和那个周总是不是待太久了?”
她耳朵一热:“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会直接问我‘这桌子还能不能留社区’,现在开始说‘资产捐赠流程’。”
旁边周既明明显听见了。
许小满转过身:“刘姐你就说行不行。”
“行,拍张照片留档,我让行政登记处置。”
事情解决。
陈阿姨非常高兴,坚持要请他们喝社区小卖部的汽水。
许小满拿着冰汽水坐在阅览室门口长椅上,忽然觉得这一上午过得十分荒唐,却又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周既明坐她旁边。
“八十块的桌子,最后变成公共资产。”她说,“投资回报率挺高。”
“怎么算?”
“每天这么多人用,按使用次数摊成本,很快趋近于零。”
“但维护也有成本。”
“周既明。”
“嗯?”
“你能不能偶尔不要破坏我的浪漫结论?”
他看着她:“你刚才的结论哪里浪漫?”
“趋近于零还不浪漫?”
周既明想了想:“对你来说可能算。”
许小满笑着喝汽水。
过了一会儿,几个孩子跑过来拿书,其中一个小女孩不小心碰歪绿萝。周既明伸手扶住盆,又顺便把桌腿锁扣检查了一遍。
“你看。”许小满说。
“什么?”
“你还是舍不得。”
“怕夹到人。”
“解释就是掩饰。”
“它已经不是我的。”
“前任家具也有感情。”
周既明被“前任家具”这个词堵得半天没说话。
许小满笑得肩膀发抖。
午饭时间快到了。
陈阿姨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社区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许小满刚想答应,周既明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说公司有点事得过去。
“那你走吧。”许小满说。
“你呢?”
“我留下吃饭。”
周既明点头。
走了几步又回来,把手里的汽水瓶塞给她。
“你干嘛?”
“我没喝。”
“你不喜欢?”
“太甜。”
“那刚才为什么拿?”
“陈阿姨给的。”
许小满看着自己左手一瓶、右手一瓶。
“你这叫转嫁库存。”
“你喜欢甜。”
她下意识反驳:“谁说的?”
周既明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见面,布丁你吃完了。”
说完走了。
许小满坐在原地,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认识不到一个月。
他居然记得她第一次吃饭时把那块焦糖布丁吃完了。
而她也记得他不爱核桃、不太吃甜、咖啡更适合热的、开车很稳、生气会走十二层楼梯。
这些信息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不像报价、尺寸、时间节点,记住以后能避免项目出错。
它们只是一个人身上极小的细节。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已经各自在脑子里替对方留了一小块地方,专门存这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陈阿姨从食堂门口喊:“小许,吃饭啦!”
许小满回过神。
“来了!”
她站起来,把周既明留下的那瓶汽水也拎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张桌子。
桌子还稳稳摆在阅览室里。
有些东西原本只是一笔交易。
放着放着,好像就有了别的意义。
午饭时,陈阿姨果然把那张桌子的故事讲给了整桌人听。
“原来是小周的桌子,小许八十块买的,现在留给大家用了。”
旁边一位爷爷听完问:“八十?挺便宜。”
许小满立刻接:“您看,群众认可市场定价。”
周既明已经不在,她一个人都能替这场历史交易完成复盘。
陈阿姨笑:“你俩一天到晚八十、三十、几块几毛地算,不累啊?”
许小满夹了一块排骨:“不累,算清楚才轻松。”
“以后结婚也这么算?”
食堂阿姨正好端汤过来,许小满差点被这句问得噎住。
“陈阿姨,我们现在连对象都不是。”
“那也可以先认识嘛。”
“已经认识了。”
“那就继续认识。”
许小满低头喝汤,不再接话。
下午回家,她经过阅览室又看了一眼。
那张桌子旁多了张手写的小牌:【图书交换处,请把看完的书留给下一位。】
她拍下来发给周既明。
【你的前任家具有新岗位了。】
周既明:【它职业发展比我顺利。】
许小满:【至少不用加班。】
周既明:【你怎么知道?阅览室晚上八点关门。】
她笑得站在路边半天没走。
明明只是张桌子,却像他们之间一个只有彼此知道来历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