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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27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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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声东击西
交接的地点是聂司衡定的:主城中央广场,正午十二点整。
陈默看完那条公告,说了两个字:
"换地方。"
"为什么?"瘦子问,"人家定好的。"
"正因为是他定的。"陈默说,"广场四面开阔,没有死角,没有遮挡,没有第二条路。他把地点定在那儿,就是要让我走投无路。"
"那你去不去?"
"去。"陈默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把计划讲了一遍。
讲完,地下室里安静了半晌。
瘦子先开口:"你要我们干什么?"
"喊价。"
"喊什么价?"
"随便喊。"陈默说,"明天正午十二点,我要整座城市同时喊价。"
正午十二点。
主城中央广场。
陈默站在广场中央,站在最亮的地方。
这是他死后第二次主动站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第一次是在那条巷子里,他为了救一个玩了七天的女孩站出来。这一次他站在更大的地方,为了换回一个三十七岁的胖子。
广场上没有人。
深瞳清空了这一片。方圆两百步内没有一个玩家,没有一个NPC,只有风。
风把地砖缝里的沙吹起来,吹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旋。
十二点整。
一个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那是一台机器,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落地无声,落地之后从底部伸出一圈支架,稳稳地撑住。
碗的中央开了一个口。
【交接开始】
【请交付:锚点编号一】
机器说话了,用的是最标准的系统音。
陈默把那枚假碎片举起来。
它能过吗?
他不知道。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去了:搏动的节奏、温度、认主协议的空壳,还有十一个凌晨四点。
他把碎片放进那个口。
口合上了。
三秒钟。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三秒钟里他想了很多:想阿杰那十一秒的音频,想胖子说"我今年三十七",想那句"你要是拿第一枚来换我,我这辈子就不认你"。
三秒之后,机器的声音响了。
【锚点编号一 校验通过】
陈默的呼吸松了半口。
只松了半口。
因为机器接着说了第三句。
【校验通过判定:真】
判定:真。
不是"疑似真",不是"接近真",是"真"。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一层一层地冒汗。
他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他刚才亲手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深瞳的检测系统,认不出一枚封着真记忆的假货。
第二——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第二:系统判定"真"的标准,是看里面有没有记忆。
有记忆的就是真的。
那他胸口那枚#1呢?
#1里有没有记忆?
他从来不知道。它从他死的那一天被塞进他身体里,一直在跳,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机器开始上升。
碗状的底座收起来,往天上飞。
陈默站在广场中央,仰着头看它飞走。
飞到大概五十米高的时候,它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下降。
降回原处,落地,撑开支架。
【交接未完成】
【检测到多信号源】
【目标不唯一】
陈默的呼吸停了。
多信号源。
不唯一。
也就是说——
在这一瞬间,整座城市里出现了不止一个"锚点编号一"。
广场四周的街道上,喊价声起来了。
"陈年的回血药剂,三十文——"
"新到的刀,八十文——"
"上好的地图,二十文——"
一声接一声,从东边喊到西边,从南边喊到北边。卖药的、卖刀的、卖假地图的、卖账号的、卖情报的、卖代练的、卖代骂的。
七十六条线,二百多个人,在同一分钟开口。
他们喊的价里,藏着同一个词。
那个词是陈默教他们的:
"一号。"
机器停在那里,不动了。
它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它的程序是这样的:锁定一个信号源,确认,收取,离开。
现在它有几十个信号源。
每一个的强度都差不多,每一个的位置都不同,每一个都在喊:我在这里,我是一号。
机器开始转。
它顶部的口转成了一个扫描器,左右转动,扫一圈,停一下,再扫一圈。
扫了七圈。
陈默站在广场中央,一动不动。
他知道机器的运算需要多久。
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它会算出来:这几十个信号源里,只有一个是真的——因为只有一个在它正下方两米的位置。
三分钟。
他只有三分钟。
而阿杰不在广场上。
阿杰在现实里。
这三分钟里发生的事,陈默是后来才知道的。
第一分钟,第七层那台报废的服务器,在老城区最深处亮了一下。
亮的是那块已经碎成蛛网的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交接确认编号一 已收取】
这行字是陈默三天前就写进去的——他改写了这台服务器在数据夹层里的"影子",让它的影子发出一个和碎片一模一样的信号。
这是第九个假信号源。
第二分钟,主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有玩家报告:看见一个"透明的、发着银光的人"。
一共十七起。
玩家们的截图被顶上论坛,标题五花八门,热度在两分钟内冲到首页第一。
深瞳的监控系统开始处理这十七起目击报告。
处理需要时间。
第三分钟,老太太做了件事。
她把那卷缝着一百多个口袋的布,从墙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走到了第七层的明面上——那个所有摊主都看得见的位置。
她把布摊开,摊在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喊。
她喊的不是价。
她喊的是编号。
一个一个地喊:
"零七四三——"
"零□□一——"
"一三六零——"
她喊了四十一个。
每一个编号被她喊出来的时候,那一百多个口袋里,就有一个亮起来。
四十一个新的信号源。
加上原来的几十个,加上第九个,加上十七起目击报告。
系统在这一分钟里收到的"锚点信号",超过了两百个。
它算不完了。
机器在广场上停了四分十七秒。
然后它放弃了。
【交接超时】
【信号源过多无法判定】
【启动备用方案:人工接收】
人工接收。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人工接收的意思是——聂司衡要亲自来。
广场另一头,一个人走了过来。
穿深色衣服,四十多岁,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走到机器旁边,伸手,把那台碗状的东西按了下去。
机器缩成一团,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从里面取出那枚碎片。
假的那枚。
他把它举到眼前,举到阳光底下。
阳光穿过那枚碎片,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做得不错。"他说。
陈默没有动。
"搏动是真的节奏。"聂司衡说,"温度是真的温度。认主协议是从第七版的作废装备里扒出来的——我记得那份协议,当年是我签的字。"
他把碎片翻了个面。
"还有这个。"他说,"这里面有东西。"
陈默的呼吸停了。
"你往里面塞了记忆。"
聂司衡抬起眼,看着他。
"塞了多少?"
陈默没有回答。
"我猜不多。"聂司衡说,"一个人的记忆不能切太多,切多了就散了。你最多切了一段。"
他把碎片握进掌心。
"一段能有什么?"他说,"一个名字,一张脸,一段路。"
他顿了顿。
"或者说——一个地方。"
陈默的后背发凉。
凌晨四点的观景台。
他切的是十一个凌晨四点。
聂司衡猜到了。
"你舍得切这个,"聂司衡说,"说明那个地方对你很重要。"
他把碎片收进怀里。
"重要到可以拿来换一条命。"
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
"交易成立。"他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聂司衡没有回头,"你给了我一枚能通过检测的东西。不管它是真是假,流程走完了。"
"流程走完了?"
"流程走完了。"他说,"我从不赖账。赖账对生意不好。"
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胖子,今天下午会回家。"
陈默站在广场中央,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赢了。
用一枚假货,和两百多个假信号,赢了一次。
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聂司衡把那枚碎片收进怀里的动作——那不是收下赃物的动作。
那是收藏的动作。
当天下午,阿杰回家了。
消息是傍晚传回来的。瘦子亲自跑了一趟老城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回去了!真回去了!我托人查的,人已经在他家楼下了,自己走上去的,没少一根头发。"
地下室里的人全炸了。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蹲在地上哭。
陈默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阿杰上线了。
他出现在老城区第七层的入口,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张脸,胖脸上多了点血色——比走的时候气色好。
陈默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互相看了很久。
"你气色不错。"陈默说。
"他们给我吃了三天好的。"阿杰说。
"什么样的好的?"
阿杰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太干净了。"他说。
"什么太干净了?"
"那个地方。"阿杰说,"地板干净得能照人,被子是新的,饭是热的,护士说话特别客气。"
他抬起头。
"我住了三天。三天里,我没见过第二个病人。"
陈默的喉咙动了动。
"那你住哪?"
"单人房。"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阿杰说,"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有机器在响。"
"隔壁?"
"我敲过墙。"阿杰说,"没人应。"
他顿了顿。
"第二天早上我问护士,隔壁是谁。护士说,那是设备间。"
"设备间?"
"我说设备间怎么会有心跳的声音。"阿杰说,"护士就不说话了。"
"我用假货换的你。"陈默说。
阿杰愣了一下。
"什么假货?"
"一枚假的碎片。"陈默说,"我用垃圾数据捏的。"
阿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空了,因为幽灵没有实体,他的手穿了过去。
"你他妈——"胖子把手收回去,"你早说啊。"
"我怕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阿杰吼,"你拿假货去骗聂司衡,他要是看出来——"
"他看出来了。"
地下室里瞬间安静。
"看出来了?"阿杰的声音劈了,"那你怎么还活着?"
"他看出来了,可他放人了。"陈默说,"他说流程走完了,他从不赖账,赖账对生意不好。"
阿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种人也配叫做生意的。"
"他确实是做生意的。"陈默说,"他只是把人命也算进货单里了。"
"那你用的啥造的?"阿杰问,"垃圾数据?"
"垃圾数据。"
"那能骗过检测?"
"骗不过。"陈默说,"所以我往里面塞了一段东西。"
"塞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塞了十一个凌晨四点。"他说。
阿杰没听懂。
"什么凌晨四点?"
"失落星球东侧,观景台。"陈默说,"我在那儿坐过十一个晚上,看天亮。"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不起来了。"
阿杰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想要回来吗?"
"想。"
"能要回来吗?"
"不能。"陈默说,"切出去的记忆,就长在别的东西上了。"
阿杰蹲下去,蹲了很久。
"那你以后看天亮,"他说,"还能高兴吗?"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我连自己为什么高兴过都不知道了。"
陈默站在那里,后背一寸寸发凉。
他们把阿杰关在了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有单人房,有热饭,有客气的护士,还有一间隔壁的、会心跳的"设备间"。
"还有一件事。"阿杰说。
"什么?"
"我走的时候,他们把我那台旧头显还给我了。"
"哪台?"
"我家里那台。用了六年,接口都松了。"阿杰说,"他们拿走检查了三天,还回来的时候,我看着跟新的一样。"
"新的好啊。"
"是不一样。"阿杰说,"干净得过分。"
他把那台头显举起来,给陈默看接口的位置。
接口的金属片上,多了一个很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凸起。
"这是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阿杰说,"我抠过,抠不掉。"
陈默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上,他的整条手臂麻了一下。
不是被电。
是"被认出来"。
那个凸起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