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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25章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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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交易
阿杰没有上线。
第一天,陈默以为是货主催得紧。第二天,他去了东市,摊位那块方印子上落了灰。第三天,商人网络里传出消息——第七层有人问起阿杰,问的人不是圈内的。
第四天早上,消息下来了。
瘦子亲自跑到老城区,跑得满头汗,进屋第一句话是:
"人被请走了。"
"谁请的?"
"不穿制服的。"瘦子说,"开一辆很干净的车,停在他楼下。三个人上去,四十分钟后下来。阿杰跟他们走的,自己走的,没人架他。"
"去哪了?"
"查不到。"瘦子说,"我们这一层能查灵境里的事,查不了下面的事。"
陈默的虚影晃了一下。
下面的事。
现实。
他想起聂司衡在十二层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等着。
等他去那家医院。
现在聂司衡没等他动手,先动了阿杰。
"他们要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瘦子说,"但他们留了话。"
"什么话?"
瘦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一行打印出来的字,字体规整,是机器打的:
【二十四小时内,用第一枚换他的平安。】
老城区的地下室里,萤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你不能给。"她说。
"我知道。"
"馆长说过。"
"馆长说过七枚里你一块都不能送人。"陈默说,"他说过。"
他坐在地上,把手按在胸口。
#1在那里搏动。四秒一次。规律,冷静,从来没停过。
这是他死的时候被塞进来的东西。
是他的命。
"你不会是要给吧。"萤说。
陈默没有回答。
"陈默。"
"我没有名字。"
"你有。"萤说,"你填了那一行,你就有。"
陈默抬起头。
"那我这算什么?"他说,"一个刚把名字捡回来的人,要拿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这不是交换。"
"是什么?"
"是抢。"萤说,"他不是在跟你换。他是把你押在秤上,称一称你肯为别人付出多少。你付了,他就知道下一次该押谁。"
陈默的手指绷紧。
他懂。
他太懂了。
他这辈子被人押过很多次。房东押他的房租,货主押他的尾款,头盔分期押他下个月的工资。每一次他都是乖乖付的那一个。
因为付了就能过去。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付的是#1。付完之后,他连"回去"这两个字都没有了。
阿杰的服务器还在。
那台焦黑的、外壳裂了两道的机器,被陈默抱在怀里。风扇不转了,屏幕碎成了蛛网,最中间那一小块也不亮了。
他把它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笨的事。
他开始拆它。
"你干什么?"萤问。
"找东西。"
"找什么?"
"阿杰最后一次下线前,往里面塞了什么。"
陈默的手穿不进实体的外壳,可他能碰数据。他把服务器里所有还没被烧掉的数据流挨个捋了一遍,捋到第三遍的时候,在最角落里找到了一段音频。
音频很短。
十一秒。
他把它放了出来。
先是杂音,很大声的风扇声,然后是阿杰的呼吸。
喘得很急。
然后是阿杰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录上。"他说,"反正那三个人在楼下按喇叭了,我估计——"
他停了一下。
"我估计算是完了。"
杂音。
"我跟你说几句话。"
"第一,你别来。他们要是真想弄我,早弄了,拖到现在才动手,就是要你去。你别去。"
"第二——"
呼吸声重了很多。
"第二,你要是拿第一枚来换我,我这辈子就不认你。"
"我认真的。"
"我这人没读过书,可我懂一件事:一个人要是肯拿命换你,你就不能让他白换。你要是让他白换了,你下半辈子每天睁开眼都得看一眼自己的手——那手上沾着人家的命。"
"第三。"
音频在这里断了半秒。
"第三,我摊子没了,货没了,欠的两万三有人替我还了。我这一辈子没这么干净过。"
"我今年三十七。三十七年里,我第一次不欠谁的。"
"挺好。"
音频结束了。
最后一秒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往下掉。
陈默蹲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东市三号那个摊位,想起胖子蹲在印子边上量边长,想起他说"我这条命本来就卖不出两万三"。
想起那句"我他妈亲自缝"。
萤飘过来。
"你还是要去?"
"去。"
"去做什么?"
"去交易。"陈默说,"但不是交第一枚。"
他站起身,把手按在胸口,把三枚碎片挨个摸了一遍。
#1。搏动。
#2。温热。
#3。不动。
然后他做了第三件事。
他把手伸进虚影最深处,把那枚沉在那里的#3,抠了出来。
"你疯了?"萤说。
"我没疯。"
"第三枚是真货!"
"第三枚是空壳。"陈默说,"你刚才自己说的。"
萤的虚影僵住。
"你要拿一个空壳去——"
"去换一条命。"陈默说,"反正它是空的。空的换活的,划算。"
"你骗不过他。"
"我知道。"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看得出来才对。"陈默说,"他要是看不出来,那说明这枚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
萤不说话了。
陈默把#3攥在掌心。
它还是不动。
不搏动,不发热,不哭。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要再加一样东西。"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张纸。
从大厦第四幅画框后面抽出来的那张纸。
正面:别拿第三枚。
背面:去找活人。
"你要把这个交给他?"
"不。"陈默说,"我要当着他的面,读给他听。"
交易地点是聂司衡定的。
地址发到全服公告上,措辞很客气:
【交易地点:深瞳总部大厦 十三层】
【时间:今晚二十三时整】
【仅限一人】
十三层。
那栋十二层的大厦里,那个不存在的楼层。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进大厦的时候,电梯面板自己亮过一次,写着:十三层已为您开启。
那时候他没上去。
现在聂司衡把门开在这儿。
瘦子听完,脸都白了。
"你要一个人去那鬼地方?"
"嗯。"
"我跟你去。"
"你进不去。"
"那我在外面等。"
"等不到。"陈默说,"我这次进去,出不出来不一定。"
瘦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陈默手里。
是一枚很小的铜片。
"这是什么?"
"第七层的门牌。"瘦子说,"我们这一层没有名字,没有编号,也没人给过我们什么。你要是回不来——"
他顿了顿。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这块牌子挂到明面上去。"
"挂它干什么?"
"告诉所有人,"瘦子说,"有个叫'圈里的'的,来过这一层。"
陈默握紧那块铜片。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缝在墙上的那一百多个口袋。
一百多个名字,没有一个写着真名。
现在他们要给一个没有名字的幽灵,立一块牌子。
去之前,他先去了一趟第七层。
老太太还在那个摊子后面坐着,眼皮耷拉着。陈默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聂司衡开的条件说了一遍。
说完,老太太问了一句:
"那胖子欠你多少?"
"不欠。"
"你欠他多少?"
陈默愣了一下。
"欠他一条命。"
"那就对上了。"老太太说。
"什么对上了?"
"你要拿命去还一条命。"老太太把那卷布重新挂好,"这事儿在我们这一层,天天有人干。"
"他们干成了吗?"
"没成过。"
陈默抬头。
"为什么?"
"因为还命的人,最后都把自己搭进去了。"老太太说,"你左手拿一条命,右手拿一条命,你只能放下一条。放下哪一条都是输。"
"那怎么办?"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很久。
"再找一条。"
陈默蹲在那儿,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遍。
再找一条。
不是第三条命。
是第三条路。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老太太。"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办法,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这层待了十一年。"老太太说,"十一年里我见过一百多个人被扫出去。每一个走之前,都想过拿自己的东西去换。"
"换成了吗?"
"没换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
老太太把布卷好,挂在墙上。
"因为总得有人说。"她说,"万一你是那个换得成的呢。"
陈默走出第七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聂司衡要#1。
他不能给#1。
他要救阿杰。
他不能用真东西去换。
三条路,全堵死。
除非——
他想起了自己在数据夹层里做的事:用垃圾数据糊住监控。
想起了在主城街头,对着空气重复十八遍NPC废话骗过净网小队。
想起了猎隐人这一行最根本的一条规矩:
真正的高手不跟规则硬碰。
他们改规则。
天黑之前,他做完了所有准备。
然后他坐在地下室里,把那十一秒的音频,又听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把服务器搬到墙角,摆正。
然后他做了一件阿杰绝对不会同意的事。
他把#1从胸口抠了出来——抠到一半,停住,放了回去。
他只是想试试。
试一下自己到底抠不抠得动。
答案是:抠不动。
不是物理上抠不动。是他把手按上去的那一瞬间,整只手都在抖,抖到连虚影都聚不起来。
他放弃了。
他坐在地上,笑了。
笑得很轻,笑完就收了。
"我抠不动。"他说。
萤在旁边看着他。
"我知道。"
"要是哪天我抠得动了,"陈默说,"你就一脚把我踹死。"
"为什么?"
"因为那说明我已经不是我了。"
临走前,他又拆了一遍那台服务器。
这一次不是找音频。他要把阿杰下线前最后六个小时里的所有操作记录,全部过一遍。
记录很碎,碎得大部分都没用了。可他还是捋了出来。
十七时四十一分,阿杰下线。
四十一分到四十三分,服务器还在转,风扇正常。
四十三分之后,有过三次数据写入。
三次写入的内容,全部被加密了。加密方式不是阿杰会用的任何一种——他连黑市的报价都懒得加密。
陈默把三次写入的时间戳抄下来。
十七时四十四分。
十九时零二分。
二十一时五十七分。
每一次间隔大约两小时。
他盯着这三个时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人在操作。
人不会这么规律。
他想撬开那三层加密。
撬了四十分钟,撬不动。加密的层级比他见过的任何黑市货都高。
他放弃的时候,看了一眼最后一层加密的密钥头。
密钥头只有八个字符。
八个字符,他认得。
那是深瞳内部的签发格式。
陈默坐在地上,把这件事想了很久。
阿杰在十七时四十一分下线。
服务器在四十四分收到第一次写入。
而阿杰"被请走",是在二十三时四十分。
也就是说——
深瞳的人还没上门,服务器就已经在跟深瞳说话了。
他想起东市三号那三个人按在阿杰背包上的黑片。
那枚被植入的追踪器,序列号开头和归墟档案里的一模一样。
那枚东西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胖子背着它,背了半个月。
陈默把服务器抱起来,抱得很紧。
他想起胖子说的那句"我这条命本来就卖不出两万三"。
想起那句"我今年三十七,三十七年里第一次不欠谁的"。
一个刚把自己洗干净的人,被拖走了。
而拖走他的那根绳子,是他自己背了半个月的。
二十三时整。
陈默站在深瞳总部大厦外面的灰区里。
灰墙让开了。
电梯门开着。
面板上亮着三个字:
【十三层】
而在他身后,老城区第七层最深处那间小屋里,那台已经报废的服务器,忽然自己亮了一瞬。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没人看见。
【阿杰下线时间:十七时四十一分】
【被请走时间:二十三时四十分】
中间隔着六个小时。
陈默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