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败，我砸在了小区垃圾桶》冷冷看不见

13、第 13 章 法则

　　天台之上，汹涌黑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退潮。
　　沈清辞低头看着倒在水泥地面上的黑袍邪修，对方尸体缝隙里，还在丝丝缕缕冒着阴煞邪气，地面被咒煞腐蚀出一片片黑痕。
　　她皱了皱眉。
　　这种东西，不能留。
　　残留的咒煞会污染这片地，滋生阴祟，日后必成大祸；若是等天亮被普通人发现，就更麻烦——按小满的说法，各派传讯符恐怕都要直接炸开锅。
　　她只得再催出一丝灵力，抬手掐出清净化煞诀。
　　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光裹住黑袍人的整具躯体，他的肉身一点点消融，化作细净尘土，丝丝缕缕渗进天台地砖缝隙，周遭阴邪煞气尽数散尽。
　　小满瞪大眼睛，看着方才还躺在地上的邪修，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的可以这么处理吗？不用报警吗？
　　可看着师父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嘴巴张了张，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处理完尸体，沈清辞指尖灵光轻扫过整片天台，锁链砸出来的坑洼、满地碎石、到处残留的煞痕，一点点恢复原样。
　　片刻功夫，天台变回往日荒芜冷清的模样，方才大战过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一缕缕淡淡的功德微光从虚空飘落，覆在沈清辞身上。丹田那层如铅水浇筑的封印依旧厚重，但原本只有一成半的本源灵力，在功德滋养下，悄悄涨到了两成。
　　这波，不亏！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魂体已经破破烂烂的苏晓雨，低声道："晓雨，先进玉符暂避。"
　　苏晓雨没有多言，魂体化作一缕淡红微光，一闪便钻入安魂玉符。玉符表面只微微泛起一层红光，再无别的异动。
　　三人不再多留，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离开了光明小学。
　　***
　　老城区的街巷弯弯绕绕。
　　路灯年头久了，灯光昏昏黄黄。一排排老旧筒子楼错落挤在一起，楼道没有电梯，外墙墙皮斑驳脱落，空气里混着老小区特有的烟火气。
　　踩着咯吱作响的水泥楼梯往上爬，沈清辞和小满轻手轻脚推开家门。
　　屋内白炽灯暖黄，厨房还亮着灯，林奶奶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端出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青菜肉丝面，旁边摆着一小碟自家腌的脆萝卜。
　　"可算回来了。夜里外头风大，快坐下，面趁热吃。"老人把碗筷摆上木桌，目光扫过两人满脸倦色，一边擦着手随口问，"事情都办好了？"
　　小满开心地扒拉了一下衣角，点点头："嗯，办好了。楼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接二连三做噩梦了。"
　　奶奶回想起之前的红衣女鬼，心里还有些发毛，知道有些事不方便细问，便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回来平安就好。"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法制纪实节目。
　　屏幕里讲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旧抢劫杀人案。当年线索极少，凶手逃得无影无踪，几乎所有痕迹都随时间慢慢消散。可随着刑侦技术迭代，办案人员重新检验旧物证，依靠当年留存下的微量证据，终于抓到了潜逃多年的真凶。
　　沈清辞一边吃面，目光却牢牢钉在电视屏幕上，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轻轻点一下头。
　　小满侧过头，有点不理解："师父，你看得也太入迷了吧？这就是个纪录片而已。"
　　沈清辞视线没离开屏幕："挺有参考价值。我们那边查冤屈，直接唤魂魄核对前因后果便是。没想到凡人不靠术法，单凭物证和口供，也能拨开陈年旧案。算是另一种查案思路。"
　　小满肩膀一抖，憋着笑："这又不是什么古书典籍。"
　　"道理相通，借鉴一下无妨。"
　　林奶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边上，手上择着第二天要炒的青菜，菜叶沙沙作响。
　　"你们俩快点吃，吃完早点回屋睡。"她手里不停，随口说道，"咱们这老楼墙薄，隔壁总半夜吵吵闹闹，睡得迟了容易被搅得睡不着。尤其小满，明天还得上学。"
　　小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转天台上那桩事。
　　一顿夜宵，吃得松弛又家常。
　　***
　　吃完面，小满主动收拾碗筷跑到厨房洗刷。林奶奶年纪大熬不得夜，打了个哈欠回房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客厅安静下来。
　　沈清辞轻步走到林奶奶卧室门外，指尖微动，布下一层隔音诀。法纹笼罩住门框四周，把楼道和隔壁的喧闹统统隔在外面。
　　做完这些，两人走进狭小的客房，关上房门。窗户拉开一道小缝，微凉的晚风徐徐吹进，老旧窗帘跟着轻轻晃动。
　　屋内没有外人。
　　沈清辞在床边坐下，小满搬过小椅子挨着坐下，怀里紧紧抱着安魂玉符。玉符阵阵发烫，不断飘出细碎凄婉的呜咽 —— 那是先前在学校收容的破碎残魂。
　　沈清辞指尖轻弹，安魂玉符从小满掌心腾空浮起。淡红光晕一闪，苏晓雨半透明的魂影缓缓飘出。
　　她魂身上蛛网般的裂痕依旧醒目。
　　“黑袍人已死，学校这处分阵也破。” 沈清辞语气平稳，“眼下此处祸事已了。往后你意欲何为？”
　　玉符内细碎的呜咽骤然停住。苏晓雨身形微微震颤，从前被阵法死死压住的滔天怨念，此刻彻底挣脱禁锢，在房间里沉沉漫开。
　　"我要当年欺辱我的人，付出代价。"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多年囚困的苦楚，从未随黑袍人的覆灭一笔勾销。可那些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人，至今还安稳度日，毫无愧疚。
　　苏晓雨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攥紧，眸光凛冽："我死在他们手上，还被关在阵里受了十二年的罪。凭什么他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小满抿紧嘴唇，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晓雨姐姐受的苦，可一想到亡魂若是去凡间寻仇，又不由得心底发怵。
　　沈清辞没有劝她放下，只是直视着苏晓雨，一字一句道：
　　"赵磊、陈宇铭、王浩。"
　　听到这三个名字，苏晓雨魂体轻轻一颤。
　　"换作任何人遭此大劫，心中欲求恶徒付出代价，人之常情。"沈清辞虽不谙此方人间规矩，但三界因果大道殊途同归，她依理直言，"可你如今已是亡魂。若亲手加害凡人，纵使冤对相抵，你伤人所结下的业果，也会尽数烙在你的魂魄之上。"
　　"怨气日积月累，便会滋生心魔，一点点蚀去你的本心。到那时驱使你的，便不再是讨还公道，而是一味杀伐毁灭，终将化为凶煞厉鬼。纵然日后大仇得报，你也再无机会入冥府轮回。"
　　苏晓雨抬眼，满是不甘："做错的是他们，为什么后果要我来承担？"
　　"业报之道，本不分是非曲直。"沈清辞缓缓摇头，"造恶之人自有其劫数。可若是由你亲手施以伤害，这份果报，便要由你魂魄一力承担。"
　　小满想了半天，还是不太懂："师父，也就是说，就算他们罪有应得，如果晓雨姐姐亲自报仇，最后毁掉的还是晓雨姐姐，对不对？"
　　"这话只说对一半。"沈清辞道，"这世间有一套阴阳法则。受害者若亲手杀人，便是绕过冥府公堂、私自用刑，会滋生新的业力，反噬自身。这套法则有时看着不近人情，让人憋屈，可正是有它，阴阳两界才能维持安稳。"
　　苏晓雨浑身一震。心底的怒火依旧灼烧，声音却带着压抑的颤抖："难道就只能看着他们逍遥？"
　　"倒也不是。"
　　沈清辞想起方才电视里的纪录片，目光微微一亮。
　　"方才电视上凡人处理旧案的法子，倒是点醒了我。我们不走亡魂私刑这条路，可以试试走凡间的路子——把当年全部真相，摆到明面上。"
　　她也坦然说出自己的安排："跑不掉的。活着，夜夜叫他们尝你受过的罪；死了，油锅底下，位置给他们留着。阴阳两界，谁也别想赖。"
　　"可旧案档案，肯定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苏晓雨静静听着，怒火被强行压下，只是眼底的恨意并未消散，"十二年过去，很多东西，说不定早就没了。"
　　"十二年了，档案、监控、证人证言，赵磊有的是办法抹平。"沈清辞道，"唯有一物，他抹不掉。"
　　苏晓雨一愣："什么？！"
　　"当年王浩拍的那段视频。"
　　苏晓雨的魂体猛地一震。
　　她记得。那天后巷里，王浩举着个手机，一边拍一边笑。
　　"这类物件，"沈清辞语气平平，"凶手舍不得销毁，会私自留存，视作自己的勋章。"
　　"你知道它在哪？"苏晓雨声音发紧。
　　"明日我去寻。"沈清辞道，"这类东西，于我不过信手拈来。"
　　说话间，安魂玉符又是一阵发烫，里面那些破碎残魂的呜咽声再度响起。
　　小满低头看向怀里的玉符，疑惑道："师父，这些魂魄为什么一直在哭？"
　　沈清辞目光落在那枚莹白玉符上："这些亡魂，大多是当年被分阵拘困的孤魂。心中执念已消，但魂体不全。若现在开启引渡阴间的甬道，残缺魂丝扛不住通道的力量，只会直接魂飞魄散。"
　　小满抱着玉符，眉头紧紧皱起："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它们困在里面吗？"
　　"有一套补魂法诀，可以缝合破碎魂丝。"沈清辞看向小满，"往后我教于你。待魂丝修补完整后，方可引渡他们去往阴间。"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安魂玉符抱得更紧了几分。
　　沈清辞看向苏晓雨，稍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表纸，手指翻飞，三两下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拿朱砂在眉心一点："你如今魂体裂痕密布，在外久留，魂丝便会受损。暂且待在这个纸人里。先栖身这纸人当中。"
　　苏晓雨的魂体化作一缕淡红微光，钻了进去。纸人在沈清辞掌心里轻轻晃了晃。
　　"至于我——"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指尖凝出一点微光，微光在窗上映出三幅模糊的人影。
　　第一幅，是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前架着好几盏补光灯。
　　"赵磊。"沈清辞道，"如今磊辉建材的老板，区里有名的慈善家。明日上午十点，他有一场公益直播。"
　　苏晓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人影上。
　　“他毕生苦心经营的，就是这层善名假面。”
　　“那就先把这层面具，给他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