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败，我砸在了小区垃圾桶》冷冷看不见

10、第 10 章 破阵（二）

　　夜色沉沉压在光明小学的楼宇之上。
　　刚刚捣毁第一座辅阵，地下储藏室的煞气如同将熄的浓烟，顺着通道丝丝缕缕往外飘。
　　沈清辞大步踏出石室，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碎裂的黑石残块，半分停顿都没有。小满紧随身后，小手死死攥紧安魂玉符，玉符内部微弱的魂力，正被周遭动荡的阴气搅得不停震颤。
　　师徒二人踩着潮湿滑腻的石阶，重新回到旧教学楼的走廊。
　　第一处辅阵眼被毁之后，笼罩整所学校的黑雾淡了薄薄一层。可阴寒并没有就此退散，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狂暴，转而化作潜伏的冷意，藏进墙角、窗沿的每一处阴影缝隙。
　　就在这时！
　　操场西北角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狂响！
　　不是风吹树叶，是成千上万怨丝疯狂摩擦搅动的动静，隔着几层墙壁刺入耳膜！
　　小满浑身一凛，眉头死死拧起：“师父！那边不对劲！阵法在疯狂暴走！”
　　“黑袍狗急跳墙了。” 沈清辞眸光骤然变冷，脚步陡然提速，“他要强行催动第二座辅阵，拿苏晓雨当祭品！”
　　两人循着震耳的怪声火速冲到操场西北角。
　　一棵老槐树孤零零立在原地。
　　四下无风，可整棵大树的万千枝叶却疯狂乱抖，乌黑的花瓣簌簌往下掉，一落到泥土上，立刻晕开一团墨色。粗壮的树根直接拱破地面，虬结盘绕，根缝之中不停往外渗出发黑的怨煞，如同汩汩流淌的污血。
　　第二处辅阵眼，就深埋在这片树根底下。
　　小满开启阴阳眼望过去，树根缝隙里飘着数不清残缺的魂影。它们没有面孔，也没有自我意识，被阵力牢牢困住，只能在原地无休止打转飘荡。
　　“好多飘飘忽忽的影子，全都卡在树根缝里面，一直在原地转圈。” 小满压低声音说道。
　　“这些魂魄都是被阵网吸附过来，早已磨灭神智。” 沈清辞淡淡开口，“不必去惊扰它们。”
　　师徒俩一踏入槐树三丈范围。
　　漫天黑色花瓣骤然加速坠落，花瓣落地的一瞬间，尽数化为浓稠黑雾，瞬间吞噬周遭视野。
　　迷幻阵，毫无征兆启动！
　　扭曲的幻象在黑雾之中接连浮现：走廊里的推搡欺凌、压抑绝望的哭嚎、旁观者漠然扭过头的脸、散落一地破碎的课本……
　　幻境并不凭空捏造噩梦，而是把这所校园里真实发生过的伤痛，一遍又一遍反复回放。
　　悲愤的情绪顺着雾气直钻心底，细碎幻音缠绕在耳边，时而低语，时而嘲弄。
　　小满脑袋阵阵发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怀里的玉符漾开一圈柔光，勉强将他从幻境里拽住，却没办法彻底挣脱迷障。
　　“师父，脑子里面好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它一直在激怒我。” 小满死死咬住下唇，拼尽全力抵抗眩晕感。
　　“不要看幻象，不要听幻音，守住自己的心神就好。” 沈清辞的声音穿透重重黑雾，清晰传到他耳中。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掌，温润金光自掌心流淌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层又一层柔和光纹向外缓缓铺开。金光刻意避开粗壮树干，精准切割缠绕树身的幻阵脉络。
　　黑雾被光纹一寸寸消融，那些回放苦难的幻影如同水面涟漪，一圈圈消散褪去。幻境外壳层层剥落，深埋地底的阵基气息，终于暴露出来。
　　围墙外侧的阴影之中，黑袍邪修正蛰伏于此。
　　方才硬催锁魂枷锁遭到反噬，胸口旧伤还在阵阵刺痛，那股无处溯源的剧痛深深烙印在他神识里，他再也不敢触碰那条连通枷锁的术法回路。
　　眼见苦心布下的幻境被层层瓦解，黑袍人眼底凶光大盛，五指猛地收拢，指尖飞快掐动隐藏在地底的阵诀。
　　槐树底下的阵基骤然亮起大片幽黑光芒。
　　老槐树不再向外泄露怨煞，反而开始疯狂掠夺校园四处游离的阴煞。一条看不见的黑色通道瞬间成型，狂暴煞力顺着盘绕的树根脉络，浩浩荡荡朝着天台的主阵眼倒灌而去！
　　天台之上！
　　苏晓雨身上的锁魂锁链瞬间赤红大盛！
　　锁链剧烈震颤，钻魂蚀骨的折磨轰然压向她的魂魄。她蜷缩在地，肩膀不停哆嗦，痛到把闷哼死死咽回喉咙，唯有不停颤抖的肩头，泄露出她正在承受何等非人煎熬。
　　好在沈清辞提前布下的护持，能够护住她本心不被操控，却没办法替她挡下魂体被压榨的剧痛。
　　操场槐树下。
　　土层底下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整片地面都在微微摇晃。小满脚下一个踉跄，连忙扶住树干，小脸吓得煞白。
　　“师父！地底的煞气全都往天台冲过去了！晓雨姐姐会被抽干魂魄的！”
　　沈清辞垂眸，指尖感知到底下疯狂奔涌的阵流，神色冷冽。
　　“直接打碎阵基，回流的煞气会一瞬间全部砸在苏晓雨身上。可放任不管，她的魂魄迟早会被大阵彻底抽干。”
　　小满紧紧攥住玉符，满脸焦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黑袍邪修已经狗急跳墙，才使出这种两败俱伤的狠招。”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抹寒光，“可惜，他还是太小看我。”
　　沈清辞双掌同时腾起金色灵光。
　　一掌重重往下按，金光穿透土层，死死压住槐树阵基，硬生生暂缓阴煞逆流的势头。另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跨越距离，遥遥落向天台，加固笼罩苏晓雨魂体的护罩，帮她扛住锁链暴涨带来的巨大负荷。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她的神识沉入泥土，顺着盘根错节的阵纹逆向溯源。
　　深埋地下的黑石阵基之上，一道道邪异符文接连黯淡熄灭。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地底的黑色阵纹，一寸寸枯萎崩断。
　　土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第二座辅阵眼，碎！
　　通往天台的煞气逆流通道直接断绝。老槐树疯狂抖动的枝叶瞬间死寂，漫天黑花瓣静静铺满树下泥土，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阴冷的寂静。
　　围墙外的阴影里，黑袍人肩膀骤然绷紧。
　　两座辅阵接连崩塌，反噬带来的内伤被胸中戾气牵动，撕裂般的疼痛再度席卷全身。
　　他原本步步设局，打算借辅阵层层消耗沈清辞的灵力。可到现在，精心布下的棋局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
　　“两阵皆毁……” 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低声响起，压抑不住焦躁，“再耗下去，我将一无所获！”
　　他不再停留此地，也无心布置剩余陷阱，身影一闪融入夜色，全速冲向校园深处那栋废弃实验楼。
　　仅剩的第三座辅阵就在那里！他要押上手上全部筹码，做最后一搏。
　　操场之上满地黑色落花，浸在寒凉的夜幕之中。
　　小满看着彻底安静下来的老槐树，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手依旧止不住微微发抖。
　　“这下…… 晓雨姐姐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只是暂时稳住局面，危机远没有结束。” 沈清辞抬眼望向校园深处，废弃实验楼的上空，一团更加浑浊厚重的煞气正在缓缓升腾，于夜幕之下翻涌不休，“最后一座辅阵就在实验楼。黑袍已经被逼到绝境，接下来只会更加凶险。”
　　“那我们赶紧过去！”
　　师徒二人不再耽搁，快步朝着废弃楼宇赶去。
　　废弃实验楼的木门早已腐朽脱榫，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楼内混杂着旧化学试剂腐烂的腥臭味，再叠加阴煞独有的冷腐气息，两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墙壁、地板上密密麻麻刻满阵纹，可绝大多数都只是用来迷惑人的诱饵。遍地随处可见仿造的黑石基座痕迹，专门扰乱闯入者的感知。
　　小满开启阴阳眼四处张望，小脑袋来回转动，看得一脸茫然。
　　“好多黑乎乎的纹路，看着全都像真的，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阵基。”
　　“这些全部都是障眼幌子。” 沈清辞缓步向前，淡淡扫过四周不断闪烁的虚假符文，“不要被表象迷惑，去感受灵力流动的轨迹。真正的阵基，藏在这一堆假纹路的底下。”
　　楼道阴影当中，一道道黑袍人影不断闪现。
　　这并非邪修本体，而是他炼制出来的血肉分身。分身冲上来阻拦去路，一旦被击碎，便会轰然炸开，掀起狂暴的阴煞冲击，妄图逼沈清辞毫无保留释放灵力，借此耗损她的修为。
　　一道分身迎面猛扑过来，小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要打碎它。” 沈清辞轻声提醒。
　　一道金光从她身侧掠过，只是轻轻将分身拨开。分身撞上墙壁，直接化作一缕黑雾自行消散。
　　“击碎分身就会引爆煞气，平白消耗力气，得不偿失。” 沈清辞简单解释。
　　“嗯，我记住了。” 小满乖乖点头，紧紧跟在沈清辞身后。
　　沈清辞任由分身从身旁掠过，神识沉向地底，一层层剥离虚假纹路的干扰，顺着真实灵力脉络，往地下密室搜寻而去。
　　地下密室内，黑袍本体蛰伏在最深的黑暗里。
　　他没有现身死斗，而是借助七煞锁魂阵残存的阵网，将一缕缕蛊惑心念，隔着层层楼宇，送入天台苏晓雨的识海。
　　“每毁掉一座阵，承受痛苦的只有你。” 阴恻恻的低语直接回荡在苏晓雨脑海，“她拿你的性命当作破局的筹码。放下你的抵抗，我可以赐予你复仇的力量。”
　　天台之上，苏晓雨抱头蜷缩在地。
　　那些被尘封的惨痛回忆被话语不断撩拨，滔天恨意于魂魄之中翻涌。护持可以抵挡强行夺魂，却拦不住直闯识海的言语蛊惑。她的魂体剧烈晃动，在怨恨与理智之间反复拉扯，拼死没有彻底沉沦。
　　密室门外。
　　沈清辞拨开最后几道拦路的分身残影，石门在金光催动下缓缓向两侧打开。密室最深处，第三座辅阵眼的黑石基座静静伫立，无数漆黑阵纹自基座向外蔓延，连通整栋实验楼。
　　沈清辞抬手，金色灵光尽数覆上黑石表面。
　　邪异符文接二连三寂灭，四方盘绕的黑色阵纹寸寸枯断。
　　轰隆 ——！！
　　剧烈震颤席卷整栋废弃实验楼，墙皮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第三座辅阵眼，崩！
　　至此，校内三处辅阵全部覆灭。
　　光明小学这一处七煞锁魂分阵，彻底失去全部外部支点，偌大凶阵，如今只剩下天台的主阵眼还在孤零零运转。
　　黑袍人亲眼目睹最后一座辅阵化为废石。
　　长久筹谋的计划接连落空，压抑许久的焦躁彻底冲破理智。他不愿继续躲在暗处周旋。辅阵尽毁，天台主阵眼彻底暴露，这本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决战时机！
　　“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 嘶吼在密闭密室中回荡，“辅阵尽数被毁，主阵眼已经暴露，天台，该做个了断！”
　　话音落下，黑袍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舍弃废弃实验楼，全速冲向教学楼天台。
　　楼内弥漫的煞气随着阵基崩塌大片消散。
　　小满望着满地碎石，听见天台方向传来黑雾翻涌的沉闷巨响，不由得攥紧怀中玉符，声音满是紧张。
　　“师父！他冲天台去了！晓雨姐姐还在那边！”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清辞沉声说道。
　　说完，她一把拉起小满的胳膊，身形掠起，火速奔赴教学楼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