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52、盛世 春深啼稚子

　　冬雪消融，东风入怀，京城迎来了最温柔的初春。
　　距离苏清晏怀胎，已近十月。
　　整座侯府早早便静了下来，所有远行公务尽数推掉，谢临渊寸步不离守在府中。书房搬至内院偏室，每日处理政务皆在咫尺之内，抬眼便能看见暖室里安然休憩的她。
　　三月春光正好，院中新兰抽芽，枝头新绿层层叠叠。
　　苏清晏月份已足，近日身子愈发沉懒，却依旧精神安稳。胎相端正，气血充盈，太医日日诊脉，次次都是安稳稳妥的吉兆。
　　午后日光铺满地台，她斜倚软榻，指尖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温柔似水。
　　腹中小小家伙格外活泼，时不时轻轻踢动，似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人间山河。
　　谢临渊端着温热的银耳羹走来，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低声轻哄：“慢些动，别累着你母亲。等你出来，爹爹带你看江南烟雨、塞北星河、东海千帆。”
　　苏清晏抬眸看他，浅笑嫣然：“你倒想得远，还没出生，行程都替他排满了。”
　　“我守了半生山河。”他低头凝视她眉眼，温柔落尽，“往后余生，一半江山，一半妻儿。江山已稳，余生只想顾家。”
　　这些年风雨奔波，逆命改运、血洗阴谋、平定四方、开立海疆。
　　他们从被天命桎梏的双命孤人，一步步撕破宿命、踏平坎坷，把摇摇欲坠的朝局扶稳，把动荡百年的边境抚平，把闭塞千年的海路打开。
　　大靖如今——
　　宗室无乱，朝堂清明；
　　北境无烽，草原和睦；
　　西南安定，百姓归心；
　　江南富庶，织锦如云；
　　东海千帆，万国通商。
　　盛世已成，再无风波。
　　……
　　三月初十，春光烂漫。
　　午后风起，庭院兰叶轻摇，屋内忽然传来太医轻声禀报：“夫人发动了。”
　　谢临渊心口骤然一紧，素来临大战、破千军都不动声色的人，此刻指尖竟微微发颤。
　　他站在产房外，立得笔直，却难掩忐忑。
　　裴舟、沈砚、温阮、晚晴一众下人尽数守在院外，无人言语，只静静等候。
　　三个时辰转瞬而过。
　　暮色初临，晚霞漫天，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侯府寂静。
　　“生了！是位小公子！眉眼俊秀，福气极重！”
　　稳婆欣喜的呼声传出产房。
　　谢临渊紧绷了一日的身躯骤然松弛，眼底积攒许久的温柔与欣喜轰然盛放。
　　他大步踏入屋内，顾不得满身风尘，先俯身看向床榻上虚弱含笑的女子，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晏晏，辛苦你了。”
　　苏清晏微微抬眼，脸色虽白，眼底却盛满安稳笑意：“你看，我们的孩子。”
　　襁褓之中，婴孩眉眼清俊，眉眼轮廓像极了谢临渊，唇间秀气随了苏清晏。安安静静躺着，偶尔轻轻眨眼，温顺乖巧。
　　谢临渊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小小的掌心，竟微微攥住了他的指尖。
　　那一刻，半生刀光、一世权谋、万里山河，尽数抵不过掌心这点柔软温度。
　　“取名怀安吧。”苏清晏轻声道，“谢怀安。
　　怀山河之安，守人间之暖。
　　愿他此生，无宿命枷锁，无风波坎坷，岁岁平安，一世安稳。”
　　“好。”谢临渊俯身，轻轻吻她额角，嗓音温柔滚烫，“谢怀安。我一生所愿，尽数予他。”
　　愿山河永安，愿家宅长宁，愿所爱岁岁平安。
　　……
　　侯府得子的消息，一夜传遍京城。
　　第二日清晨，太子亲自赐礼，朝堂百官纷纷道贺。
　　市井百姓听闻，人人欣喜——是这一对护稳大靖山河的夫妻，迎来了属于他们最圆满的结局。
　　数日之后，春光和煦。
　　苏清晏身子渐好，能起身倚窗静养。
　　小怀安日日安睡在她怀中，眉眼温顺，不哭不闹，仿佛生来便知父母半生辛苦，从不添麻烦。
　　谢临渊彻底卸去大半重职，将朝堂繁杂政务分权交付太子与一众贤臣，只留海防、屯田、民生新政几项要务，闲暇大半，尽数留给妻儿。
　　兰圃春光盛放，满院幽兰吐香。
　　他抱着孩子，陪她立在廊下，看庭前花开，看云卷云舒。
　　“还记得当年剑阁险峰、西南围城、雪山险境、朝堂风波吗？”苏清晏轻声问。
　　“记得。”谢临渊望着她眼底温柔，缓缓笑，“每一步坎坷，都是为了走到今日。”
　　从前他们逆天改命，是为求一线生机；
　　如今他们尘埃落定，是得一世圆满。
　　宿命破了，冤案平了，权臣除了，边境稳了，海路通了，百姓富了。
　　大靖百年盛世，自此开篇。
　　而他们，历尽千帆，终得寻常烟火。
　　春日看花，夏时听雨，秋夜观星，冬雪煮茶。
　　携一子，伴一人，守一方庭院，看万里江山。
　　……
　　数月后，初夏。
　　宁波港千帆竞发，海外商船络绎不绝；
　　江南织机声声不息，绸缎瓷茶香飘万国；
　　北境草原牛羊遍野，互市繁华安稳；
　　西南村寨岁岁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京城朝堂清明，市井太平，童叟安然。
　　太子稳坐储君之位，朝局稳固，新政长存。
　　天机阁辅政观星，农时不误，四方和顺。
　　镇北侯府低调安宁，不涉权争，只守盛世、护民生。
　　晚风拂过侯府兰圃，满院清香徐徐漫开。
　　廊下，谢临渊抱着熟睡的小怀安，苏清晏靠在他肩头，静静看着落日山河。
　　“临渊。”
　　“我在。”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他低头，眉眼温柔入骨，轻声应答——
　　“不是结束。
　　是余生安稳，岁岁开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