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庐内对峙 药庐被村民 ...

  •   第5章庐内对峙
      陆浅的目光还钉在林沉手掌根部的裂纹上。她没有再问第二次,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答案。那道裂缝此刻已经完全裂开,□□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渗,而是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接二连三地催生出新的草芽。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药庐地面就长出了一小片绿草,在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就是这家!那个外地人就藏在这里!”
      陆浅的瞳孔缩了一瞬,但她没有转头去看窗外。她的目光还死死锁在林沉敷在婴儿身上的草药上,那片枯黄的灵璧草在他掌心的□□浸润下,竟然重新变回了鲜绿色,叶脉像是活过来的虫子,一根根钻进婴儿的皮肤里,在锁骨和胸骨之间织出一张绿色的网。婴儿的哭声不再那么尖厉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林沉的嘴唇已经发白。他收回右手,用左手托着右手手腕,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些汗水滴在地上的草芽上,草芽立刻疯长了一截。他的意识深处闪过一个清晰的数字,两次。还有两次全力输出的余量。丹田里的那团火光暗了一分,像一支被风吹斜的蜡烛,烛油正沿着边缘往下滴,每滴一滴,他的身体就轻一分。他闭了闭眼,把这个数字锁在记忆里。“你不能再继续了。”陆浅的声音发紧,她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想把林沉拉开。林沉抬起左手挡开了她的手。“别碰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喊声淹没,“你碰了我,外面的那些人会认为你跟我是一伙的。”
      陆浅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她看着林沉苍白的脸,看着他掌心的裂纹,看着地上那些违背常理的草芽,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塌陷。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蜷进掌心,掐得指尖发白,又缓缓松开,再蜷紧。她盯着地上那簇绿草,脑子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敢相信。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狐狸拜月、听过夜莺泣血、采过只在月圆之夜才开的草药,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老人们嘴里那些“山里有灵”的传说。草药是真的,狐狸也是真的,但那些都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不是怪力乱神。可现在。
      “山灵……真的存在吗?”陆浅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你是……山灵?”
      林沉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陆浅眼里,比任何回答都更真实。“是。”林沉说。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就是“是”,干脆得像一把刀直接插在石缝里,告诉你,是就是,没什么好遮掩的。陆浅没有后退。她只是死死盯着林沉的背影,嘴唇翕动,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有人大喊:“那个外地人在这间屋子里!我看到窗子里有人影!”
      “我儿子快死了我还管他冲动不冲动!”
      陆浅转过头,看到窗纸外面火把的光映成了一片橘红。至少有十几个人,有人扛着锄头,有人举着猎枪,还有人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她的心往下沉了一寸。“林沉。”她压低声音,“外面的人……”
      “我知道。”林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包围的人,“孩子快救好了,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不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林沉没有回话。他把最后一片灵璧草敷在婴儿的丹田处,掌心里的□□浸透了草叶,那些绿色经络顺着婴儿的腹部往下蔓延,一直延伸到双腿。婴儿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抖动,脸上的青紫纹路如同一张被撕碎的蛛网,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婴儿蓦地咳了一声,声音低哑,但带着肺部重新充气的颤音。孩子的状态好转让林沉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在这个刹那,窗外的火光在陆浅脸上一闪而过。她侧头看向窗纸,火把的光在纸面上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斑。她声音一沉:“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有人一脚踹在门板上。“砰!”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门轴抖了一下,震下来几片灰尘。“里面的人听着!”是个粗哑的男声,陆浅听出来了,是村里的猎户张老三,他老婆上个月生了一场大病,药钱欠了三家,他正愁没地方补窟窿,“把孩子交出来!要不然我们撞门了!”
      陆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墙角,抓起一把晒干的艾草,快步走到门口,挡在门前。“别怕。”她侧头对林沉说了一句,提高声音,“张老三!你要是敢踹门,我就把这把艾草撒出去!”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瞬。陆浅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又急又冷:“你们不是一直说山里有邪祟吗?可知道艾草混着灵璧草的灰,能让方圆十里的山灵暴走?你们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门外的张老三愣了几秒,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他不想当出头鸟,他老婆还躺在床上等他抓药回去。王铁柱红着眼冲上前:“别听她放屁!她一个采药的丫头,从哪里知道什么灵璧草!她就是诓我们的!”
      “那你冲前面。”陆浅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要是真不怕你儿子被山灵的暴走牵连,你就第一个踹门。”
      王铁柱的脚步顿住了。他手里握着砍柴刀,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脚底下确实没有向前走。他儿子还在里面,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就什么都没了。陆浅背靠着门,手指攥紧了那把艾草,手心全是汗。她当然知道那是假的。艾草混着灵璧草的灰,最多能让野猪绕道走,根本牵不动山灵。但村民不知道。山里的传说一代传一代,真真假假早就揉成了一团,她赌的是村民心里对未知的恐惧,胜过他们对“妖怪”的仇恨。门外安静了。陆浅的余光瞥向林沉,他已经合上了眼,双手压在婴儿的胸口,手掌的裂缝里溢出一缕淡青色的光。那光线像雾一样柔和,从婴儿的皮肤表面渗进去,又从他身体另一侧透出来,循环往复,像是在洗刷什么东西。婴儿的嘴角不吐泡沫了,脸上的青紫纹路已经完整消退,只剩下锁骨处还有一团淡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烧焦的灰烬残留。快了。陆浅心底刚刚出现这个念头,门外响起一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陆丫头,你别多管闲事。”
      是村长。苍老的、带着压抑怒气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爹生前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教过你跟妖邪打交道。你要是不想让全村人遭殃,就赶紧把门打开,把孩子交出来。过了很久。那个外地人……”村长顿了片刻,“交给我们处置。”
      陆浅的嗓子眼发干,她没有回答。村长又说:“你放心,孩子我们会送医馆。你只要把人交出来,我们不追究你包庇的罪过。”
      陆浅还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簇绿色的草芽上,那是林沉的□□催生出来的。他本身的□□都能让死草重生,他要是真被村民抓走,会是什么下场?如果村长知道他真的是山灵,会用桃木剑钉穿他的心脏,还是把他绑在村口烧死?陆浅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让门外的任何人听到。她缓缓开口:“村长,你见过可以催生草木的妖邪吗?”
      门外的嘈杂声静了。“我爹留下的书里写过,真正的山灵是护山之神,不是害人的邪祟。你们要是真把他当妖怪抓了……”陆浅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不是该先查查,那些真正害人的,到底从哪里来的?”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像一个疯狂的实体,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陆浅回头看了一眼林沉,他身上的光已经黯淡了,婴儿锁骨处的黑色印记也完整消散。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陆浅看到他的眼底有一层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感激,还是警惕?就,门外传来村长沉沉的叹息声:“陆丫头,你刚才说那句‘害人的’,是指谁?”
      陆浅回答:“我不知道。但你手里那把桃木剑上的血……”
      林沉伸手按住她的手臂。“不要说。”他的声音沙哑,“说出来,你就回不了头了。”
      陆浅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掌心根部还有一道裂缝,□□已经不再往外渗了,但裂纹的深处还能看到一丝丝青色光芒在流动,像是锁在地底深处的暗河。她抬起头,看着林沉的眼睛:“我已经回头了。”
      外面,月光被一片云遮住了。药庐的院子里,所有火把的火焰都跳了一下,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但没有人感觉到。村长的手握紧了桃木剑的剑柄。“陆丫头,你让开。”
      陆浅没有动。村长又说:“你不让,我们就撞门。你爹生前跟我有交情……我不想伤你。”
      “那就伤吧。”
      陆浅的声音很轻,但门外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药庐里传出一声啼哭,婴儿醒了,嗓子清亮,哭得中气十足。那是健康的哭声,没有之前的尖厉和颤抖。陆浅猛地转过头,看到林沉已经收回了手。他扶着桌子边缘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按出一个清晰的血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意识里再次浮现那个数字,两次。两次全力输出之后,他还有多少时间?他不知道。婴儿躺在炕上,脸上干干净净,锁骨处的黑色印记消散得一干二净,皮肤透出健康的红润。他张开嘴哭得大声,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抓住刚刚回来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庐内对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