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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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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次回到乡下是在今年的七月四日。
那天天气不太好,细雨将太阳遮的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没有轻易流落。
父亲久病,前几日驾鹤走了。还在世上时,嘴上得理不饶人,死后的一具白骨尽然还维持着诡异地向前指的动作。
我倒不怀疑他是他杀。毕竟,这种坏脾气老男人实在乡下实在随处可见。他不值得成为特例。
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直接和面前的警察说。我只好故作悲痛地拿下死亡证明,祈祷对方能早点让我走。
让我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享受我自己的假期。
警察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心不在焉,立刻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一定要多多关心你自己的家人。”
我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不愿说出什么承诺的话,面上笑容却并没有减少。
那名警察还在说:“你应该去谢谢田中小姐,是她发现的尸体。不然,腐烂后我们大家都麻烦。”
我说:“我会改日拜访。感谢您的提醒,您应该和她关系也不错吧。”
警察摆摆手,说:“只见过一次。你这样问是想让我帮忙转交吗?”
顺杆爬的真快。我对面前这人的好感度再一次降低,但也不反驳,回:“是的。”
警察这才满意的让我走了。
我对那个所谓的田中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同时做两个爸爸活的女人。
2.
我第二次回到乡下是在昨天,和社长让我带新后辈一起。
社里正筹划着一个有关于阴阳师的栏目,而恰好我的父亲就是一名所谓的阴阳师。
这一切都这样正正好好的恶心。
年少时拼命逃脱的所谓家族,最后发现其实背后只有父亲一个人,而难产去世的母亲对于这一切毫不知情,只是父亲让我听话的一个阀子。
这个所谓任务也不过是所谓的心血来潮,想要踏入所谓的上流圈层。如果他们真的信这些所谓的阴阳术,那不如直接用骰子决定自己的选择好了。
后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面前。一股恶劣廉价的香水如同她这个人一般肆意攻击我。
她却看不懂我的脸色,仍在固执地向前凑。她说:“小林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我答:“很快,乡下蚊虫多,多喷点防蚊的东西。”
后辈闻言脸色一变,匆匆离去。
3.
我就不应该把规划这件事情假手于他人。若不是后辈看错地点,我们也不至于下午才真正抵达乡下。
或许,我应该早有警惕。劣质的香水就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所谓的恭听教导,不过是想方设法的添乱。
后辈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叽喳不停。她似乎只会道歉而学不会如何去做,但这件事情应该就到这里停止了。
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我说:“没关系,至少没有折腾到晚上。晚上就真的回不去了。”
后辈一下灭了话头,低着头跟在我的身后。
但那股廉价香水的气息仍围绕在我的鼻尖,没有散开。
我的火气即将要顶破人皮变成别样的东西。
一个可能会有受人驱使的式神?
不,还是太漂亮了。应该说一个怨鬼。
我会是一个怨鬼。
4.
打开屋门,灰尘扑鼻。一眼便知,那位所谓的好心的警察并没有履行他对我的承诺——
还我一件干净整洁的屋子。
也不知道我送去的礼物到底是他昧下,还是作为礼物送给了田中。
我索然无味,后辈却神采奕奕。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卯足了劲在屋内行走,想要找到些什么。
结果也可想而知。
无头。苍蝇。
一无所获。
我说:“东西都在我父亲房间。”
后辈不动了,看着我。
我没有再继续解释,转过头,随即推开我面前的那扇门。
屋内的情景随着尘土一同暴露在我们面前。
一室漆黑,仅有房门处的一线地方被着凉。
这是不合常理的,但一想到所谓的阴阳师,又觉得他拥有一间吸光的房间也不是什么怪事。
毕竟,阴阳师也不是正常的商务职业。
廉价香水又来了。她问我:“小林前辈,为什么屋里面这么暗?外面不是还有阳光吗?”
我说:“父亲把窗户封起来了。”
后辈张大嘴,故作惊讶,随后又问:“为什么呢?”
我说:“他喜欢。”
后辈还想追问,我却已经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迈入房间中。
5.
屋内的书架上面积了一层灰,上面关于阴阳术的书籍全部不翼而飞。
香气再一次从后面袭来,她幽幽地问:“小林前辈,你不会记错位置了吧?比如说,在你的房间。”
我说:“我在这里没有房间。”
后辈立刻破了功,质疑我在开玩笑。
我嗤笑一声,并不打算正面回应她。
她真的是在意所谓的书籍吗?不过,是觉得一直被我打压心中不爽罢了。
这不是我一有错处就巴巴地、像狗一样凑上来了吗?
我拿出手机,正打算拨打之前那位警察的号码,却被后辈拉住了手腕。
我低下头看着她,说:“你可以自己去看。”
后辈像是得胜了一样轻哼一声,松开了我的手腕,往门外走了。
我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那名警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互相寒暄一阵,我便进入了主题。
我问:“既然您对当时的事情印象深刻,那我就毫不客气的发问了。您还记得我父亲书架上面的书吗?”
警察故意拉长语调,问:“书?我不知道啊,你也知道那个房间有多暗。不过,你可以问问田中小姐。”
我暗自重复了一遍,才问出口:“田中小姐?”
那名警察抬高声音,质问道:“你不知道?她是田中丽莎啊。”
我对于这个质疑感到十分的不耐烦。田中丽莎难道是印在货币上面的大人物吗?不然为什么要认识,更何谈热爱和理解。
但,我还有求于他。
我说:“抱歉,我真的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
警察说:“那可是要成为你继母的女人!”
我冷冷地说:“父亲从未和我说过这个人,而他也答应我不再娶妻。您是以何种立场说出这样的话呢?我是敬重您,也希望您能做出合适的行为。”
6.
电话那边失去了声音。我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别的什么,总而言之,这一切都和那个叫做田中丽莎的女人有关。
这两个人都因田中丽莎失心疯了。父亲甚至把那些老宝物——所有阴阳术的书籍赠给了她。
我之所以确定是赠,是因为父亲连我都不让碰,更何况是别人呢?除非,她是新一任物主。
而,他没有向我提过这个人。
我有些想要冷笑出声,但也没什么好笑的,只能说明我们两个之间的父子情分比纸还要薄。
说严重些,他还不如门外的后辈对我透彻。
我垂下眼睑,准备挂断电话。
警察却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大声尖叫起来:“怎么可能呢?田中一直都在照顾你的父亲,甚至……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你居然说你不认识。”
我的面色再次一沉,说:“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并将对方拖入黑名单中。
房间没有再继续探索的必要。
我转身走出房门,后辈正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屁股下是厚厚一叠纸。她用手撩着头发,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我。
她问:“小林前辈,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你是我的后辈,怎么了?难道你找到对应的书籍变成阴阳师决定离职了吗?”
我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但很可惜后辈并不懂我的幽默。
7.
后辈不知为何突然留下了几滴眼泪,说:“父亲,我本来就不想接手你的家业,你留给弟弟不好吗?”
“把我的卡还给我吧。”
看来停卡停得彻底,连之前的香水都一滴不剩,只能去买些假货盗版。
不过,社长的女儿?那又与我何干呢?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也没必要对她尽心尽力。
其实,孩子也没必要。父亲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估计是在通话中。
我说:“我们需要去对面找田中小姐。书籍可能在她那里。”
后辈高声说:“父亲,这就是你最信任的下属吗?下午才把我带到指定地点。”
我没能说得上话,因为电话里面的男人已经出声了。
“小林啊,我知道你一直都对父亲讳莫若深,但是这是为了我们社的发展。我想你一定能够理解,因此你的这个小脾气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够爽利。”
“我的女儿工作上可能有些小欠缺,但她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少毕竟是一个隐患,我不希望你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带给其他不想干的旁人。”
我没有辩解,只是低头回了句,我明白,社长。
后辈轻呵一声,神气十足的看着我,像是打了鸡血的公鸡。她说:“小林前辈,我希望你能够交给我一些实际的东西,而不是别的。”
我想捏山根,但还是忍住了手。我问:“那你想要我教你什么?”
后辈把电话挂断后,仰起头看我,说:“那是明天的事了。希望你有收获,小林前辈。”
说完,她便扭头离开了房间。我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了原地思考。
下马威?
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她的逻辑。
想要社长女儿的优待也从未告诉我,自己能力不行也不听从指导,或许她就希望别人无条件的爱她。
或者,觉得自己应该受到这样的优待。
……好麻烦的人。
8.
算了,先去找田中吧。再拖就没有回家的电车了。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把椅子上的纸巾捡起,团成一团,塞进了右手边的口袋中。
出门时,我还贴心地锁好了门。即使我知道没有人会进去,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偷窃的东西,但还是求个心安。
田中……丽莎?
我记得走过来时看到右手边的那间房上就写着田中,再加上警察所说的邻居。她应该就住在那里。
我按响了门铃。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但门内却意外的寂静。
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几乎可以确定她不在,但我不能这样轻易离开。至少要站个四五分钟,否则一定会在车站遇见后辈。
没有人会喜欢如此善变的哺乳动物。
再下一班是半小时后?
那就站六分钟吧,步行过去刚好要四分钟。
9.
十分钟内解决。
“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旁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有人?我内心讶异。我因为后辈而沉迷思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希望这位大小姐早日回归一开始的状态吧。毕竟还要用廉价香水,不是吗?
不过,搭话者居然是小孩?那还是温和一点吧。不然,他哭了,有麻烦的只会是我。
我低下头朝他看去。我说:“我在找田中丽莎小姐。你认识她吗?”
小孩点了点头,指着面前的大门,说:“我知道,她就住在这里面。叔叔,你真厉害!自己就找到住处了。”
他认识?那就问问他知不知道田中去那里好了。
我问:“嗯,你是要回家吗?”
小孩点了点头,说:“对啊,我就住在这边。”
怪不得这么大胆,随意搭讪陌生人。原来家就在附近。
我接着问:“那你知道田中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孩子说:“明天。我妈妈说她去东京了。你要给她留信吗?我家里面有纸。”
我对这份好意有些过敏。语调不自知地冷了下来,我说:“不用,我有名片。”
说完,我把我的名片塞入了她的信箱当中。
小孩则是问:“你可以也给我一张吗?你的名片看上去很漂亮。”
名片?漂亮?我怀疑我听错了,但事实如此。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把名片给了他。
小孩接过名片后,朝着我露出了一个笑脸。他说:“叔叔,你这个名字很好听啊。小林清人。”
10.
关于前情的回忆就到此为止。之后的故事泛善可陈,小孩既没有向我聊起田中,也没有对我的父亲做出什么评价。
我对此不免感到失望,原来他只是一个真正普通的乡间小孩,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果然,小林这个姓氏还是太普通了。即使有邻居拥有同样的姓氏,但是还是完全不能联想到吗?
居然还比不上田中?我可是只说了田中小姐这个称呼……
小林还是落魄了。哎,如果我能跟母亲姓清水,或许根本就连想不到吧。真是可怜的关系判断,只能依托一些表现。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它再提醒我该去找后辈出发了。
今天绝对是灾难的一天,又要去面对那几个可恶的人了……
心里虽然嘀咕,但我并没有拖延。不到一分钟,我就从椅子上面起身,走到后辈的工位。
粉色,黑色,白色。桌上面的摆设多的可以开家杂货店。
我抬眼向座位看去。
理所当然。空空如也。漂亮的店面内不负责任的店主扔下了。
难不成今天不上班?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手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周三。
果然是大小姐啊……
去找社长报备吧,不然要是这位大小姐在外面游玩,出了什么事情可不是我一介小人可以担当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