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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赏春会2 京郊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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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长公主的别院里,一场盛大的赏春会正办得热闹。正值仲春,园中遍植奇花异木,玉兰、海棠、梨花次第盛放,一池春水映着亭台楼阁,暖风拂面,处处皆是烂漫春色。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宗室子弟尽数到齐,三三两两散落在花木之间,或煮茶论诗,或骑马游赏,笑语声混着丝竹之音,绵延不绝。
沈知芸站在一丛垂丝海棠下,指尖拂过枝头簇簇粉白花瓣,正自赏着春色,便见江曦月款款走来,一把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江曦月面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赧,脸颊微红,一双杏眼不住地瞟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才终于凑到她耳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芸姐姐——那个、那个……住在你们府上的高舒娴,平日里,和你二哥哥……见得可多?我听说,要定亲了?”
沈知芸看她这副吞吞吐吐的小女儿情态,心下登时了然,故意不急着答话,只含笑望着她。直看得江曦月耳根都红透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长辈们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只是二哥哥公务繁忙,终日在外奔波,与她相见的时候并不多。至于亲事,没有正式下聘,如今只是长辈们打的火热罢了,我瞧着二哥哥对高妹妹,也没那么上心。”
江曦月闻言,绷紧的身子这才悄悄松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的紧张也去了大半。她愈发亲昵地挽紧沈知芸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我听闻姐姐一手刺绣最是了得,改日我可要登门讨教讨教,到时候姐姐可莫要嫌我烦才是。”
“我呀,只盼着妹妹来呢,又怎会嫌烦。”沈知芸轻轻拍了拍江曦月的手背,语气亲昵温软,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轻易看不透的计较。
江曦月家世显赫,父兄俱在朝中位居要职,也算得上是高门贵女。可惜自幼被娇宠得过了,性子骄矜任性,行事张扬,不是个能安分相夫教子的主。若真让沈知桢娶了她进门,往后的日子,大房怕是难有宁日。沈知芸越想,越是打定主意要促成这桩亲事——既能堵住高舒娴进门的路,又叫大房添个棘手的儿媳,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她正自盘算得入神,却不知不远处,太子萧长恒正独自凭栏而立,面色凝重。
萧长泫将沈知芷今日遭人构陷、在清徽院长跪受责一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大哥听,末了还在替她抱不平:“大哥,那位沈四小姐好端端的,平白受这等委屈,真真是叫人看不下去。只是,沈家那位八小姐,脾气真是厉害,我好歹也是皇子,对我这般不客气!”
萧长恒听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底涌上难言的涩意。他闭了闭眼,喃喃低语:“是我莽撞了……原是我行事欠妥,才连累她受此屈辱。”
萧长泫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凑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大哥,你若当真喜欢那位沈四姑娘,不如去同母后说一声。沈家门第也相配,以你的身份求娶,母后定会应允的。”
萧长恒却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他望着杯中清茶氤氲的水汽,思绪却飘回那个元宵灯夜。灯火璀璨的街市上,沈知芷立于花灯之下,从容猜谜,眉眼含笑,清雅得不像人间女子。那晚他将兰花灯塞进她怀中时,她羞涩低头、耳尖泛红的样子,至今仍清晰地刻在他心间。他又想起那支白芷钗、那句“汀芷凝香,入我心藏”,他既已许下这份心意,便断不能轻言相负。
沈家论门第,确有做太子妃的资格。可沈知芷自幼体弱多病,身子单薄,单凭这一点,母后便断不会应允。他身为太子,是将来的天子,中宫皇后若身体孱弱,如何镇得住后宫诸事、如何撑得起皇家体面?更不必说,若母后认定沈知芷身子不适于生养,那这门婚事,便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可若要他就此放手,眼睁睁看着沈知芷嫁与旁人为妻,他心头又是一阵刀绞般的疼。他望着远处天际的流云,眼底渐渐凝起一抹决意——无论如何,一定要想个法子,将沈知芷娶回身边。那支白芷钗,那句“汀芷凝香,入我心藏”,他既已许下,便断不能轻言相负。
正思忖间,忽听得有人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萧长恒循声抬头,只见二皇子萧长源一袭锦袍,含笑走近。他微微点头示意,萧长源也不客气,在他身旁落座。随侍的小厮正要上前斟酒,萧长源抬手摆了摆,温声道:“还是换茶吧。”小厮连忙退下,换上一盏清茶奉上。
萧长恒没有说话,只淡淡端起茶盏,目光清冷。二皇子萧长源是江贵妃所出,身份尊贵,才学出众,朝中亦有党羽。若不是他萧长恒占着中宫嫡出的名分,只怕这太子之位,多半就要落在萧长源头上。萧长源觊觎储位,从未在他面前遮掩过,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试探与防备,面上和煦,底下却暗流汹涌。
萧长源见萧长恒与萧长泫都无意与自己攀谈,面上笑意不改,从容起身告退。他心里清楚,自己方才那番举动,正是不动声色地在萧长恒面前展露锋芒——就是要让对方明白,他萧长源处处不输于人。萧长恒不过是占了嫡出的便宜,若论真才实学、论谋略手段,未必及得上自己。这储君之位,他迟早要争一争。
不远处,江曦月远远瞧见二皇子,眼睛登时一亮,拉着沈知芸快步走来,脆生生唤道:“表哥!”
萧长源回头,见是表妹江曦月,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温声叮嘱:“慢些走,仔细脚下,莫要摔着了。”
江曦月兴致勃勃地开口:“没想到表哥今日也来了!来,我给你引见一位姐妹——这是沈家的芸姐姐,她可厉害着呢!”
沈知芸连忙敛衽行礼,声音恭谨:“见过二殿下。”
“免礼。”萧长源虚扶一把,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知芸身上,细细打量。他阅人无数,一眼便从沈知芸眼底读出几分藏不住的野心与算计。巧得很,他萧长源,向来也不缺少野心。只是沈知芸虽出身沈家,却并非沈砚之的亲女,她生父不过是区区四品文官,门第差了些。这般出身,正妃是做不得的,可若做个侧妃,倒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她身后那位致仕已久、却人脉深广的祖父,终究是能派上用场的。念及此,萧长源神色间便多了几分亲昵,含笑开口:“沈二小姐素日少出门,今日游园,不知对哪一桩更有兴致?”
沈知芸恭顺答道:“回殿下,臣女素来只爱读些诗书、作些画,可惜技艺平平,不足挂齿。”
江曦月在一旁连忙替她张罗:“芸姐姐太谦虚啦!表哥你不知道,芸姐姐诗也作得好,画也画得好,可是正正经经的才女呢!”
“是吗?我平日里也颇爱丹青。”萧长源维持着温润如玉的笑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看来改日,还要向沈二小姐讨教讨教画技才是。”
沈知芸听他言语间带着亲近之意,心头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脸颊也泛起薄薄一层热意。她强自镇定,垂眸浅笑:“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二皇子乃是天潢贵胄,位份尊贵,又是江贵妃所出,背后靠着江氏一门,前途不可限量。与那区区鸿胪寺少卿之子的林家大郎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任谁都知道该如何取舍。若能攀上二皇子,不说旁的,便是她生父的仕途,也能随之水涨船高;她自己,更将一跃成为人上人,再不必仰望大房那些嫡女,再不必为了一桩五品人家的婚事暗自神伤。
她自幼便活在长房的阴影之下。沈知蘅是长房嫡长女,及笄礼办得风光无限,议的是礼部尚书嫡子;沈知芷又得太子青睐,前程不可限量。而她沈知芸,不过顶着二房嫡女的名头,父亲沈聿之还是庶出,论出身、论前程,处处被大房压了一头。从前她只能暗自咬牙,如今,二皇子递来的这一线可能,却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幽暗的心里。
她抬眼,正对上萧长源含笑的目光。那目光里,既有高高在上的审视,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拢之意。那一刻,沈知芸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春风拂过,吹动枝头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粉白。一园春色,热闹依旧。可这满园衣香鬓影之下,各人的心思,却已悄悄生了枝节——太子心系沈知芷,二皇子觊觎储位,江曦月暗慕沈知桢,沈知芸则望着那高处,动了攀附之心。所有暗流,都静静蛰伏在这片春色里,只待来日,搅动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