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2章 第一笔交易 第2章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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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一笔交易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静就被肖清摇醒了。
“再睡半刻……”苏静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屁股往干草堆里拱了拱。
“铁匠铺卯时开炉，现在过去刚好赶上他第一波活儿。”肖清的声音清醒得像已经起了半天，“去晚了就得排队，排队就得等，等的时候人家问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说？看热闹的？那图还怎么画？”
苏静睁开一只眼，看见肖清已经蹲在火堆边把昨晚那点炭灰扒拉得干干净净，月桂枝上系了根草绳，整整齐齐别在自己腰上。布口袋也重新系过，两根带子收得一样长。这哪是逃难，这像是准备去上班。
“你几点起的？”
“醒了三回。”肖清把干饼掰了一小块递过来，“先垫一口，办完事回来再做正经吃的。”
苏静接过来嚼了两下，干饼碎渣掉了一胸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小了一圈的，指甲缝里的泥昨晚就抠干净了，但指根处新磨出的红印子还在。肖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怎么了？”
“昨晚一夜做梦都在找路。”苏静拍了拍手站起来，“走，挣盐去。”
这个镇子叫谷口镇，比她们预想的热闹。卯时刚过，土路上已经有了挑担子的、赶驴车的、赶早下地的。肖清走在前头，步子轻快，眼睛往两边扫。苏静跟在后头，目光黏在路边一个卖蒸饼的摊子上，那饼冒着白气，表面撒了层黑芝麻，摊主正拿扇子扇火，香味窜出去老远。
“别看了。”肖清头也不回。
“我就闻闻。”
“闻着闻着就上手了。”
“我又不是阿——”苏静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脑子里闪过栖梧种植舱里她提着水壶浇水的样子，那时候身边没有别人，从来都是她和肖清两个人。她甩了甩头，“我又不是那种人。”
肖清没追问，在铁匠铺门口站定了。铺面不大，半敞着门，里面炉火烧得正旺，赤膊的中年汉子一手夹着火钳翻动一块烧红的铁块，另一手拎着锤子敲得叮当响。门口靠墙摆着一排成品，柴刀、菜刀、锄头、铁钉，刃口磨得溜光，柄上缠着麻绳防滑。苏静扫了一眼，手艺不错，价钱没标，得问。
肖清没急着进去。她蹲在门口看地上的东西，碎铁片、旧铆钉、断了一截的铁链，堆在一只破筐里，筐边挂了个木牌，上面写“边角料，十文一堆”。
“静姐，”肖清压低声音，“他打铁用什么淬火？”
苏静也蹲下来，假装看那些边角料，眼睛往铺子里瞟。铁匠脚边搁着半桶水，旁边有个巴掌大的粗陶碟，里面盛着白花花的粗盐粒。旁边一个学徒模样的半大少年正拿铁钳夹着一把打好的镰刀往盐水里一浸，“滋啦”一声腾起一团白烟。
“看见了？”苏静问。
“嗯。盐淬火，不是清水。盐能提高淬火硬度，他这盐用量不小。”肖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跟他谈。”
铁匠抬头看见两个半大孩子进来，锤子没停：“打什么？”
“不打东西。”肖清站到炉前，被热气烘得往后退了半步又站定了，“跟您换样东西。”
铁匠手上锤子停了一拍，上下打量她：“换什么？”
“换您那碟子里的盐。”肖清指了指他脚边，“我看您这淬火用盐水，盐粒粗，用量不小。我这儿有个法子，能让您这炉子省三成炭，您拿盐跟我换。”
铁匠一听来了兴致，把铁钳往水里一搁，抱着胳膊看她：“什么法子？”
肖清蹲下来，捡了块地上碎铁片在泥地面上画起来。苏静站在旁边看那图案，几根线条交汇，一个圆筒连着一根杠杆，旁边画了个小风门，跟栖梧维修手册上的简易双动风箱原理差不多。肖清一边画一边说：“您这风箱我看了，单动的，推出去一半的气又跑回来。改成双动的，推拉都鼓风，同样一炉铁，省炭三分之一。您要是觉得行，拿一罐盐跟我换这图。”
铁匠低头看她画的图，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苏静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图在栖梧是最基础的流体力学应用，但凡上过维修课的人都会画，但在这个时代，双动风箱确实比单动的先进。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风箱？”铁匠直起腰，语气不太信，但眼神没离开地面。
“不懂风箱。”肖清实话实说，“但我爹是修水车的，我从小跟着看，原理差不多。”她指了指图上的风门，“您回去找个木匠照着改，要是没用，您上破庙找我们，我把盐退您。”
铁匠又看了图两眼，转头冲里屋喊了一声：“老陈，出来看看这个。”
里屋出来个瘦高个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用脚尖点了点图上的风门：“这个活门加得巧。试试呗？左右不亏。”
铁匠沉吟了一会儿，伸手从墙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罐，从那个碟子里抓了两大把粗盐粒装进去，罐底还特意多撮了一小撮。塞上木塞递给肖清：“拿去。要是没用，我真找你们去。”
肖清接过陶罐，掂了掂分量，塞进布口袋里，面不改色地点头：“您放心，我叫肖清，我姐叫苏静，住镇东破庙。跑不了。”
出了铁匠铺，苏静才敢大喘气：“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换？”
“他换不换都不亏。”肖清把陶罐往怀里揣严实了，“风箱改成功了省炭，改不成功白得一张图纸，那图他给木匠看一眼，木匠就懂了，下次木匠自己就能画。他给的盐才多少，一罐子粗盐，他那碟子里三天就用完了。”
苏静听着直乐：“你就欺负人家不懂专利。”
“我没欺负他。”肖清拐进旁边一条岔路，“我卖他技术，他付我报酬。等价交换。”
苏静跟着拐过去，发现肖清停在一间布铺斜对面。铺面比铁匠铺大，门板卸了两扇，里面挂满了各色粗布细布，柜台后面坐了个嗑瓜子的妇人，门口零零散散有几个看布的客人。肖清靠在对面墙根，不说话也不动。
“你在看什么？”苏静问。
“人流量。”肖清用下巴点了点布铺门口的路面，“从铁匠铺走过来这一路，铁匠铺门口过了七个人，布铺门口过了十一个。但布铺这边的人走得快，铁匠铺门口的人走得慢。你猜为什么？”
苏静想了想：“铁匠铺的东西重，买的人得停下来问价、试手感。布铺的东西轻，看一眼花色就走了？”
“对一半。”肖清指了指路两头，“你再看，从东边来的人，走到布铺门口正好是镇子的中心点，再往西走就是镇尾了。所以来赶早市的人走到这儿基本已经买完东西，要么往西回家，要么往东返回。但布铺对面这条岔路——”
苏静顺着看过去，岔路窄，通向南边的林子。
“通向林子，也通向我们破庙。”肖清说，“早上我从土坡上看过，从这条岔路出来的人不多，但出来的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说明岔路那头有人住，而且那些人买东西不愿意走主街，专走小路，说明这里是捷径。”
“所以？”
“所以明早我们从破庙出来，走这条岔路到布铺门口，摆摊。”肖清掏出炭条，在布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布铺门口这条主街，卯时到辰时人最多。卖布的妇人刚才嗑瓜子，说明她早上不忙，没客人。我们在她门口摆摊，人从她门口过，她高兴还来不及。卖完东西的人往东回家之前顺手买个饼，合理。”
苏静听完这一套分析，拍了拍肖清的肩膀：“你这脑子放古代可惜了，搁栖梧能当个调度长。”
“脑子好使在哪儿都好使。”肖清把布巾收好，“走，回去薅野菜，把今天的饭先做了。”
两人沿岔路往回走，没直接回破庙，拐进了南边那片杂树林。苏静一进林子眼睛就亮了，跟回了种植舱似的。她蹲在地上薅了一大把灰灰菜，嫩叶掐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指给肖清看：“这个焯水凉拌，比芹菜豆芽好收拾。那边一片马齿苋，茎是紫红的，叶片厚，拿盐杀一杀拌着吃，滑溜溜的。你再看这儿——”
她蹲到一棵老树根边，薅了一把细长叶子、根茎发白的草：“野葱。这根茎掰开有葱味，切碎了配饼，比干饼好吃十倍。”旁边又找到几棵野蒜，鳞茎小得跟黄豆似的，但剥开蒜味冲得很。
肖清蹲在旁边帮忙掐叶子，掐着掐着突然说：“静姐，你闻。”
苏静凑过去闻她手里的东西，是一把刚掐下来的灰灰菜嫩尖，带着一股泥土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清甜气。“土腥味重，得多洗两遍。”
“不是，你闻。”肖清把灰灰菜凑到她鼻子底下，“有咸味。”
苏静愣了一下，凑近使劲吸了口气。还真有。一股极淡的咸味从叶片表面渗出来，要不是刚嚼过干饼嘴里没味，根本注意不到。
“这菜长在盐碱地上？”苏静抬头看周围，林子边缘有一片地，草长得稀稀拉拉，地面隐隐泛白。
肖清已经蹲过去抠了一把土，捻了捻：“沙质，盐分重。这片地种庄稼不行，但长出来的野菜自带咸味。”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用这点盐再炒菜，盐量能省一半。”
苏静看着那片泛白的盐碱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这片地要是能圈起来专门种野菜，盐分靠土壤供给，加上采收的时候故意带一点根茎上的土……”
“打住。”肖清按住她肩膀，“先挣今天的饭钱，有了盘缠我们去更南边的镇子，再想圈地种菜的事。”
两人回了破庙，在庙后井边洗菜。苏静把灰灰菜焯了水，捞出来挤干切碎。马齿苋拿新换的粗盐杀了一刻钟，挤干后拌上切碎的野葱野蒜。没有油，但盐有了，葱蒜的味道一出来，闻着居然还挺像回事。
“要是有滴香油就绝了。”苏静往破庙角落看了一眼，那里只有碎瓦砾和干草。
“香油？”肖清蹲在火堆边添柴，“咱们先把这盆菜卖了再说。”
苏静把拌好的马齿苋和灰灰菜分装在洗净的陶罐里，用勺背压压实。“明天早市，拿这个配干饼卖。饼管饱，菜管鲜。你觉得定价多少？”
肖清在布巾上算了一笔账：“粗面饼外面卖两文一个，咱们干饼剩的不够卖，明天得买面。一斤粗面大概四文，能做六个饼，一个饼成本不到一文。加上菜，定两文一个，买两个饼送一勺菜。”
“两个饼四文，送一勺菜。”苏静掰着手指头算，“四文钱够买一斤面了。”
“所以第一批卖完立刻买面，当天回本。”肖清把炭条往耳朵上一别，“剩下的钱买菜籽油。”
苏静把拌菜罐子摆好，站起来环顾破庙四周。破庙朝南那面墙虽然裂了几道缝，但砖面还算平整。她找肖清要了炭条，在墙上画起来：“你画地图，我画摊子。这是咱们明早的摊位——一张石台，上面摆饼和菜，后面站你，前面站我。左边布铺，右边巷口，人从东边来，先看见饼再看见布，闻着味就饿了。”
肖清在旁边看她画完，补了一行小字：“卯时出摊，辰时收摊。卖完即止。”
苏静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那面裂墙从来没这么顺眼过。“你说，明天能卖出去多少个？”
“最好一个不留。”肖清把火堆挪到墙边，借火光照着把明天要用的干草铺开，“今晚早点睡，明天寅时末就得起。把马齿苋和灰灰菜提前拌好，饼在早市上现烙，香味能多引一半人。”
苏静打了个哈欠，靠着肖清坐下来。破庙的泥像在火光里半明半暗，缺的那半张脸朝着墙，倒像个背过身去的守门人。“阿清，”她闭上眼，“那罐盐能用多久？”
“省着点用，大概半个月吧。”
“半个月后呢？”
“半个月后我们应该已经有钱买菜籽油和盐了。”
苏静笑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肖清把布巾地图往头下一枕，很快呼吸就匀了。破庙外面月桂的甜香顺着墙缝钻进来，和她俩手上野蒜的余味混杂在一起。
明早，这味道得换成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第一笔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