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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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快到了吧？＂富态的夫人坐在高位上，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水，听到外头街道上隐隐传来喜乐声，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向一旁的人随口询问．
＂回夫人的话，算着吉时快到了，新娘子是该来了．＂一旁的几名侍立的人恭敬地回答．
＂恩，觅儿，今儿个是你娶妻的大喜日子，别臭着一张脸．＂夫人淡淡地瞥了堂下的红衣男子一眼，不满的轻斥．
虽然儿子对这门亲事不太满意，也不能驳了新娘子家的面子，还是要开心些的．
他们阮家，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名声显赫，但也是延续了几十年的世家了，娶了阮家的嫡生小姐，好坏也是充足了门面的．
自打这门亲事订下了，街头巷尾都在传，说久盛不衰的阮家与名噪一时的姜家联姻，说姜家这回真要跻身世家大族之列了．
这些对姜家的发展都是很有好处的，毕竟一个后起之秀是比不上一个尽管已经走向衰弱的世家大族的，有了众人眼中世家的鼎力支持，姜家才能更快地被天下接受成为名门望族．
＂是，母亲，孩儿会注意的．＂饶是心中不满，新郎官儿姜子觅也不能发作．
他又怎么能满意呢？他今年才十四,换做是别的大户人家的子弟才刚刚开脸的年纪，他倒好，还没够得上逍遥的生活，就要娶个夫人进门了.
可是如今事态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也只能顺其自然,最多再暗自祈祷这位新夫人不要像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一样娇蛮善妒.
门口传来嘈杂声，从大堂内隐隐能看到外面素净的街道上突兀耀眼的一抹红，新娘子的喜轿到了.
快到了.
阮歆心中默默提醒自己,柔荑素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惶恐之情不言而喻.鲜红的喜帕遮挡住她的视线,摇摇晃晃的轿子让她头晕眼花,她只得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眼睑微阖,她的思绪就飘回了半年前,还未定亲时的情景,身体藏在厚重的嫁衣下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仿佛那是一个噩梦.
半年前的那日,爹爹突然把她叫到书房,告诉她事态的严重.
"歆儿,你大了."
"爹爹,女儿"她不明所以,父亲怎么突然这样说,是她惹了什么祸事吗
"你可知如今家族境况？"望着自己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嫡生女儿,阮家家主阮铭萧心有不忍,却不想像对他人一样的虚假欺骗,只有据实相告,虽然事实残酷,也好过女儿被蒙在鼓里.
"女儿不知."她一向被家人护着,又怎么会知道外面那些冷情的事情.
"为父无能,家道中落,虽然还没有沦落到低谷,可是我们阮家确实不如以前那么昌盛了.身为家主,为父必须拼尽一切维护家族的荣耀."说着这些话,他有些沧桑和无力,眼看着偌大的家族渐渐衰弱的景况,他不能放任下去,哪怕牺牲了自己,牺牲了女儿,也要保住这个家族.
"爹爹……"阮歆听着感觉到了不对,爹爹口中的决绝让她有不好的预感,可是,她也是家族的一份子,又怎么能摆脱这份责任？
"为父儿女诸多,偏偏大多不尽如人意."说到这里,阮铭萧叹了口气,"你大哥是个有用之才,可惜天生体弱,无力支撑;你二哥性情不羁,怎么劝也不务正业;剩下的老三老四又是庶出,难当大任……唯独你,天资聪颖,才能兼备啊!"
"爹爹,歆儿愿为家族尽上一份力.可是歆儿身为女子,即便有能力,家里的长辈也是不赞同的."听出了爹爹话里的意思,阮歆直言道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女儿身是她的先天不足.
"为父想了许久,要想维护家族长盛不衰,只有暂时依靠更大的势力,待到时机成熟,才能家族复兴."
"爹爹希望女儿能与其他家族联姻？"阮歆平静地说出了爹爹说不出口的话,以一种漠然到事不关己一般的态度定义下自己的命运,似乎毫不在意.
"如若你不愿,为父自是不会强求的."
"那,若女儿愿意呢？"阮歆笑了,过去的十三年里,爹爹对她百般宠爱,如今这般模样,她推不开父亲的任何要求.
"嫁了,你也许会遭受夫家的冷落和轻视,你自幼受着众人的疼宠……"
"父亲!"阮歆打断了爹爹的话,郑重地用了敬称,以表决心,"这正是歆儿愿意的原因."
自幼受着众人的疼宠，所以才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为家族献上一切。
…………
在那次谈话后,阮家上下都忙碌起来,最终还是订下了半年后她与姜氏家族的继承人——姜子觅的婚约.
半年时间筹备的一场婚礼,盛大隆重,丝毫看不出阮家是临渊求救的样子.阮铭萧为她准备了丝毫不逊于公主的嫁妆,为的就是不让姜家的人瞧不起阮家的小姐.
现在,阮歆正坐在走向姜家的喜轿之中,一切正如阮铭萧当初预想的那样.姜家的家主姜敝之是当朝丞相,此番联姻,又为阮家入仕的子弟创造了良好的契机,不出意外,日子久了,家族会慢慢回到正轨的.
可是,阮歆又牺牲了多少？
就在刚刚,她的娘亲在教导她"出嫁从夫,一切以夫为尊".
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有可能很排斥自己,毕竟都是年少的时光,彼此束缚,于他又没有好处,他又怎么会乐意？
即便他讨厌自己,阮歆也只能忍.
怎么忍？
用母亲的话,用自己的身心毫无顾忌毫不保留地去爱.
好.那么,我的夫君,请允许我爱你.阮歆微微启唇,无声地说出这句话.
阮歆想了许多,想了许久,木然地跟着喜婆的指示完成了婚礼,直至被丫鬟搀进了新房,耳畔恼人的声响远了,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成亲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女人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就这样过去了？
她苦笑了一下,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这场婚礼,本来也不是一般女子期待的幸福,连同自己,都只是社会万象下渺小的一次悲剧.
等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并不是很久.她听到屋外传来声音,是丫鬟的请安声,想必是她的夫君来了.
她听到有人走近,沉稳的脚步不是丫鬟的轻巧,她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
喜称挑开了她红色的喜帕,她微微垂着头,眼珠却不由自主地往上飘.
姜子觅看着娇美的新娘,有点头疼,想了片刻,转过身去,对丫鬟们说:"你们都下去吧."
胆子比较大的嬷嬷闻言劝阻:"少爷,先前老爷吩咐过的,阮……少夫人尚且年幼,不能行房,要等过两年少夫人及笄了才可以圆房."
闻言,阮歆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脂粉也掩盖不住那一层红晕泛出来.
姜子觅头疼得更厉害了:"本少爷只是有话要对她说,什么行房不行房,乱想!"
"是是是,老奴多嘴了."嬷嬷放了心,待着一众丫鬟退出屋去,细心地关了房门,省的一些不老实的丫鬟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
"你,抬起头来吧."姜子觅不自在地对着阮歆开口,他怎么称呼她？夫人？他别扭.娘子？他恶心.歆儿？他们又不熟.阮歆？太没礼貌了.干脆点,一个"你",避免尴尬.
屋里没有其他人了,阮歆知道姜子觅在对自己说话,顺从地抬头,心里不胜失落,她的这位夫君,连对她的称呼都这么生疏.
"我知你嫁过来一定是不愿意的……"姜子觅折中地开口,从她的角度出发,以免太直接了伤人心.
"不,夫君,妾身很愿意."阮歆低眉顺目,心里揣测:是自称妾身吗？
"可是我并不愿意."姜子觅一时口快,恍然不觉就把话给说出来了.
阮歆未料到他这么直白地表明态度,只是自己这么快就被讨厌了,她只能装可怜:"妾身知道,妾身嫁于夫君,是家族为了谋得一个依靠,所以夫君瞧不起妾身."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子觅暗自骂自己太过分了,这个女孩子比自己还要小,肯定比自己委屈多了,怎么还能这样刺激她？
"夫君不必责怪自己."看出了姜子觅的懊恼,阮歆善解人意地开口,"本就是如此,怪不得夫君半点."
"我……"姜子觅被她的"夫君"弄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啊.
"妾身也知自己的身家如何,平素不敢连累夫君的."阮歆想啊想啊,想出一个更加感人的说法,"只是祈求夫君能答应妾身一事."
"什么事"
"妾身,以一世痴情,换得夫君保妾身一生荣华,可好？"我要你多的不能再多的荣华富贵分我一点,你可以收获一个女人一生的爱,便宜吧？
姜子觅愣住了,想不到自己的夫人竟然是个贪慕富贵的人,心里忍不住有一些厌恶:"你岂不是亏了要知道,我已有中意之人,若是你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你会很伤心,很伤心."
阮歆呆住,原来她的夫君有了中意之人.她原想可以先保住自己随时会被夫家人收回的地位,再通过日后的相处让夫君也怜惜她,可如今他却说有了意中人,那她不是真的亏了
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了,她只好双眼盈泪:"妾身已为君妇,自然一世无悔."
姜子觅淡淡地"唔"一声,抽身离开了新房.
阮歆坐在床沿,静静地思索日后该怎么办,待到回神,已是破晓时分,竟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