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和婉仁悦

1、四月初 四月

　　四月初的风最是动人，褪去了春日伊始的料峭，也未沾染暮春的燥热，温温柔柔地拂过街巷。晨光浅浅，透过道旁新抽芽的嫩枝筛下来，碎金似的洒在柏油路上，空气里混着青草与微风的清甜，舒服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轻盈。

　　玥梦背着轻便的书包，指尖随意搭在肩带处，慢悠悠地走下单元楼台阶。

　　刚踏出楼道阴影，视线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里。

　　祁逢时斜倚在路边老旧的路灯杆上，身形松懒，黑色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面的白色校服领口微敞，添了几分散漫不羁。

　　清晨的风掀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些许眉眼。他指间夹着一支烟，指尖微微用力，打火机的火苗倏然窜起，微弱的橘光映亮了他轮廓利落的下颌。

　　他垂着眼，长睫低垂，专注地点燃烟火，薄雾般的白烟袅袅升起，萦绕在他身侧。

　　就在烟火燃起的瞬间，他似有所觉，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祁逢时动作极快。他指尖微微收拢，随手将未燃几分的烟掐灭，利落收进掌心，随即垂手插进黑色的校服裤兜里，周身那点疏离冷淡的烟火气息，瞬间被温柔的风冲淡大半。

　　他直起身，不再靠着路灯杆，目光定定落在玥梦脸上，视线微微下移，精准定格在她的眼底。少年的眼神很静，带着一丝细微的迟疑，细细端详了她几秒，才压低嗓音开口，清晨的声线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沙哑：“熬夜了？”

　　玥梦闻言，下意识抬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眼底。指腹触到微凉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眼底的疲惫，还有遮不住的暗沉黑眼圈。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软糯又随意：“嗯，昨天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走吧，现在应该还早，不会迟到。”

　　祁逢时微微颔首，没再多问，默默抬步，与她并肩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轻轻落在路面，伴着耳边拂过的风声，温柔又治愈。

　　两人随意聊着些细碎的日常，大多是校园里的琐事，气氛松弛又安稳。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热闹的女生嬉笑声，叽叽喳喳的，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玥梦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几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女生。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过来，零碎的字眼钻进耳中——“男神”“表白”“好帅”。语速太快，话语太碎，玥梦没听清完整的内容，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

　　还没等她细细思索，那几个女生便互相推搡着、你追我赶地加快脚步，一溜烟跑到了两人前面。

　　人群末尾，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脚步顿了半秒。她飞快地侧过头，目光轻飘飘扫过并肩而行的两人，视线在祁逢时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慌乱收回，耳尖微微泛红，迅速低下头，跟着同伴的脚步快步往前跑去，混入了前方的人群里。

　　玥梦的目光无意识地追着那道短发背影看了两秒，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细碎的念头。她好像总能碰到这个女生。不是偶遇的巧合那么简单，更准确地说，每一次她和祁逢时一起走的时候，总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思绪在心底轻轻盘旋，淡淡的疑惑萦绕心头，无声无息。就在这时，身侧的少年忽然开口，简洁利落的两个字，轻轻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早饭。”祁逢时的目光望向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早餐小摊，烟火气袅袅升起，在温柔晨光里格外温暖。玥梦立刻收回飘散的思绪，眉眼轻轻舒展，乖乖点头：“好。”

　　她抬步朝着小摊走去，身影轻快。

　　身后的少年没有驻足，自然而然地抬步跟上，安安静静地站在小摊旁陪着她，耐心等着她买好早餐。

　　玥梦拎着装好的早餐，转过身正对上身侧的祁逢时。晨光落在他肩头，揉软了他冷冽的眉眼，少年身形挺拔，周身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她抿了抿唇，心里那点盘旋不散的疑惑终究没忍住，犹豫片刻，轻声开了口。“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目光定定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祁逢时闻言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敛着晨光，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温柔的晨风拂动衣角。

　　漫长的沉默漫上来，他像是认真在回想方才擦肩而过的人群，又像是根本没将那些无关的人影放在心上。

　　几秒的空白过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掀唇，语气平淡无波，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哪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噎住了玥梦心里所有的细碎揣测。

　　她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底那点小小的探究彻底消散，只剩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合着从头到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唯独他自己，压根什么都没留意。

　　“算了，不跟你说了。”玥梦偏过头，懒得再纠结，拎着早餐就要迈步往前走。

　　身后的祁逢时却没放过她，他垂眸看着身前只到自己肩头、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姑娘，身形微倾，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漫上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痞气。

　　他俯身，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刻意威慑的腔调，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淡淡的威胁，却没有半分戾气：“再讲话讲一半，给你踹飞啊。”

　　玥梦懒得接他幼稚的狠话，别过脸径直往前走，脚步轻快，没搭理身侧的人。

　　祁逢时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上，一路陪着她走进教学楼。

　　清晨的教室敞着窗户，灌入满屋温柔的春风，带着窗外草木的清香。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低头整理书本，低声闲谈，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班级。

　　玥梦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她将刚买的早餐摆在桌面，温热的豆浆、松软的面包还冒着浅浅热气，驱散了一夜失眠残留的疲惫。

　　她垂着眸，小口小口吃着早饭。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细软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眉眼温顺柔和。方才路上的心事，被口腔里淡淡的甜味冲淡了大半。那些旁人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好像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祁逢时的座位就在她斜后方。他慢悠悠落座，随意将书包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收拾书本，目光淡淡落在少女脑袋上。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晨起的喧嚣一点点漫开，冲淡了晨间仅剩的静谧。

　　玥梦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面包，温热的豆浆抿入口中，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熬夜过后发胀的头脑。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课本上，却没有细看字迹，只是任由窗外拂来的春风扫过眼睑，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

　　斜后方的祁逢时已经拿出了习题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笔尖。他的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轻轻落在玥梦的发顶，看着她时不时低头抿一口豆浆、腮帮轻轻鼓动的模样，眼底的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片无声的安静。

　　“玥梦！你来的刚好！”

　　宋暮安背着书包快步跑过来，丸子头在身后轻轻晃荡，浑身都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她一把将书包塞进桌肚，侧身凑到玥梦身边，眉眼弯弯，带着满满的笑意：“我还以为我今天要踩点到了，刚刚上楼差点跑岔气。”

　　玥梦抬眸看她，唇角微微弯了弯，轻声应道：“今天路上人少，来得早一点。”

　　“难怪我在路上没撞见你。”宋暮安撑着下巴，小声跟她唠着晨间的琐事，语气轻快，“刚刚在楼梯口碰到隔壁班一堆人，挤得要命。”

　　玥梦随意听着，偶尔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豆浆杯温热的外壁。

　　教室后门这时被人轻轻推开，陆陆续续有别的班的学生过来串班找人，走廊的风声、说笑声跟着涌了进来。

　　高二的班级楼层挨得近，各班之间向来热闹，晨起串班送东西、喊朋友的人从来不少。玥梦本没在意门口的动静，直到几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是隔壁班的几个人。

　　走在最外侧的是林景步。

　　他一身宽松的校服外套拉链半开，头发随意散落着，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双手揣在裤兜里，走路慢悠悠的，步伐拖沓，半点没有早读前的匆忙。他视线随意扫过教室内，漫不经心，像是只是随口逛逛，没有半点目的性。

　　跟在他身侧的是今天早上碰到的短发女生。苗长乐的脚步很轻，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教室各处，视线掠过靠窗的一排排座位，最终若有若无地停顿在斜后方祁逢时的位置一瞬，又极快若无其事地移开，装作只是跟着同学进来闲逛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人群里，神色平淡，丝毫看不出异样。

　　玥梦认得她。

　　不同的班级，却总能在走廊、楼梯口、操场各处偶遇。只是两人从未有过交集，顶多是眼熟的陌生人。

　　而走在最里面，身形清挺、姿态干净温润的少年，他不像林景步那般散漫慵懒，也没有周遭人的喧闹，身形挺拔干净，校服穿得规整妥帖，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清浅温润，气质干净又松弛。

　　他似乎是陪着林景步、苗长乐过来找人的，目光没有四处游离，只是微微垂着眸，听着身侧林景步随口搭话的闲话，神色淡然从容。

　　这是玥梦第一次，真正清晰地看清他的模样。

　　从前偶尔在操场、走廊擦肩而过，人影匆匆，从未留意。可这一次隔着不远的距离，少年安静伫立在人群侧方，不抢风头，不声不响，却莫名让人挪不开视线。

　　许初潇的目光随意掠过教室前排，漫不经心扫过各处，最后淡淡落在靠窗的这排座位上。视线很轻，没有任何停留，只是普通的、路人般的扫视。可就在目光掠过玥梦身上的那一瞬，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很轻，几乎无人察觉。

　　他看到女生坐在窗边，晨光碎碎地落在她柔软的发梢，眉眼温顺安静，正低头听着身侧朋友说话，唇角带着一点浅浅淡淡的笑意。

　　桌面上还放着没喝完的豆浆和半块面包，是最寻常不过的晨间模样。眼底没有波澜，没有诧异，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平淡淡扫过，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前排的座位旁，寒辞意正低头整理着笔记，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身侧的聂邵军微微侧身，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宋暮安还在兴致勃勃地跟玥梦絮絮叨叨说着早上的趣事：“真的好多人早起赶早读，我刚才看到楼下花坛还有人背书呢，太卷了……”玥梦轻轻应着，目光看似落在宋暮安身上，余光却不经意间掠过门口那道清挺的身影。

　　许初潇已经收回了视线，微微偏头听林景步说着话。林景步懒散地挑着眉，随口吐槽着什么，漫不经心的样子：“早读读这么积极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睡十分钟。”语气吊儿郎当，是一贯懒散无所谓的模样。

　　苗长乐站在一旁，偶尔轻轻点头附和两句，目光依旧克制，看似随意地落在教室各处，唯独刻意避开了斜后方祁逢时的方向，却又在无人留意的间隙，飞快瞥了一眼。

　　祁逢时自始至终都垂着眸看着习题册，笔尖终于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许初潇没有久留。

　　他本就不是来串班闲聊的，只是顺路跟着两人过来。简单站了几秒，等林景步唠完闲话，便微微偏头，低声提醒了一句：“快打铃了，回去吧。”

　　林景步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抬步：“知道了知道了。”

　　几人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缓步走出了二班的教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喧闹也随之褪去大半，门口重新恢复了清净。

　　玥梦收回余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宋暮安，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淡得不留半点痕迹。

　　只是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眼瞥见的少年身影，干净、安静、温润，像四月清晨最柔和的风，轻轻落在心底，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象。

　　陌生，却又莫名顺眼。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晨间无聊，多看了一眼过路的陌生人。

　　林景步两手依旧揣在校服裤兜里，脚步拖拖拉拉，没有半点着急回班的意思。他侧过头，目光随意扫了一眼隔壁班紧闭的后门，方才在教室里瞥见的那道身影，还留在记忆里。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苗长乐，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喜欢那个看书的？”

　　苗长乐身子轻轻一僵。

　　方才在二班，她自以为藏得极好，目光只匆匆掠了祁逢时一眼，没料到还是被林景步捕捉到了。她下意识将双手背到身后，指尖不自觉攥在一起，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羞赧，迟疑片刻，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站在旁边的许初潇安静看着，没有插话。

　　林景步低低嗤了一声，笑意散漫，却没有刻意调侃为难她，只是随口道：“藏得倒是挺严实，也就我能看出来。”苗长乐的头埋得更低一点，不敢说话，心底的慌乱慢慢漫上来。

　　她从来不敢直白提起这件事，连多看祁逢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察觉，更不要说被人当面点破。

　　“别到处说。”隔了几秒，她才小声挤出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知道。”林景步漫不经心地应下，抬下巴往一班的方向示意，“回去了，再不进班要被老师抓。”苗长乐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两人往班级走。

　　三人走进一班教室，各自回到座位。

　　林景步一坐下就把胳膊搭在桌面上，脑袋歪着，懒洋洋地盯着黑板发呆，半点没有准备早读的想法。苗长乐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尖的红迟迟没有褪去。

　　早读结束的铃声落下，紧接着便是漫长的大课间。教室里瞬间褪去了整齐的读书声，瞬间涌入喧闹鲜活的人声，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打水、凑在一起说笑，彻底松弛下来。

　　玥梦从笔袋里摸出随身的小镜子，小巧的圆镜清亮干净。她微微低头，睫羽轻垂，单手轻轻掀开眼皮，动作熟练又轻柔，仔细佩戴美瞳。

　　一旁的宋暮安凑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整个人绷得直直的，满眼都是好奇，生怕打扰到她。

　　几秒后，一只美瞳稳稳戴好。

　　玥梦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视野，抬眼侧头看向旁边憋得辛苦的宋暮安，眉眼清淡，轻声发问：“干吗？”

　　听见她的声音，宋暮安才终于猛地松了一口气，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息，满眼惊奇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天！不难受吗？你眼睛瞬间大了好多，好好看！”

　　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衬上透亮的美瞳，瞳色显得愈发干净通透，眼眸亮晶晶的，温柔又灵动，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玥梦低头对着镜子，不慌不忙地抬手，将另一只美瞳也稳稳戴好。她轻轻眨了两下眼，完全适应之后，将小镜子收进笔袋，淡淡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不难受，很舒服，没什么异物感。你要试试吗？我抽屉里还有好几副新的。”

　　宋暮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连连点头，语气雀跃又期待：“真的可以吗？！”她从来没尝试过，看着玥梦戴上之后自然又好看的样子，心里瞬间被满满的好奇心填满，整个人都兴奋了几分。

　　“嗯。”玥梦微微勾唇，俯身拉开课桌抽屉，指尖在角落的小盒子里翻找着。

　　大课间的走廊挤满了透气闲逛的学生，人声鼎沸。

　　林景步懒懒地倚在栏杆上，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跑动的人群，浑身透着懒散松弛，半点少年规整的样子都没有。

　　玥梦打开抽屉，拿出一只纯白色的美瞳收纳盒，指尖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副全新未拆的美瞳。她把盒子平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凑过来的宋暮安，声音轻轻的。

　　“坐好，我给你戴。”

　　宋暮安立刻挺直脊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身体绷得笔直。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玥梦的手，喉咙微微发干，紧张得不敢乱动。“我真的可以吗？我从来没戴过。”

　　“很简单。”玥梦拿起佩戴棒，拧开护理液瓶盖，“不要眨眼，看着下面就好。”宋暮安乖乖低头，视线落在桌角的线条上，瞬间屏住了呼吸。

　　玥梦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宋暮安的下巴固定住，另一只手拨开她的上眼皮，动作轻得几乎没有触感。

　　几秒的停顿。

　　“别动。”宋暮安连呼吸都忘了，睫羽僵在半空，整个人一动不动。很快，玥梦收回手。

　　“好了，一只。”宋暮安猛地松气，胸口轻轻起伏，连忙抓起桌面上的小镜子凑到眼前。

　　镜子里，少女的一只眼眸忽然变得透亮水润，瞳色浅浅软软的，看着比原先灵动很多，整张脸都柔和了一截。

　　她盯着看了半天，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喜道：“好自然！完全不突兀！”玥梦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没说话，低头准备给她戴另一只。这次宋暮安有了经验，不再那么紧绷，稳稳定住视线。

　　又是几秒，一切落定。两只美瞳全部戴好的瞬间，宋暮安对着镜子反复眨眼睛，左右来回照，脑袋微微晃来晃去。“真的好好看啊！”她忍不住小声感叹，眉眼弯起来，笑得很开心，“难怪你每天眼睛都亮亮的，太绝了。”

　　宋暮安还在对着镜子反复欣赏，时不时凑到玥梦旁边，小声问东问西。“会不会戴久了不舒服啊？”“我待会儿去走廊会不会很奇怪？别人看得出来吗？”玥梦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看不出来，很日常。”

　　玥梦的目光落在那包糖果上，又抬眼看向林景步，眉梢轻轻蹙起，迟疑了片刻才开口：“你要干什么？”她没有伸手去接。

　　林景步在学校里本就惹眼，站在他身侧的女生垂着头，手指紧紧揪着校服下摆，耳尖泛着浅红，一直安安静静，没说一句话。

　　玥梦只认得这张脸，知道是隔壁班常常遇见的人，却不清楚对方的名字。

　　林景步嗤笑一声，把糖又往前递了递，神态依旧懒懒散散：“没什么大事，帮人送个东西而已。”他侧头往身边女生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隐晦示意，没有直接挑明缘由。

　　一旁的许初潇安静立着，目光落在走廊地面，静静听着，没有插话。风卷着走廊里的喧闹掠过，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扫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远。

　　玥梦看向那个低着头的女生，迟疑着问：“是这位同学想送的？”

　　女生猛地抬起眼，撞上玥梦的视线，又慌忙垂下头，脸颊一点点发烫，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差点被周遭的说笑声吞没。

　　林景步摊了摊手：“没错，她不好意思亲自过去。你跟祁逢时坐得近，顺手帮个忙就行。”

　　玥梦的目光轻轻沉了沉。她看着面前低头羞怯的女生，面上没显露分毫，心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她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只知道是隔壁班的人，也记得每一次自己和祁逢时走在一起时，对方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附近。或是擦肩而过，或是站在不远处观望，次数多了，难免让人觉得刻意。

　　不是明确的讨厌，只是莫名的不舒服。那种远远窥探、从不光明正大的模样，让玥梦下意识抵触。她指尖微微收紧，依旧没有去接那包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疏离的迟疑：“我帮不了。”

　　林景步挑眉，原本懒散的神色多了点意外：“为什么？顺手的事。”走廊风呼呼吹过栏杆，卷着细碎的喧闹声。

　　玥梦视线淡淡扫过女生泛红的耳尖，不卑不亢，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想送的话，自己送就好了。”话音落下，一旁的女生身子猛地僵住。她倏地抬头，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窘迫和慌乱，嘴唇轻轻抿着，手足无措地攥紧校服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景步没料到她会直接拒绝，顿了两秒，低低啧了一声：“人家脸皮薄，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话，就不用送了。”玥梦说得直白又坦然，没有半分迂回。她不喜欢这种绕着旁人转手的心意，更不喜欢这种藏在暗处、次次尾随观望的试探，落在眼里，只觉得格外别扭。

　　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许初潇，此刻目光微微抬了抬。他落在玥梦脸上，看清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疏离与坚决。少女看着温和柔软，眉眼温顺，却在这件事上格外有主见。

　　苗长乐的脸颊彻底红透了，难堪地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心底的忐忑和窘迫密密麻麻涌上来。她偷偷抬眼，透过玻璃窗看向二班教室祁逢时的方向，又飞快收回视线，指尖攥得发白。

　　林景步看了看窘迫的苗长乐，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玥梦，懒散地耸了耸肩，收回了递出去的糖果。“行吧，不帮就算了。”玥梦没再多说多余的话，淡淡颔首示意，转身便准备回教室。

　　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林景步低声安抚苗长乐的声音，细碎模糊，散在风里，听不真切。玥梦脚步未停，心底那点微妙的不适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她其实从来没有对谁抱有恶意，只是打心底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注视和试探。心意若是坦荡，本就无需借旁人辗转。

　　她踏回教室的瞬间，暖融融的空气包裹过来。斜后方的祁逢时，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精准落在她的身影上，安静地看着她落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似乎隐约察觉到，她刚刚在走廊，心情并不算好。

　　玥梦走进教室，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没再想走廊上的事，只是心里依旧闷闷的，提不起精神。

　　宋暮安凑过来小声问：“刚刚谁找你啊？隔壁班的？”

　　“嗯，不认识。”玥梦摇摇头，翻开桌上的书本，没再多提。她刚低头翻了两页书，身后就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

　　祁逢时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搭在自己桌面上，脑袋轻轻往前探了点，刚好能凑近她的后背。

　　教室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动作。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随意又熟稔，带着点淡淡的慵懒：“刚刚出去干嘛了？脸色不太好。”

　　玥梦后背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和祁逢时从小学就玩在一起，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脸色好坏，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玥梦没回头，视线落在书页上，轻声敷衍：“没干嘛，没事。”祁逢时没信。他太了解她了，她但凡有点不痛快，就会安安静静不说话，看着和平常没两样，可眼底的倦怠和闷意骗不了人。

　　他也不逼她，只是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慢悠悠的：“真没事？还是谁找你麻烦了。”他问话一点都不严肃，像是随口唠闲话，却带着实打实的在意。

　　玥梦这才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到身后的少年。祁逢时垂着眸，手指随意转着笔，姿态散漫，可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认真得很。

　　她犹豫了两秒，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憋着，语气平平地开口：“就刚刚隔壁班几个人，让我帮忙送东西。”

　　“送东西给谁？”祁逢时挑眉。

　　玥梦直白道：“给你。我拒了而已。”祁逢时笔尖倏地停住，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谁，心里瞬间有数了。平日里偶尔落在自己身上、躲躲藏藏的视线，他不是没察觉，只是懒得放在心上，从来没在意过。

　　他看着玥梦微微抿着唇、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子，瞬间懂了她别扭的点。祁逢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熟稔又自然：“所以闹不开心了？”

　　“也不算。”玥梦轻轻啧了声，有点无奈，“就是觉得没必要。想送就自己来，何必找人转手，怪别扭的。”她不喜欢这种藏藏掖掖的方式，更不喜欢自己莫名其妙被扯进别人的心事里。

　　祁逢时微微颔首，完全认同她的想法，语气淡得很，半点波澜都无：“本来就没必要。”他从来不在乎别人送不送东西，更不在意旁人的心思，从小到大这种事见多了，早就麻木了。唯独不想让这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影响到玥梦的心情。

　　他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后脑勺。“别想了，无关紧要的人。”玥梦被他轻轻碰了一下头发，心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大半。

　　也是，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她烦心。她转过头，彻底抛开刚才的事，随口怼了他一句：“谁让你这么招人惦记。”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打趣的味道。

　　祁逢时垂眸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回：“我又不想要，跟我没关系。”他的态度坦荡又干脆，从头到尾，他连对方是谁、什么心思，都懒得深究。

　　这时宋暮安凑回来，听见两人对话，好奇巴巴地问：“什么东西啊？有人给祁逢时送东西？”

　　“别听她瞎说。”祁逢时立刻收回笑意，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淡淡岔开话题，“快上课了，看书。”说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可目光依旧落在玥梦的侧脸上，静静看了两秒，确认她眉眼间的闷意彻底散去，才安心低头，重新拿起笔刷题。

　　走廊外，大课间的人流渐渐散去。一班的栏杆边，苗长乐望着二班紧闭的窗户，指尖依旧泛白。林景步靠在旁边，安慰了两句。

　　上课预备铃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老师还没进教室，班里只剩细碎的翻书声。祁逢时笔尖点了点玥梦的椅背，轻轻两声，不大不小。玥梦没回头，懒懒开口：“干嘛。”

　　“真不打算帮？”祁逢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淡淡的。“帮什么？帮别人偷偷给你送糖？”玥梦微微侧头，余光扫着他，“我闲的？”

　　祁逢时低低笑了声：“我还以为你顺手就帮了。”

　　“顺手也分事情啊。”玥梦扯了下书页，语气直白，“人家不敢亲自来，我凭什么替她跑腿。”

　　“也是。”他应得干脆，半点没有反驳，完全顺着她的话来。玥梦看他这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随口问：“你之前是不是经常收到这种东西？”

　　“偶尔。”祁逢时淡淡道，“都没要过。”玥梦哦了一声，转回头坐好。“生气了？”祁逢时又问。“没有。”玥梦轻轻摇头，“就是有点烦而已，莫名其妙被人拉进去。”

　　“别烦。”他顿了顿。“反正我也不想要。你不帮，正好。”玥梦唇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心里那点别扭彻底没了。

　　前排的宋暮安趴在桌上，小声回头：“你们俩聊啥呢，偷偷摸摸的。”玥梦随口道：“没什么，闲聊。”祁逢时接得更快：“上课了，别说话。”宋暮安吐了吐舌头，乖乖转了回去。

　　隔壁一班教室里，苗长乐坐立不安，频频看向窗外。林景步侧头瞥她一眼：“死心了？”苗长乐抿着唇，轻轻点头，情绪蔫蔫的。

　　上课四十分钟一晃而过，下课铃一响，班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一班教室彻底热闹开来，同学们纷纷趴着休息、凑堆闲聊。

　　苗长乐压根没听课，整节课心思都悬在二班方向，心里堵得慌，趁着下课，立刻扭头凑到林景步桌边。林景步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瘫在桌上，盯着桌面发呆，明显在走神。

　　苗长乐小声开口，带着满满的无措：“林景步，刚刚怎么办啊。玥梦不肯帮忙，我现在完全没辙了。”林景步慢悠悠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还能怎么办，人家不愿意帮，总不能逼人家吧。”

　　“可是我不敢自己去啊。”苗长乐攥着衣角，语气又急又慌，脸颊还带着没散去的窘迫，“我每次想找祁逢时，走到二班门口就不敢动了。他身边总有人，而且他看起来好冷，我怕他直接拒绝我。”

　　林景步嗤了一声：“你怕这怕那，还怎么追？”

　　“我本来就胆子小啊。”苗长乐垂着眉眼，语气委屈，“之前每次偶遇我都是偷偷看他，连打招呼都不敢。现在唯一能帮忙的玥梦也拒绝了，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靠近他了。”她纠结了半天，又追问：“你说，祁逢时是不是很讨厌陌生人搭话啊？他从来都不跟别的女生来往的，对不对？”

　　林景步想了想，实话实说：“他那人本来就寡言，谁都不搭理，不是针对你。”

　　“那我还有机会吗？”苗长乐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我以后要不要天天给他送东西？不找玥梦帮忙，我自己悄悄放他桌里，可以吗？”

　　“你别瞎搞。”林景步直起身，稍微认真了点，“你偷偷塞东西，他转头直接扔了，纯属白费功夫。”

　　“那我到底该怎么追啊？”苗长乐彻底没了办法，语气软软的，满是迷茫，“我跟他又不是一个班，平时除了偶遇，根本见不到几次面。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怎么让他记住我？”

　　林景步被她问得头疼，随手抓了抓头发：“慢慢来行不行？你别急于求成。先混个脸熟，偶尔碰到了正常打个招呼，比偷偷送东西靠谱多了。”

　　“可是我不敢。”苗长乐小声嘟囔，“我一看到他就紧张，连话都说不完整。刚刚玥梦那么干脆拒绝，我都有点不敢再靠近二班了。”两人坐在窗边争执闲聊，一旁的许初潇安静翻着书，全程没搭话，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苗长乐纠结半天，又不死心的追问：“那你说，玥梦是不是讨厌我啊？她刚刚态度好冷淡，是不是看出来我喜欢祁逢时，所以故意不帮我？”

　　“想多了。”林景步摆摆手，“她那人就是这样，不爱掺和别人私事，对谁都一样。”

　　“真的吗？”

　　“真的。”林景步敷衍应答，心思早就飘远了，没再围着她的心事打转。他指尖摩挲着桌肚里藏着的一个精致小礼盒，眼神慢慢软下来，和平时懒散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苗长乐没注意他的变化，还在碎碎念叨自己的烦恼：“我本来想着，通过玥梦慢慢靠近祁逢时，至少能混个眼熟。现在这条路彻底断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我下次课间堵他？不行不行，太刻意了，会让他反感的吧……”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林景步没反应，疑惑看向他：“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林景步回过神，漫不经心回：“听了，追人大事，磨磨唧唧。”

　　“那你给我出个主意啊。”林景步歪头想了想：“下次放学偶遇，主动搭句话就行。简单直接，比送糖靠谱。”

　　“我紧张。”

　　“紧张也得试。”林景步耸耸肩，“不然你三年都只能偷偷看着。”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一直沉默的许初潇，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淡淡开口：“太刻意，会让人有负担。”就短短一句，清淡温和，点到为止。

　　苗长乐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也是……祁逢时看着就不喜欢麻烦。”

　　林景步瞥了眼许初潇，又重新低头盯着手里的小礼盒，走神彻底收不回来了。

　　苗长乐还在自顾自发愁：“那我先慢慢偶遇吧，不送东西了。至少先让他记住我的样子。你说，他会不会从来没注意过我？就算我们碰过好多次面……”她碎碎念了好几句，才发现林景步根本没听，全程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啊？这么不专心。”苗长乐疑惑道。

　　林景步指尖捏着礼盒，眼神温柔又隐秘，随口回了句：“不关你事。”他沉默两秒，没忍住，低声自顾自嘀咕起来，完全切换了思绪：“马上快生日了，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苗长乐没听清：“什么？谁生日？”林景步回过神，立刻敛去眼底的温柔，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含糊带过：“没什么，我自己的事。”可下一瞬，他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盘算：“项链太张扬，摆件太普通，花又容易蔫……挑了好几天，还是拿不准。”

　　苗长乐满脑子都是祁逢时，压根没多想，随口接了句：“送礼物还不简单？挑好看的就行啊。”

　　“你不懂。”林景步摇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能太刻意，又不能太敷衍，分寸很难拿捏。”太贵重，怕吓到对方，显得逾越分寸；太普通，又怕看不出自己的心意。

　　苗长乐听不懂他的顾虑，又转回自己的话题：“那你回头陪我练练呗？下次偶遇祁逢时，我紧张的话，你帮我壮壮胆。”林景步敷衍点头：“行，有空再说。”

　　中午铃声一响，教学楼瞬间涌出动人流。阳光晒得走廊暖洋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抱着餐盘往食堂挤，喧闹声铺满了整栋楼。

　　玥梦和祁逢时顺路一起走，两人一路没多说什么，进了食堂打了简单的套餐，挑了个靠窗的四人空桌坐下。刚摆好筷子，身后就传来急促又随意的脚步声。

　　林景步一手拽着许初潇的胳膊，一手回头招呼慢吞吞的苗长乐，径直朝着这桌走过来。“这儿有空位，坐这儿。”话音落下，他毫不客气地拉开对面的椅子，率先坐下。

　　许初潇被他拽得顺势落座，身姿依旧端正，只是无奈地看了眼林景步。苗长乐跟在后面，目光下意识飞快瞟了一眼对面的祁逢时，心跳猛地乱了半拍，攥着餐盘轻轻坐下，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

　　原本宽松的六人桌瞬间坐满，气氛莫名安静了一瞬。

　　玥梦愣了下，抬眼看向突然凑过来的三人，没说话。

　　祁逢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神色淡然，照常低头扒饭，一副旁人无关的模样。

　　食堂人声鼎沸，周围全是说笑打闹的声音，唯独这一桌，安静得格格不入。

　　林景步扒了两口饭，没绕弯子，直接看向玥梦。

　　“问你个事。”

　　玥梦抬眸：“什么？”

　　“送女生礼物，送什么合适？”林景步皱着眉，一脸纠结，“关系挺亲近的，不能太廉价，也不能太暧昧吓人，分寸特别难拿。”这话一出，旁边的苗长乐下意识竖起耳朵。她满脑子都是追祁逢时的事，立刻接话：“是不是送给喜欢的人？”

　　林景步没否认也没承认，只盯着玥梦等答案：“你眼光准，帮我想想。项链、玩偶、摆件我都pass了，太普通，又或者太张扬。”

　　玥梦放下筷子，想了几秒，语气很平常：“看年龄和喜好。如果是偏温柔成熟、平时生活精致的，送香薰、小众书签、质感好的围巾、护手霜套装都可以。低调实用，又不会越界。”这话刚好戳中林景步的心思。

　　他眼睛一亮，立马追问：“会不会太普通？我想送点能让人记住，但是又不突兀的。”

　　“那就选定制小物件。”玥梦淡淡道，“刻字钢笔、专属编号的书签，或者小众的木质摆件。用心，但不刻意。”林景步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个可以，比首饰稳妥多了。”

　　太贵重的礼物是逾越，太随意的又显得敷衍，玥梦说的这些，刚好卡在他最想要的分寸上。

　　一旁的苗长乐趁着氛围放松，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侧头看向对面的祁逢时，声音轻轻细细的：“祁逢时，你……你平时喜欢什么啊？”

　　空气静了一秒。祁逢时抬眼，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什么喜欢的。”简单七个字，直接堵死了所有话题。

　　苗长乐瞬间窘迫，耳尖通红，手指紧紧抠着餐盘边缘，尴尬地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林景步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自啧了一声，也懒得拆台，转头继续缠着玥梦聊礼物的事。“那如果是生日送礼呢？再加一点小心思，怎么弄？”

　　“可以搭一束小束的干花，不用太贵，点缀一下就好。”玥梦耐心回答，“干净温柔，不会有负担。”

　　“行，就这么定了。”林景步瞬间豁然开朗，心情直接变好，“谢了啊玥梦，你太靠谱了。”全程沉默吃饭的许初潇，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温和：“确实，低调实用最稳妥。”他目光淡淡掠过玥梦，很快收回，低头继续用餐。

　　另一边，苗长乐憋了半天，不甘心又小声试探：“祁逢时，那……那你讨厌别人给你送东西吗？”祁逢时抬眸，视线平静无波：“不熟的，不用送。”这句话说得直白又清楚。苗长乐鼻尖微微一酸，彻底没了声音，乖乖低头扒饭，胃口全无。

　　林景步看她蔫蔫的样子，忍不住帮腔一句：“你别这么冷啊，人家就是问问。”祁逢时没理他，视线微微偏向身侧的玥梦，随口问：“下午体育课想不想逃？我帮你点名。”玥梦摇摇头：“不了，这周已经逃两次了。”两人对话看得苗长乐心里越发落寞。

　　林景步一边吃饭一边碎碎念：“等我选好礼物，到时候你们帮我参考一下呗？我实在拿不准林……拿不准对方喜好。”玥梦随口应下：“可以。”

　　许初潇轻轻颔首：“没问题。”

　　只有祁逢时淡淡瞥了他一眼：“送礼这么纠结？”

　　“你不懂。”林景步摆摆手，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认真，“重要的人，不能随便应付。”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全部心意。食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五个人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