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尽头》清七对

3、第 3 章 你不是陈鹤

　　一句话，巷内瞬间死寂。

　　领头古惑仔脸上的嚣张骤然僵住，眉头死死拧起，视线来回打量卓观月。姿色不像外面的野妹，梁邵谦的口味他们也不知道，不过看气势倒是十足，使唤梁邵谦的大名儿都不带磕碜的，于是腾地一下，心底打起了鼓。

　　旁边一个小弟慌忙扯了扯领头的衣袖，压低声音，“谦哥的确是这片儿的话事人......”

　　领头的仍存疑心，呵斥，“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喂，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扯个名头唬我们？”

　　卓观月不疾不徐地开口，“梁邵谦刚接手这片地盘，手下小弟光天化日在巷子里强抢女孩，若是传到他耳朵里，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不信，那我现在打电话咯。”说着，他搓开手机佯装就要拨号码。

　　几人面面相觑，梁邵谦新官上任，正需要立规矩，一旦被他知道手下闹出这种事，他们几个绝没有好下场。领头咬着牙，侧头狠狠瞪了眼那个小姑娘，不甘心地说，“行了！今天算你走运。”

　　卓观月心里冷不丁松了口气，其实那群古惑仔依依不饶非要等他打电话的话，他也只能打给阿莱，但是陈鹤蔚也会随之知晓，他不想给男人找事儿。卓观月看古惑仔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思腹，想来梁邵谦是个狠角。

　　小姑娘吓坏了，抱着自己蹲在墙角啜泣，卓观月走过去蹲下身，轻握住她的手腕儿，柔声说，“小妹妹，没事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谢...谢，姐姐，”小姑娘用手背揩了下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我...本来...是推车出来帮我老爸卖盒饭的，他们上来要我支公，我..没有，他们就把我..拖了进来。”

　　一条街的所有店铺，都归社团所管，每个档口必须支公，不交的话就会上门捣乱恐吓，当然对象不只是固定店铺，街边推车摆摊，卖饮品小吃的流动小贩，也是重点勒索目标。香港回归以后，这种明目张胆收费的情况才慢慢收敛，但零零散散勒索的依然存在。

　　卓观月拉她起来，轻声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即使是白天也很危险，回去记得给你老爸说，以后不要再让你一个人了，嗯？”

　　“知道了，姐姐，”小姑娘回握他的手，“我没什么答谢姐姐的，但我爸爸做的饭很好吃，我请姐姐吃我家的烧鹅饭吧。”

　　“不用了，”卓观月笑了笑，“你家店远不远，我送你。”

　　副驾驶的烧鹅饭很香，架不住小姑娘老爸的热情，卓观月还是收下了这份饭，可心里始终萦绕着丝丝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他用了“梁邵谦马子”的名号，不知道会不会传到梁邵谦那里去。卓观月突然有些后悔了，他就应该打电话给阿莱。

　　转念又一想，他和梁邵谦不会有任何交集，那群古惑仔又不清楚他名字不清楚他的身份，插曲过去就过去了。

　　晚上，李秘的一通电话打过来，卓观月静静听完，说了句知道了。李秘在挂电话之前又说，“先生过几天忙完了，会带卓小姐去马来西亚玩儿。”

　　这一下哄得卓观月开心，语气雀跃，“谢谢李秘。”

　　没过多久，小情打电话让他去一趟永利大厦，卓观月疑惑，“你怎么会在那里？”

　　“卓小姐，叫你来就来啦。”古惑仔的声音插入听筒当中，浇得卓观月头顶一凉。

　　梁邵谦查得这么快吗？卓观月心慌地捋了捋长发，但小情在他们手上，不能不去，像平常顺手从古惑仔手中捞人，他都不用出面，直接给阿莱说就行，可这次不行。梁邵谦当上坐馆吞了陈鹤蔚手中管辖生意的货，他找阿莱等于是自寻死路。

　　永利大厦在旺角后街，楼身的米黄色瓷砖早被长年的油烟与雨水浸得斑驳发灰，是七十年代就矗立在这里的旧式商住楼宇。

　　卓观月踏进大堂的时候，保安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播放的足球赛，见他进来也没问来意。他等在电梯门口，按下十二楼，老头儿才虚眯着眼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卓观月瞥见周围墙上贴着的学生妹号码，而十二楼是个什么地方，估计老头儿以为他是上门来卖的。

　　电梯门“啷当”一声滑开，里面空间狭小，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滋滋地响。十二楼到了，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挤着大大小小的办公室，五花八门，什么贸易公司都有，但这会儿由于天色晚了，下班后的走廊空无一人。

　　除开挂着“永盛物业管理”的办公室。

　　痛苦的尖叫传来，“谦哥，谦哥，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门外坐着两个古惑仔闲聊，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同时抬头，立刻站起身来。其中一位敲了敲门，“谦哥，人到了。”

　　“卓小姐，请进。”小弟笑得很痞，躬腰装模作样。

　　卓观月察不可闻地深吸一口气，长裙下的细瘦脚踝欲盖弥彰，轻抬脚步进入办公室，就被眼前的画面吓得睁大了凤眸。玻璃碎片、血渍、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人，他几乎无从下脚。

　　办公室内大概有七八个人，全是男人，小情不在。

　　“小情呢？”卓观月悄然握紧了手提包带，开口问。

　　梁邵谦摆手，其他人把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拖了出去，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卓观月看着梁邵谦，本以为会是长得凶神恶煞、文身遍布的汉子，却没想到对方很年轻，墨黑狼尾垂在后颈，穿着白色的宽松T恤，裸露在外的胳膊也是干干净净，走在外面谁能想到会是社团的坐馆。

　　“坐啊，卓小姐。”梁邵谦唇角轻扬，笑起来人畜无害，像才出入社会的大学生。

　　“小情呢？”卓观月又问了一遍。

　　“她给你打电话，就一定在这儿吗？”梁邵谦起身，肩宽个高，朝卓观月走了一步就已经感觉到不属于他外表的压迫感，“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马子？”

　　卓观月不禁往后退，直到小腿碰到茶几，他退无可退，红唇轻启，冷静说，“当时是无奈之举，梁先生这么小气吗？”

　　听见卓观月说他小气，梁邵谦眉梢一挑，“卓小姐主动说做我马子，我荣幸至极，可是——”男人含笑的眸子骤然阴沉，大手抚上卓观月纤细的脖子，修长手指收拢用力，俯下身在卓观月耳边说，“你不是陈鹤蔚的情人吗？”

　　呼吸被遏制，卓观月轻蹙秀眉，双手抓住男人劲瘦的手腕儿。

　　“卓小姐，你有什么目的呢？”梁邵谦的力道还在收紧。

　　“梁先生连这些都能调查出来，还能调查不出来我有什么目的吗？”卓观月直视梁邵谦，笑得艳丽。

　　梁邵谦放开了手，将他揽进怀中安抚，指尖游走窈窕的背脊曲线，随后勾起一缕秀发，“听闻卓小姐技术了得，让他们欲罢不能，卓小姐用我名号倒是顺手，不如这个人情，就用你的技术来还，怎么样。”

　　卓观月美目怒瞪，“不行！”

　　“那你想怎么还？”梁邵谦好整以暇，戏谑地说，“我很小气。”

　　陈鹤蔚最厌恶的就是背叛，要他和梁邵谦上.床，他苦心经营的两年时间全部白费。但看现在的情况，梁邵谦不会轻易罢休。

　　“我给你钱。”卓观月说。

　　梁邵谦笑出声，“卓小姐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不缺钱。”

　　权力、势力、财力、物资，卓观月想了个遍，梁邵谦好像都不需要，男人这会儿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长腿交叠，不急，他不开口，梁邵谦也不开口，彼此僵持。

　　卓观月烦躁透了顶，长睫下垂，又触及到地面大滩血渍，闭了闭眼说，“起码现在不行。”

　　梁邵谦点了点头，轻笑说，“先欠着嘛，我替卓小姐记着了。”

　　卓观月一刻也不想多待，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带起来的头发丝都体现出他此时的不爽，刚拧开门把手，男人低沉的声音说，“天色这么晚了，我派人送卓小姐回家。”

　　“不用。”卓观月冷声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外面蹲守的人只感觉鼻息间涌入香风，有些意外梁邵谦就这么放人走了。

　　男人站在窗前，笑容敛去，见楼下那辆黑色奔驰疾速驰离，面无表情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

　　“阿月，你没事儿吧？你怎么惹上梁邵谦的？”小情才敢给他打电话，把事情的来由经过给他说了一遍。原来是梁邵谦的另外一批人专门找到小情让她打电话，他被梁邵谦叫去永利大厦时，小情也正被看管着。

　　卓观月单手打着方向盘，重重地叹了口气，摁着发疼的太阳穴，“我也不知道。”

　　“梁邵谦这两年名声打得很响，你家那位近来的场子被他搅得不可开交，我也是零零碎碎听她们说的，”小情说，“你悠着点儿，不要再和梁邵谦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