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拉的紫罗兰》心在简

8、无忧 午夜过

　　午夜过后不久，艾拉莉娅下意识被推开门的声音吵醒，她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按亮了手边的汽灯，果然看见了一个红裙子的身影，缓缓走上前来。
　　是兰伦丝回来了。
　　她十分惊喜，连忙扑了上去：“姐姐，你回来了！”
　　她一把抱住兰伦丝的腰，兰伦丝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顶：“饿不饿？得亏我还故意轻手轻脚地进来，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艾拉莉娅刚想说“不饿”结果肚子就咕噜响了一声，她连忙往后一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姐姐，那你给我带夜宵回来了吗？你去做什么了？”
　　“工作。”兰伦丝言简意赅地解释完毕，塞给她一个柔软的面包，应该是烤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温热，但是口感依然很好。
　　这样近在咫尺，她好像又闻到了兰伦丝身上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檀香的味道。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追问，因为她还闻到了别的东西，艾拉莉娅疑惑道：“姐姐，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血的味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黑夜中，兰伦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手上虽然纹丝不动，但是袖口的刀豁然划了出来，离艾拉莉娅的脖子只有一寸之遥。
　　那一刻，她心中闪过了潮水般的思绪。
　　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会接近自己，那一天的相遇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之举？她为什么会闻出那么多细节？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几乎就有一个念头，嘶吼般地告诉她：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不要冒这个风险，你要活下去，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你们萍水相逢，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杀了又何妨？
　　然而，仿佛沉默了足有一百年那么长的时光，兰伦丝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刀收了回去。
　　“瞎说什么呢？小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兰伦丝往后退了一步，不紧不慢道，“可能是路上踩到了什么猫猫狗狗的血吧……我也没注意，我现在去洗澡了。”
　　艾拉莉娅没有多心，眨眨眼：“姐姐，那你早点出来休息！”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然而兰伦丝却做了很多乱梦，她和艾拉莉娅躺在同一张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勉强入睡。
　　然而进入梦乡以后，梦魇却依旧没有放过她，兰伦丝以为自己自从拿起刀以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可是这一夜是个例外。
　　梦中，她站在一汪血泊里，面前倒着数不清的尸体，其中两具是她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的尸骨堆叠在一起，直勾勾地望着她。
　　身后是被她杀死的那些人的尸体，还有今晚刚刚死去的安德鲁公爵，他就躺在那些尸体中央。
　　兰伦丝竭尽全力做到冷漠无情地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另一道影子。
　　是艾拉莉娅。
　　她直直朝她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拿起她手上的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划……
　　兰伦丝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了，她后知后觉，自己一觉睡到了中午，艾拉莉娅也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想起那个诡异的梦，连忙胡乱地爬起来，把外衣往身上一套，就要出门去找人，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艾拉莉娅站在门外，正在和一个中年妇人交谈。
　　那是个农妇模样的女人，十分和气，对她的态度也不错，两人相谈甚欢，然而兰伦丝一推门出来的时候，农妇表情却骤然变了。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匆匆忙忙对艾拉莉娅说了一句“我要回去看看”便转头就走了。
　　艾拉莉娅看见她出来，高兴地跑过来，跳上台阶，抓住了她的手：“你醒了？这是萝拉女士，我今天出来散步的时候碰见她的，就随便聊了几句。”
　　兰伦丝已经习惯了附近的人对自己这种脸色，丝毫不觉得冒犯，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拜托，姐姐，我今年都十七岁了，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出来？”艾拉莉娅晃了晃她的手臂，“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天去哪里了，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见你起这么晚。”
　　兰伦丝悄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云淡风轻道：“都说了我是去工作，快点进来，别随便出去。”
　　艾拉莉娅：“好吧……”
　　她小跑着进门，重新绕到了兰伦丝面前，突然伸出手，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烤面包，递给了她。
　　兰伦丝挑了挑眉：“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萝拉女士送给我的呀。”艾拉莉娅弯起眉眼，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像一对月牙，“她说她觉得我很好看，还问我以后是不是要在洛斯拉小镇定居。”
　　兰伦丝随意地咬了一口烤面包，索然无味道：“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要和你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艾拉莉娅背着手，认认真真道，“我还说我要带着你到处去游历，她说她很羡慕我。”
　　兰伦丝似乎还想说一句什么，然而三言两语，似乎总是说不完她心里无穷无尽的话，于是她想了想，嘱咐道：“以后不要把什么话都对外人说，你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陌生人也不一定是危险的吧。”艾拉莉娅摇摇头，“比如说你，姐姐你就对我这么好，如果陌生人都有坏心思，那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兰伦丝失笑，她心想，你以为我就是什么好人吗？昨天晚上，我还差点想杀了你。
　　她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身为一名合格且强大的杀手，怎么会捡回家一个这么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以后该怎么负责？
　　果然，还是应该趁早把她送回她自己的家里去。
　　艾拉莉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早上的见闻，突然听见兰伦丝开口道：“小孩，从现在开始算，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她愣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