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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好，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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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一天陈允像个在程序指令下自动运行的机器人，每天上班打卡到公司熟悉业务。
说是融资项目助理，但他能接触到的核心业务少之又少。在公司看了快一个月的资料，他却一点都不抱怨。
因为这是意料之中，陈启业说了只是让他跟项目，别的什么都没说。作为执行董事长的吴稽随便安排点任务打发他很正常。
某天他入往常那样看着资料，手里拿着笔随意圈画。
突然他感觉有人拍自己的左肩，转头看向左边时什么人都没有，又转向右边，一张脸出现在面前，是陈安澜。
陈安澜是三房的孩子，男性alpha，却长得和刻板印象中的Omega一样漂亮乖巧，如果只看脸不看性格可以算是可爱。
他和陈允差不多大，长得一副乖巧的样子，笑起来时桃花眼弯弯地眯起，像只狐狸。
“你太无聊了。”陈允向陈安澜伸手，“钢笔还我。”
陈安澜把刚刚趁着云冉转头时顺走的钢笔丢在桌子上。这是他管用的恶作剧手法，陈允早就习惯。
因为某些原因陈允常年呆在国外，但在国内生活的短暂童年时光他曾经和陈安澜、陈文濂两兄弟一起度过。
小时候陈安澜就喜欢恶作剧，他曾经在陈允在图书馆自习时，趁着陈允上厕所把陈允的书从三楼搬到六楼。
自己累得够呛，还让小小的陈允以为自己得了老年痴呆，偷偷哭了一晚上。
后来陈文濂知道了，带着陈安澜给陈允道歉。安澜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但他很听他哥哥文濂的话，只能乖乖道歉。
“没意思。”安澜将笔归还后，背对办公桌倚着。
陈允翻着手里的资料，不说话，安澜也不需要捧哏，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来找我哥，顺便看看你。”
陈允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找文濂，他只说：“总经理办公室在楼上。”
安澜却没有理会他的话，话题突然跳转，他说：“文濂哥哥的助理跳楼了，因为我告诉他，他的家人在我手里，只要他跳下去，我就放了他们。”
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像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他笑得肩膀上下耸动，要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笑声戛然而止。
“砰！”陈安澜手伸到陈允面前大声地击掌，模拟人体和地面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眼睛和脑花一起溅得满地都是！是不是很好玩！”
陈允懒得理这个疯子，他把手里的资料收好，准备下楼吃饭。
见他起身要走，安澜歪着头拦在他面前，用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怎么样，问到了吗？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一个月之前，也就是陈允刚刚回国，在医院修养的时候，安澜曾带着一堆礼物来看他。
当然，除了礼物他还带来一个有趣的发现。
“陈允烨的死应该不是意外。”
安澜说这句话时正背对着陈允，拿着果盘旁放着的水果刀把玩，陈允冷冷地说：“你哥哥没教过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正视别人吗？”
“抱歉，我忘了，”安澜很听话地踱步到陈允面前，他直接坐在病床边，面对着陈允说，“陈允烨的死不是意外，你不觉得奇怪吗？”
很久以前，陈家不允许二房三房从商和加入家族企业，只有大房可以继承家业。
按理来说，陈文濂和陈安澜一个二房一个三房，都没有继承权。只有作为大房长子长曾孙的陈允有继承权。
但现在陈文濂在公司担任总经理，陈安澜有自己的公司，而原本的继承人陈允却在做无人在意的助理。
这都是因为二十几年前的一场意外，被当成第一继承人培养的大房长孙陈允烨飞机失事，自此大房再也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陈启业是一个很传统的大家长，他坚信只有男性alpha才配继承家业。于是原配姚令仪去世后，陈启业正式宣布二房三房可以从商，意思是，他要在二房三房挑选合适的继承人。
“不是意外？”
安澜将手中的水果刀举起，刀尖对着陈允：“你想想，陈允烨死了谁会获利。”
“吴稽。”
“答对了！”安澜夸张地表现出一副惊喜又高兴的样子，水果刀随着他的动作在白炽灯下闪着冷光，“吴稽在陈允烨还小的时候和大房三女陈允琼结婚，被陈启业当作陈允烨的助手培养。陈允烨长大，他的势力也愈发庞大。但他一个外姓，会把自己打理几年的心血拱手相让吗？”
“你怀疑是吴稽害死了陈允烨舅舅。”
陈允不敢完全信任陈安澜，于是他问：“证据。”
“没有。”
“你说这么多，却连证据都拿不出来。”
“但我知道去问谁。”
“谁？”
“你母亲贾伊一定知道内幕。”
在母亲陈允韫的教育下陈允也习惯不去随便相信身边所有人，他对于安澜没有证据的说辞保持沉默。
安澜看出他的怀疑，他从病床边起身，对陈允说：“不信你就去问问，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可以是同盟。”
说着他将手中的水果刀递给陈允。
在陈允伸出手，即将碰到水果刀的刀柄时，安澜手一松，水果刀摔在地上，在哑光的瓷砖地面上叮呤哐啷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不觉得刀具的声音很好听吗？”安澜笑着说。
疯子，这是陈允对这个表兄弟的印象。但他不敢保证疯子说的就一定不是真话。
所以他趁着拿砚台的机会去见了贾伊，也就是他的另一位母亲。
“贾总说，她也不知道，但她会协助我调查。”陈允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行，”安澜没有纠缠，得到这样毫无价值的答案也选择不再追究，“有消息告诉我。”
陈允和安澜一起去乘电梯，一个人去楼上找哥哥炫耀他如何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血肉模糊，一个人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左侧的电梯先到，安澜先进了电梯，陈允站在原地看着安澜所乘坐的电梯数字不断变化。
8，9...
11，13...
最终数字停在23。
十五层，是陈允和总经理陈文濂的距离。
再往上的三十五楼是贾总的副总裁办公室，但陈允和贾总的真实距离是二十几公里。
贾总早就不是名副其实的副总裁，她已经被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调任到园区的技术研发中心。
早年间陈允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让她见贾伊，明明贾伊也是母亲。一个月前和贾伊见面他才明白。或者说他早就明白了，只是那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
他和贾伊都不过是母亲争权夺利的工具，母亲和贾伊结婚利用了她的才智和科技技术，母亲生下自己利用了自己作为继承人的身份。
母亲在怀孕之后马上抛弃了妻子贾伊，那自己呢？他什么时候会变成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被丢弃。
他忍不住想，也许他真的选错了，他不该回来，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允先到厨房做早饭。
说是做早饭，他不过是从冰箱里拿了保姆备好的吐司，又倒了一杯水。
吃饭的时候陈允收到了母亲的消息。
没有问候和任何称呼，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五天之后的国际科技峰会有一位德国投资人代表到场，你去一趟。
一个月过去，母亲终于按捺不住。这是想让他直接插手融资，去见代表，和吴稽抢投资人。
德国，陈允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想起他也认识一个人，来自遥远的德国。
母亲发来的资料大部分在讲这个投资人的家族，是一个来自德国的古老家族，百年间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并且很早就开始在各国进行投资，所涉猎的行业也十分广泛。
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陈允指尖微微发抖，快速翻到最后关于代表人的那一页。
上面没有他期待的那个人，那一页上是个笑容有些轻浮的金色头发的外国男人，名字他看不懂。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陈允退出资料文件，给母亲回复了一个“好”，接着收拾东西穿上西装，坐车去公司继续看他的融资资料，做他的陈少爷。
五天之后，陈允坐上飞机，来到峰会所在场地。
“陈少爷，走这边，”一个身穿西装的女孩伸出手指引陈允往前走。
这个女孩叫徐晋，是陈允韫派来跟着陈允的助理，负责帮助陈允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陈允跟着小徐入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少爷，那边就是德国代表的位置。”小徐五指并拢，手掌指引陈允的目光向斜前方的位置望去。
第一排属于德国代表的位置还空着，陈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往德国代表的方向看，但一直到峰会开始那个位置都没有人。
过了一个小时，主题会议已经结束，众人在主办方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展区参观。而这位德国代表还没有出现。
小徐给陈允发消息：打听过了，代表人水土不服，身体不适来不了了。
陈允对着小徐点头，独自去看展区。
听到小徐说代表人不来了，陈允心里竟然感觉到轻松，不用做事情也就不会搞砸。
他独自走着，去展区溜达，看展区摆放着的科技峰会上一些公司带来的前沿产品。
陈允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站在人少的角落里休息。
此时手机响起，打破难得的悠闲时光。陈允拿出手机，看到是小徐的电话，点了接听。
“德国代表来了，现在刚进展厅。”小徐的语气有些急切，但吐字清晰周围也很安静，声音稳稳传到陈允耳朵里，“但不是之前那个，资料上也没有这个人，说是代替原代表参会。”
“我马上过来。”
陈允挂断电话，迈着步子往回走。
比德国代表先出现在眼前的是小徐，小徐快步走到陈允身边，告诉陈允现在的情况：“就在前面，很多人已经去打过招呼。”
“我知道了。”陈允望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的人。
这样众星捧月的人，还没有任何资料，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性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理会自己。
只能先去打招呼让他记住自己，陈允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该怎么说。
应该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陈允，很高兴认识您。
他带着小徐一步步向那人走去。
不对，应该先对原代表表示关心吧。
那就应该说，初次见面，我是陈允…不对，这样说不对…
远处人群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只是背影都显得高贵又难以接触。
陈允只好在心里默念，好让自己冷静。
你好，我是陈允。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陈允。
人群散去，像专门给陈允留出一条路。陈允站在代表人身后不远处，正在他想绕到代表人面前时，那人似有所感般转身。
原本想说的话都哽在喉咙，噎住他的情绪，也暂停时间，让他禁止在原处，只有心脏在猛烈跳动。
他没办法对这个人坦然地说“我是陈允”，这是撒谎或者证明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可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在等待他说出第一句话。
“您好，我是徐晋，这位是韫物臻选投资部的陈允。”
见陈允一直不说话，小徐只好代为介绍。
此时陈允才如梦初醒般伸出手说：“你好，初次见面。”
陈允的手滞在空中，那个人像是有意为之，没有回握他的手也没有回应他的话，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他。
就在陈允尴尬地缩回手时，那个人转头对身旁的人微微扬头，身旁的人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陈允手中。
等那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被一个个前仆后继的人再次遮住，陈允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
上面写着：Henmut 衡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