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寒渚》十六闲

2、江畔何人初见月 三年后

　　三年后。

　　这三年，叶衡顺得近乎诡异。

　　演什么都爆，综艺里被夸真诚，镜头前被赞演技脱胎换骨，从偶像剧跨进电影圈，丝滑得像早就铺好了路。再没人敢说他不会演戏，剧组里一声声“叶老师”叫得自然，他听着也不再觉得是冒犯或嘲弄。商业价值登顶榜首，反对声当然还在，只是他已经站得足够高，高到那些声音传不上来。

　　今天是他第一次演电影就拿下的最佳新人奖颁奖礼。

　　他坐在保姆车里发呆，等着通知走红毯。西装笔挺，妆造是最不会出错的那一套——隆重，得体，像去迎接一个刚入行时做过的梦。

　　下次做梦，可以当影帝了吧。

　　他真的演得那么好吗？他知道，也许是好的，但绝不是没有比他更好的新人。这一行，运气比实力更重要。

　　车门被人敲了敲。

　　一个长发女生走了过来，穿着大会的工作马甲，胸前挂着工作证。叶衡以为是为他引路的工作人员，推开车门，那女生却看着他，微微一笑：

　　“叶老师，我是香港先行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秦桑。您好。”

　　叶衡有些意外：“找我合作吗？联系工作室啊。”

　　“不。”那女子语气平静，“我们已经联系过您的工作室很多次了，您工作室说您的本子已经排到了后年，希望您能给个机会，见一下我们总经理。”

　　叶衡一点也不吃惊。现在找上门的合作多如过江之鲫，不知名的公司一律是这种回答。不是他真的没时间，只是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跑剧组、试镜、被人挑挑拣拣了。

　　他正准备委婉回绝，顺便想着回头得跟大会提提意见——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这意见最好不要自己去提，免得让人觉得他得了奖就耍大牌。

　　那姑娘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我们总经理是您的粉丝。即使不能合作，可以签个名给我吗？让我也好回去交差。”

　　这倒是可以。

　　叶衡接过她递来的笔和手卡：“写什么？”

　　“TO霁华，前路漫漫亦灿灿。”

　　霁华？哪个字？

　　他问。

　　“上雨下齐，”那女子说，“正是雨后转晴。”

　　霁华。

　　霁华！

　　三年前那个梦境，似梦似幻，悬崖边，月光下那个名字——

　　那女子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笑意更深：“或者，您会想见见我们总经理。”她点点他手上的手卡，“时间地点，已经有了。”

　　她招招手，转身从员工通道快步离开，速度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这时大会真正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叶老师，马上就到您了，咱们可以下车准备了。”

　　整个典礼上，叶衡一直心不在焉。

　　他当时挂在悬崖上很多人知道，可霁华这两个字，即使经纪人都不知道。

　　这个霁华，究竟是不是她？

　　他简直要忍不住了。

　　典礼结束，他掏出手机，发信息给经纪人：

　　庆功宴我不参加了，推掉。

　　深夜，叶衡悄悄推开酒店套房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凌晨两点的空气仿佛凝固。他按捺不住心跳，朝行政酒廊的方向快步走去。手里的卡片上写着见面地点，竟就在自己下榻的酒店。他暗自思忖，这安排倒是周全——既避开了公共场合的耳目，又不至于让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显得太过暧昧。

　　行政酒廊早已过了营业时间，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投下暧昧的光影。下午见过的那位秦助理此刻换了一身黑色马甲配白衬衫，系着领结，俨然一副侍应生的打扮。她微微颔首，无声地将他引向深处。

　　酒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月光如练，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将她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她白得惊人，整个人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一件印有水墨白花的长袍松松拢在身上，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微光。

　　走近了才发现，她正专注于点茶。

　　茶筅在盏中轻轻击拂，温热的茶汤划出柔和的弧线。她端起茶盏，雪白的瓷杯烫得她指尖微微泛红。似是察觉到来人，她缓缓抬头。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像月光下深不见底的湖水，静谧、深邃，任何人只要被这双眼眸注视，恐怕都会瞬间失神。

　　叶衡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神里，藏着算计、利益、虚情假意，还有赤裸裸的欲望与野心。可眼前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她并非不美。但娱乐圈美人如云，她只能算个小家碧玉。让人微微有些失望。可这周身气质，却远非常人能比

　　她比手请叶衡入座：“君山银针”这声音，这声音，这么冷清的声音，三年来无数次回想的声音，叶衡不敢置信，真的是她，他在心里说，不，不可能，这女子看起来虽不柔弱，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徒手攀崖之人，何况她的手，白白嫩嫩，指尖甚至被杯子烫的微红，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