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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的聘礼 “阿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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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是子昭的聘礼送到了吗?”
东汉永和元年,三月初五,申时末,洛阳。
穿越两年,已逐渐适应的伏安站在箱笼中间,含笑看着对面的兄长。
在她对面,伏质戴着进贤冠,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看着女弟脸上明媚的笑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看到兄长迟迟不说话,伏安脸上的笑慢慢僵住,手指从箱盖上收回来:“阿兄,是子昭他出了什么事吗?”
“子昭没事,只是这些聘礼,这些聘礼……”伏质闭上眼,“是宫中送来的,要你,入侍宫掖。”
“入宫?怎么会入宫呢?”伏安抓住兄长的袖子,“今日早上,我出门前,子昭不是刚刚到了,要和阿翁商议媒人、纳采的事吗?”
“我也不知。”伏质看着女弟脸上的血色退下去,声音发干,“一刻钟前,家丞来禀,说是,天子纳征贵人的礼,一箱玄纁束帛,进了家门。”
“怎么可能,阿翁不是年前,就答应了子昭的提亲吗?”
伏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族老路过,脚步停了停。他哼了一声,看向伏安:“与其问你兄长,不如问问你自己吧!今日入宫,可曾干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
“我什么时候干了不知羞耻的事?”陡然间一顶不知羞耻的帽子扣过来,伏安站直身,“钦族老,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入宫干了不知羞耻的事?入宫探视贵人,是早就定下来的!只是阿母病了,我才代母入宫,看望阿姊。”
她走近两步,直视伏钦:“阿母身体不适,我服其劳,难道不是尽孝吗?”
“伶牙俐齿,”伏钦一时语塞,匆匆挥袖道,“老夫还有要事在身,懒得与你争辩。”
伏安看着伏钦走远,没有追,她低头理了理袖口,把呼吸压平。
吵赢他有什么用?聘礼为什么进了门,谁在外面传,才是要紧的。
她吸了口气,问面前的兄长:“阿兄,天子纳聘,没有这么快的道理。况且,阿翁重信义,既然已经答应过子昭的提亲,绝不会出尔反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的不知道。”伏质摇摇头,“早上与你分开之后,我便一直在温书,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那子昭呢?”
“他来的突然,阿翁在东观校书,一时没法见他。不过我听仆从说,早上你走后不久,他便出去了,好像是给你买东西去了。”
“那阿翁呢?”
“从东观回来不久,在正厅中。”
“我去找他。”伏安没再追问,转身就走,离开之时,她看了看满屋的箱子,顿了顿,又对伏质说,“阿兄,麻烦你把这些箱子收好,若是还有族老传谣……”
“我知道的,”伏质没有等她说完,便接口道,“不会让家里的人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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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来到正厅的门槛前,伏安还没来得及跨步,就听到里面有人劝说她父亲伏无忌:“君侯,既然与河间那边,只是口头约定,那这桩婚事,便算了吧。毕竟,嫁谁不是嫁呢?”
“嫁谁不是嫁,”没等伏无忌回答,伏安跨过门槛,接口,“族伯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既然嫁谁不是嫁,那么,谁嫁不是嫁呢?要不,让族伯您的女儿入宫吧?”
“荒唐!”族伯睁大眼,“天子下聘,哪能随随便便换人呢?”
“是啊,”伏安点点头,“原来族伯您也知道,不能随随便便换人啊。那家里之前答应河间的亲事,怎么就能随随便便改了呢?”
“这……”族伯一时语塞。
伏安没有继续管他,快步上前,对着正中间的父亲行礼:“阿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天子为何突然下聘,家中,又为什么收下聘礼,您不是早就将我许给子昭了吗?”
见她到来,伏无忌眉头轻皱,他一手扶案,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答道:“天子为何下聘,我还未知。不过这些聘礼,是……是跟你阿姊送回家的东西,混在一起进来的。”
“阿姊?”伏安往前一步,“和阿姊送回家的东西,混在一起进来的?您是说,这些聘礼,是暗度陈仓,偷偷送进来的?阿姊呢,她知道这个事吗?”
“礼刚送来时,家中确实不知,只是聘礼并非偷偷送进来的……”伏无忌看着面前的小女儿,没有回答她后面一个问题,只是用力握紧了拳,藏住手心里的东西。那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来自大女儿的印信,硌得他生疼。
伏安没看见,只看见父亲指节发白,手背上绷起青筋。
伏无忌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家中不知,但是洛阳城内,已经宣扬开了,说家里,已经准备送你入宫,与你阿姊一同,入侍宫掖。”
“什么!”伏安声音变了调,“家里还没定下,外面怎么会传遍了?谁在传?”
“宫中内侍杜平,礼也是他送的。”伏无忌看着她发白的脸,嘴角绷了绷,才开口,“消息是子昭派人跟我禀告的,他还说,要先去处置……如今,他人在宗正。”
“宗正……”伏安小声重复了一下,沉思片刻,抬头道:“阿翁,我想去找他。”
“好。”
伏安回头,看了一眼闭口不言的族伯,想起之前遇上的族老,宫中的聘礼一下,家里这些叔伯族老的心思……
她顿了顿,对着父亲,再次开口:“阿翁,我想用您的安车,带着全副仪仗去。”
伏无忌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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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家的安车是常备的,伏无忌为屯骑校尉,袭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他的安车从列侯制式,上有:朱班轮、倚鹿较、伏熊轼、皂缯盖,黑轓右騑。
车驾漆色古旧,形制简素,没有多余金饰。
但车壁上,却能摸到多年摩挲出的温润。
车帷被风掀开一角,道旁杨絮扑进来,伏安伸手去按帷帐,指尖却停在半空——
好像中午,她也是坐着车离开家,进宫去看阿姊。
明明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见到久违的心上人。
车声辚辚,把她的思绪拉得很长——
那时,她还在收拾着为阿姊准备的脂粉,侍女采蘩忽然来禀,他到了。
她惊得差点带翻了新做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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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后。
“子昭?他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还要三五日吗?”
伏安等不及,提起襦裙,穿过回廊,在侍女低呼里扑向他:“子昭。”
“少安。”刘明扶住她腰,把她带到旁边,并肩而立。
“咳咳,”兄长伏质咳了一声,“少安,媒人未到,纳采未成,你端重些。”
“阿翁都同意了,只是还缺仪节而已,”伏安犟嘴,“阿兄不说,谁会知道?”
伏质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向刘明:“子昭稍候,等阿翁公务完毕,我再叫你。”
“唯。”刘明行礼应诺,等伏质背影消失,才对着伏安低声开口,“想我了?”
“想你,”伏安抬头看他,“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你呢,想不想我?”
“也想,”刘明轻轻握住她的手,“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少安,听说你仰慕张公,我便请动了他作为我们的媒人……”
“张公?是河间国相,不,是候风地动仪的张衡张公吗?但你是河间世子,请国相会不会不太好?”
“稍微麻烦一些,但……”
刘明话未说完,门口,侍女采蘩有些迟疑地声音传来:“女郎,宫中的车马已经到了。”
“哎……”伏安这才想起替母入宫,帮阿姊争宠之事,只能沮丧地说,“子昭,我忘了,前几日就约好的,我得进宫帮阿姊妆扮……”
“无事,我等你回来。”
伏安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只是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抱我一下好不好?”
刘明失笑,但还是轻轻抱了她一下:“走吧,我送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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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点暖意,似乎还留在心头,但两三个时辰后,事情就天翻地覆了。
扑进车里的杨絮失了风,落在伏安的手背上,她捻住一团,又松开。
子昭,阿翁说,是你派人来禀告的,那你是何时知道的?
他说你已经去处置了。
那你如今,在做什么呢?
子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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