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赠言》沈忆书

1、初秋无风 1

　　九月的风很轻，吹过宁安中学的梧桐树，连枝叶晃动都格外温柔。

　　高二开学，文理分科结束，整个年级被重新洗牌。

　　余巧巧的新教室在三楼南向，光线敞亮，白日里永远铺着一层温软的阳光。

　　空气里是崭新课本的油墨味，混着窗外草木淡淡的清香，褪去了高一的慌乱懵懂，也尚未染上高三的紧绷压抑。

　　是一整年里，最安稳平和的时节。

　　班上大多是重新组合的面孔，有人忙着换位，有人忙着整理桌洞，细碎的说话声低低绕在教室里，不喧闹，只显得热闹又安稳。

　　余巧巧坐在靠窗第三排，安安静静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性格偏软，不爱凑热闹，只低头把书本按科目摆好，笔盒摆正，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周遭的一切都很寻常。

　　直到身旁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余巧巧下意识侧过头，抬眼。

　　少年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脊背清挺，黑色书包随手搭在椅背，动作干净利落。

　　是林砚。

　　她的新同桌。

　　余巧巧目光极快地收了回来，没有停留，没有乱想，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桌面。

　　只是心跳，悄无声息慢半拍地乱了一瞬。

　　林砚在班里一直是很安静的人。

　　不扎堆说笑，待人礼貌温和，却自带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上课永远坐得笔直，低头刷题时专注沉静，旁人偶尔路过座位，都很难打扰到他。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滑到开学第一周的晚自习。

　　秋夜的风更凉，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梧桐叶子簌簌轻响。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所有人埋首习题，沉浸在高二缓慢又重复的学习里。

　　毫无预兆，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教室。短暂的愣神之后，细碎的惊呼、小声的笑闹此起彼伏地响起。走廊的晚风涌进来，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天的热气，不少人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点点白光零散落在课桌上。

　　余巧巧有些怕黑。

　　突如其来的昏暗让她下意识绷紧肩膀，手指攥紧手里的黑色水笔，指尖微微发紧。

　　她静静坐在位置上，听着周围嘈杂的动静，一束柔和不刺眼的白光，忽然从旁边递过来，稳稳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

　　光源来自身侧。

　　余巧巧偏过头，看见林砚侧着身子，手机拿在手里，屏幕的光偏向她这边，他自己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喧闹里，清晰传到她耳边。

　　“我照着你写。”

　　余巧巧轻轻点了下头，小声应：“嗯，谢谢。”

　　之后的十几分钟停电时间，两人再没有交谈。他举着光，余巧巧低头看着纸面，安静地坐着。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好像在这束灯光里，悄悄淡了一点点。

　　等到供电恢复，教室猛地亮起来。

　　林砚收回手机，摆正身体，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演算题目，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室依旧安静，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