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次认知修正》鸪小鯢

12、第 12 章 破晓列车的

　　“轰隆——轰隆——！”

　　重型装甲列车「破晓号」在锈蚀的地下轨道上疯狂咆哮，如同一头撞破黑暗的钢铁巨兽，向着地平线尽头那座直插云霄的管理局中央主塔疾驰而去。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目的火星，狂暴的狂风夹杂着机油与碎石，狠狠抽打在冰冷的车体钢板上。

　　车顶上方，狂风呼啸。

　　沈决单膝跪在剧烈颠簸的铁皮车顶上，左臂紧紧环抱住林寻舟削瘦的腰身，将青年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右手握着高频脉冲手枪，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黑色雷云。

　　林寻舟背靠着沈决坚硬如铁的胸膛。

　　在他的黑白视界里，世界只剩下一片由极度冰冷的灰白色线条构成的结构图：疾驰的铁轨是两条笔直的白色虚线，狂风是一道道灰色的气流矢量，而身后紧贴着自己的沈决，则是一团由无数高密度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的挺拔轮廓。

　　沈决低下头，下巴抵在林寻舟冰凉的发顶上。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战术防脱安全带，极其利落地将林寻舟的左手手腕与自己的左手手腕死死锁在了一起。

　　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沈队长，”林寻舟平视着前方的黑白虚空，声音在狂风中依然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战术手册第五条：在移动载具上将两名战斗人员进行物理硬连接，会降低70%的紧急规避机动性。”

　　沈决拉紧了锁扣，又用力扯了扯，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在狂风中贴近林寻舟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

　　“战术手册是老子写的。”
　　“现在战术手册由我推翻。林寻舟，你看不见颜色、辨不清方向，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老子就算死，也得拉着你一起。”

　　【意识：典型的占有欲过载与创伤应激综合征。但……不得不承认，在丧失方向感和色彩识别的情况下，这个人类的体温和这根合金锁扣，确实是我当前系统中唯一有效的物理锚点。System approved: 允许沈审查官继续他的过度保护行为。】

　　就在这时，车头的广播里传出闻昭气急败坏的吼声：

　　“沈决！车顶来客人了！总局的无人机蜂群和跳帮队追上来了！老子正在强行过载引擎，你们在上面撑住两分钟！！”

　　“嗡——！！”

　　刺耳的涡轮轰鸣撕裂长空！

　　十二架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审判天使」无人拦截机撕破雷云，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呼啸着向列车车顶俯冲而下！机腹下方的加特林机炮瞬间喷吐出狂暴的火舌，密集的□□雨如暴雨般向着车顶疯狂倾泻！

　　“青芜！放干扰！”沈决在通讯器里厉声喝道。

　　车厢内部，苏青芜咬破手指，一把将带有妹妹神经共振波的芯片按入列车发射架：“信号释放！！”

　　一道淡蓝色的电磁波纹从列车两侧轰然炸开，无人机群的锁定准星在一瞬间出现了0.8秒的微弱偏移！

　　“林寻舟，坐标！”沈决沉声低喝，右手手腕上的机械导轨在狂风中疯狂充能，幽蓝的电弧照亮了两人紧贴的面庞！

　　林寻舟左眼深处的银色齿轮骤然加速逆转！

　　在纯粹的黑白线框世界里，所有无人机的气动布局、散热阀死角以及弹道轨迹，瞬间化作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数据光流，在林寻舟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第一架，仰角三十五度，左翼挂架连接螺栓。”
　　“第二架，仰角四十二度，主旋翼转轴轴承。”
　　“第三架……七点钟方向，正在盲区俯冲。”

　　林寻舟每一个字吐出，沈决手中的枪便在零点零一秒内精准轰鸣！

　　“轰！轰！轰！！”

　　三团刺目的火球在车顶上方凌空爆碎！残骸带着滚滚浓烟被狂暴的气流狠狠甩向车后，砸在铁轨上化为漫天碎屑！

　　然而，就在第四架无人机被击穿的刹那，一道身穿外骨骼装甲的黑影如同一颗重型炮弹，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列车后半截的车顶上！

　　钢板在重靴的践踏下轰然凹陷！

　　来人单膝跪地，缓缓抬起头，机械头盔的目镜泛着无机质的猩红冷光——陆衡。

　　但此时的陆衡，脖颈处已经被植入了密密麻麻的银色因果光缆，整个人宛如一具失去自我意识的提线木偶，手中的重型等离子战刃在狂风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清除……背叛者沈决……回收……样本001……”陆衡的声音如同机械合成音，冰冷刺骨。

　　沈决的眼眸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握枪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陆衡……你连自己的灵魂都交给那个老东西了么。”

　　“他已经被彻底格式化了，沈决。”林寻舟冷静地开口，“现在的他只是一段被植入指令的自律杀戮代码。杀了他，或者被他切碎。”

　　陆衡的身形在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重型等离子战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向着两人的咽喉横斩而来！

　　沈决一把将林寻舟护在身后，单臂举起机械导轨硬生生格挡！

　　“当——！！”

　　刺目的火花在狂风中疯狂迸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沈决喉头一甜，战术靴在车顶钢板上拉出两道刺耳的火星！

　　就在陆衡反手准备刺出第二刀的瞬间，前方的隧道尽头，突然降下一道足有十米厚、闪烁着绝对重力符文的巨型合金闸门！

　　广播里传来闻昭近乎绝望的尖叫：“操！！中央主塔的第一道‘绝对重力死线’落下来了！列车撞上去会直接被压成铁饼！！沈决，快想办法！！”

　　前有万钧闸门，后有狂暴杀戮兵器，列车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极限速度冲向死亡！

　　“沈决，抓住我。”

　　林寻舟清冷的声音在沈决耳畔响起。

　　沈决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猛地收紧安全带，将林寻舟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林寻舟抬起苍白削瘦的右手，迎着前方那道足以碾碎一切的重力合金闸门，左眼深处的银色齿轮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嗡鸣！

　　【因果逆行视界——绝对物理坍缩！】
　　【目标：中央主塔第一重力闸门。】
　　【演算：强行颠倒闸门的重力因果，将其从‘绝对下压’置换为‘反向弹射’……成功率100%。】
　　【代价评估：永久剥夺大脑对‘重力与空间平衡’的前庭神经感知（身体彻底丧失平衡反射，无法独立自主站立）；抹除十岁夏天教妹妹骑自行车的全部记忆画面。】

　　脑海最深处，又一段带着阳光与笑声的珍贵记忆无声无息地碎裂成灰。

　　那个扶着后座、在泥土路上奔跑着喊“别怕，哥哥在后面扶着你”的少年身影，在这一瞬间彻底被冰冷的代码吞噬、抹除。

　　“咔哒。”

　　脑内神经回路断裂的脆响传来。

　　林寻舟感到自己的内耳前庭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虚无。天地在感官中彻底失去了“上下左右”的重力锚点，整个人如同步入了一片无依无靠的深空失重环境，双腿的肌肉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平衡指令，整个人脱力地向下跌落！

　　但在他坠倒的前一秒，沈决的手臂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铁闸，死死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紧紧提在自己的怀里！

　　林寻舟任由沈决支撑着自己全部的重量，右手对着前方的万钧闸门，狠狠一捏——

　　“因果——逆转！！”

　　“轰——！！”

　　那道足以承受核爆的重力合金闸门，在触碰到林寻舟指尖因果律的刹那，原本向下的万钧重压在一瞬间轰然反转！整座重达千吨的合金闸门如同被巨型火箭推进器推动，带着狂暴的气浪，向着上方的山体狂暴弹射而起，生生被撕裂出一条通往主塔地下的钢铁通路！

　　列车呼啸着从闸门下方一穿而过！

　　借着这狂暴的因果震荡，沈决右手的机械导轨爆发出全部过载能量，一拳重重轰在陆衡后颈的神经光缆接口上！

　　“滋啦！”
　　光缆崩断，陆衡浑身一僵，重型战刃脱手跌落，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流掀飞出了车顶，摔落在后方被甩开的铁轨上，昏死过去。

　　风暴渐熄。

　　列车终于穿透了外围防线，呼啸着冲入了中央主塔那宏大如深渊般的地下第七试验场。

　　车顶上，硝烟弥漫。

　　沈决单膝跪在地上，左手的手腕依然被安全带死死扣在林寻舟的手腕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青年，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林寻舟苍白的脸颊上。

　　林寻舟靠在沈决的怀里，双腿无力地垂在车顶上。

　　因为丧失了平衡神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头是朝上还是朝下。如果不是沈决的双臂死死箍着他，他甚至无法在平地上坐稳。

　　沈决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林寻舟毫无焦距的眼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寻舟……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活着的？告诉我……你这次又把什么卖掉了？！”

　　林寻舟靠在沈决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清晰回荡：

　　“沈决……我站不起来了。”
　　青年微微偏头，将脸颊贴在沈决染血的战术背心上，语气空灵而平静：

　　“还有……我已经彻底不记得，扶着妹妹学骑车的时候，她到底学会了没有。”

　　沈决死死咬着牙关，眼眶在一瞬间彻底泛红。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怀里这个彻底失去平衡与色彩的神明紧紧按在心口，低下头，下巴死死抵着林寻舟冰凉的额头，在疾驰列车破开试验场大门的轰鸣声中，发出了近乎偏执的誓言：

　　“站不起来，我抱着你走。”
　　“记不得路，我做你的双腿。”
　　“前面就是第七试验场……林寻舟，我们去把你的世界，一寸一寸杀回来！！”

　　“轰——！！”

　　破晓号列车撞碎了试验场的最后一道防护门，带着刺目的火光与四个背叛世界的叛逆者，悍然杀入了终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