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雅之泪》鹤愫

1、开篇 王

　　王宫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宾客们的肩膀相互碰撞着，水晶酒杯磕在橡木桌上，留下一圈殷红的酒渍。
　　烤肉的油脂滴进炭盆滋滋作响。
　　混着迷迭香和雪岭葡萄酒的甜气，把每个人的领口都熏得发烫。
　　侍者端着镀金托盘穿梭，肩上的绶带被酒沫溅成了斑驳的紫。
　　在这般热闹的环境里，国后瑟薇娅带着国王奥德里奇悄然离场。
　　厚重的石门合上的瞬间，喧嚣隔绝在外。
　　休息室内，气氛骤然变得旖旎而粘稠，奥德里奇微微俯身，缓慢而轻柔地亲吻着瑟薇娅，仿佛他是这寂静深夜里唯一的救赎。
　　昏黄的灯光将他金色的发丝映得像融化的蜜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瑟薇娅，”奥德里奇说，声音低沉如同夜风，“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瑟薇娅没有回答。
　　因为她手中的匕首，已经抵上了奥德里奇的心口。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瑟薇娅从未见过的、近乎释然的悲伤。
　　“你知道了。”奥德里奇说。
　　不是疑问句。
　　瑟薇娅用力刺了下去。
　　鲜血浸透了他白色的礼服，沿着她握刀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镶金的地砖上，那些血迹渗进地砖的纹路里。
　　瑟薇娅将匕首拔出，旋转刀柄，将它对准自己的心脏，刀刃刺破衣服深深的刺入胸膛，她看见奥德里奇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
　　他扑过来，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刀柄，想要阻止刀刃的深入。
　　“你不能死。”他喘息着说，嘴角溢出鲜血，“孩子……我们的孩子……”
　　瑟薇娅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紧握刀柄的手上。
　　“我知道了。”瑟薇娅俯下身，额头与他相抵，“我知道了这个国家的秘密，知道你对我所有虚假的温柔和爱，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献出我的魔力，献出我的生命，献出我们的孩子。”
　　“不……不是的，”他摇头，金色的发丝沾满了鲜血，“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薇娅，那些都不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去回答了。
　　瑟薇娅看着他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那双眼眸变得空洞，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地上。
　　伸出手拥抱他，并凑近耳边跟他说，“其实，这个孩子早在三天前就消失了，我只是没有告诉你。”
　　奥德里奇用最后的力气将瑟薇娅紧紧抱住，他闭上眼睛，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两人的血在地上纠缠成一条殷红的丝绸，那触目惊心的红，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无声地浸透了他们凌乱的衣摆。
　　她闭上眼睛。
　　往事在她眼前徐徐浮现
　　花园的石板路上。
　　“家主！家主！”侍女艾丽娜焦灼的声音传来。
　　瑟薇娅提着旅箱从雾气里往花园隐秘的小门方向跑，午夜蓝塔夫绸的蓬裙在小腿处跳跃，露出三层月光白的蕾丝荷叶边。
　　就在她刚要踏过小门的时候，艾丽娜就拽住了瑟薇娅的袖子。
　　“家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风从背后吹来，将她松散的法式侧编发的发尾撩起来扫过脸颊。
　　瑟薇娅伸手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顺势扶正了发簪，然后偏过头，朝着寻来的艾丽娜眨了眨眼睛。
　　“艾丽娜，我就出去买些东西，一会就回来，千万别跟玛格达夫人说，拜托了。”瑟薇娅把食指竖在唇边，笑的狡黠，转身便踏过小门，使用移动魔法消失器消失了，独留艾丽娜一人。
　　“这可怎么办，埃~还是先想想办法瞒过玛格达夫人吧，希望家主不会太晚回来。”
　　艾丽娜小说嘟囔。
　　艾丽娜双手提着裙摆，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前往主楼。
　　另一边，千柱厅集市上。
　　“羊毛毯、兔绒手套、针织围巾、羊绒打底衫、还有高筒防滑雪鞋……嗯，保暖的都有了！”
　　“冻伤膏、止咳糖浆、冷霜、蜂蜡唇膏……药物也备齐了。”
　　瑟薇娅握着羽毛笔，在牛皮纸清单熟练地条目一一划去。
　　“让我想想，还差些什么。”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瑟薇娅转身走进一个暗巷。
　　这条暗巷通往黑市，道路错综复杂，不熟悉路况的人很容易就迷了路，但对瑟薇娅来说，简直就是so esay，因为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上百遍了。
　　瑟薇娅左拐右拐来到了黑市最深处的那间铺子前。
　　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的铜铃积了灰，却掩盖不住里面隐约传来的魔药味。
　　她熟稔地敲了三下门，压低声音喊道：“克丽丝，开门，我进来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股冷冽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克丽丝站在阴影里，她比瑟薇娅高半个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旁。
　　她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正拿着一支鹅毛笔在账本上飞速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来了。”克丽丝侧身让开一条道，语气冷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瑟薇娅熟门熟路地钻进铺子里，反手将门关上。
　　昏暗的灯光下，货架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瓶罐和散发着微光的卷轴。
　　“克丽丝，我要去光曦国了，”瑟薇娅凑到柜台前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克丽丝，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我需要你的特制密药，还有，帮我算一卦，我这次出门会不会遇到什么桃花？”
　　克丽丝没理会她最后那句玩笑话，只是走到货架前，抽出一本写着神秘圣语的深棕色书本，她对着这本书低声念出咒语，原本放书的格子中，缓缓升起一瓶瓶镶嵌着白水晶的精致魔药。
　　那深邃的群青色药液里，仿佛搅碎了点点金芒，熠熠生辉。
　　克丽丝拿出两瓶，随后又精挑细选出几样东西扔进魔法袋子里。
　　“这些东西你都能用的到，但特制密药你要小心使用，虽然它对你我是救命药，但对其他魔法师和普通人则是致命的毒药，也绝对不能随便使用，”
　　“而且，它即便救了命，也会有不可逆的副作用。”瑟薇娅打断克丽丝未说完的话，语气凝重，“我没有忘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不会用的。”
　　“你知道就好，”克丽丝将书放回原位，“最近被教会逮捕的魔法师越来越多了，要不是母亲留下的魔法阵，教会的那群圣骑士早就找到我这里了。”
　　“你最近也要多加小心。”
　　“知道，这也是为什么玛格达夫人禁止我出门的原因。”瑟薇娅垂下眼，“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下下个周的周三是丰收节，丰收节的前几天整个圣冕国都在忙碌中，所以，”她的话被一段急促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呃——咳咳——咳——”
　　克丽丝急忙用手捂住嘴，生怕喉咙里的东西咳出来，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柜台上。
　　瑟薇娅起身去窗户旁的桌上接了一杯水，将自己的手帕一并递给她，关心道∶“没事吧，喝点水缓缓。”
　　瑟薇娅用手轻拍着她的背。
　　克丽丝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喝了一点水，随后又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几下才好了许多，缓缓道∶“就是老毛病犯了，你也别太担忧，毕竟这是大部分魔法师都会经历的。”
　　瑟薇娅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之前并没有这么严重，克丽丝，别瞒着我。”
　　克丽丝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真的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干了。”
　　克丽丝看到瑟薇娅蹙起的眉毛并没因为自己的话而放松，便用魔力压下喉咙里的鲜血，装作无事的单手支着头，靠近瑟薇娅笑着说道∶
　　“哎，瑟薇娅，你不是说你要去光曦国么，我正好想趁现在还有时间，过几天就出发去各国游历，到时候我去光曦国找你汇合，你看好不好啊？”
　　听到光曦国这个字眼，原本满脸忧色的瑟薇娅瞬间恢复了往日开朗的脸庞。
　　连说出话语的音调都高了几个度，眼底重新燃起了光彩∶“真的吗？”
　　瑟薇娅跟克丽丝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听到了解到关于光曦国的事情，眼睛亮亮的，话语里满是对它的憧憬。
　　时间也在此悄然流逝，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柜台上，惊扰了相谈甚欢的两人。
　　瑟薇娅与克丽丝匆匆道别，出了巷子。
　　“哎呀一下聊上头了，忘了时间。”瑟薇娅一边用手指快速拨动着移动魔法器（一次性魔法道具，只能一来一回）内的金属零件暗扣，一边嘴里念叨着∶“快啊！快快快！死手快搞啊！”
　　瑟薇娅刚念叨完，手中的移动魔法器便散发出微光，这些微光将完全瑟薇娅包裹住后便带着她消失了。
　　在她消失的前一秒，一阵凄惨叫唤的女声和一道极为耳熟的男声，断断续续的传进了瑟薇娅的耳朵里。
　　女声∶“圣骑士大人！”
　　女声∶“请您不要带走他，他还这么小……”
　　男声∶“夫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您谅解……”
　　伊洛温伯爵府花园处的小门前，瑟薇娅用双手摩挲着门上的花纹。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花园。
　　花园在主楼的后面，是打开向花园，主道可以直通室内，那面墙装着一整排落地窗，中间装有一扇法式玻璃门。
　　平常透过那些玻璃就可以看见对面忙碌的佣人们，但今夜的伯爵府静的可怕，唯有霜纹蔷薇在风中摇曳生姿，沙沙作响，花瓣上细密的银丝纹路，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霜花凝结在玻璃上，如梦似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瑟薇娅的脑海里闪过，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虽然她已经想到是为什么伯爵府这么静了，但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瑟薇娅轻身一跃，踩在外墙常春藤粗壮的藤蔓，轻巧的攀上二楼阳台的大理石栏杆。
　　裙摆掠过石雕花纹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阳台上月光如水，落地窗的厚重帷幔交叠，露出一条缝隙，室内温暖的烛光通过缝隙透了过来，落在瑟薇娅身上。
　　她伸出手推开门，身子刚探进去一半，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一瞬间，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怦、怦、怦的巨响，一声重过一声，像有人在里头擂鼓。
　　视野也窄了。
　　侍从们整齐的阴影、艾丽娜低垂的头顶、莉迪亚发抖的肩——全都糊成了模糊的背景，唯一清晰的是玛格达·康蒂夫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管家玛格达夫人端坐在壁炉边的前的扶手椅子上，深灰色长裙一丝不苟垂落在脚踝处，银白色的头发盘成严谨的发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身后站着两排侍从，男女各六人，双手叠放在身前，低垂着眼帘，整齐的像教堂里的唱诗班。
　　她的两位贴身侍女——艾丽娜和莉迪亚，站在玛格达夫人的旁边，脑袋几乎埋进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玛……玛格达夫人，晚上好。”瑟薇娅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微微低下了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玛格达夫人对视。
　　玛格达夫人缓缓站起身，裙摆纹丝不动。
　　她走到瑟薇娅面前，审视着面前这位她从小看到大的女孩。
　　冷声道∶“家主大人，您知道现在外面有有多危险吗？”
　　“如果被民众发现您魔法师的身份，这可麻烦大了，如果您不想伊洛温伯爵府的未来像我家族那样，还是请您多加谨慎些。”
　　“虽然教会那边顾及您的母亲和父亲，但这并不是可以松懈的理由。”
　　玛格达夫人伸手将瑟薇娅紧攥的右手，“我以伊洛温伯爵府代理家主的身份，”话语间，两人交握处浮现一张虚幻的纸张法阵，“暂时保管瑟薇娅·伊洛温预备家主的所有魔力，在瑟薇娅·伊洛温预备家主十八岁生日后，它们便会回到瑟薇娅·伊洛温的身体里，无论她身在何处，它们都会找到她。”
　　话语未落，瑟薇娅感觉身体有一股暖流用了上来，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家主，还有两周就到丰收节了，外境旅者人数增多，为了保障您的人身安全，请您在此期间不要离开伯爵府。”
　　瑟薇娅表面上顺从着点头，实则内心已经想好了一套出逃计划。
　　玛格达夫人似乎看穿了瑟薇娅内心的想法，补充到∶“家主，我以为伯爵府设下了魔法结界，只有固定几人可以出伯爵府购置需要的东西，其余人是没有出去的权限的。”
　　“您想要什么、想见什么人、想干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离开伯爵府，”
　　玛格达夫人微微俯身，看着瑟薇娅的眼睛说∶“您明白了吗？”
　　“明白了，玛格达夫人。”瑟薇娅直视她的眼睛说道。
　　听到她的回答，玛格达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微微勾起嘴角，直起身往后缓慢的退了一步。
　　“那……祝您今夜好梦，家主阁下。”
　　话落，玛格达夫人向瑟薇娅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她身后的仆人们也跟着她行礼。
　　随后，玛格达夫人带着仆人们离开了房间，只留下瑟薇娅的两位贴身侍女。
　　“呼——”
　　瑟薇娅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扑倒在床上。
　　艾丽娜“噗通”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抱歉家主，我……我没瞒过玛格达夫人。”
　　“没关系，艾丽娜。”瑟薇娅起身安慰她，“这并不怪你，主要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家主，您没必要安慰我，说到底还是我的能力不行，瞒不过玛格达夫人。”艾丽娜低着头。
　　“艾丽娜，玛格达夫人的魔法造诣已经远超其他魔法师了，这怎么是想瞒就瞒的过的。”
　　“你不要想太多，如果你真的很愧疚的话，那就请你帮我一个忙。就在丰收节之前。”
　　莉迪亚很有眼力劲的退出了房间。
　　瑟薇娅凑近艾丽娜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艾丽娜听清瑟薇娅说的话时，表情瞬间变为震惊，“您确定吗？”她的也不自觉的声音高了几个调。
　　看到瑟薇娅一脸认真，她皱了皱眉，又抿了抿嘴，眼皮快速眨着，一脸难为情，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看着瑟薇娅的眼睛郑重的说∶“我会帮您的家主，还请您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我会的。”
　　“莉迪亚，你去取些烛火来。”瑟薇娅朝门外喊道。
　　“是，家主。”莉迪亚应道。
　　片刻，莉迪亚拿着烛台走了进来。
　　“谢谢。”瑟薇娅接过烛台，“我要去祈祷室，你们留在这里就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祈祷室内灯火通明，但去祈祷室的路上却没有一丝光亮。
　　祈祷室的中央，是一位由汉白玉雕刻的女性，她跪坐在麦田中，身上披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旧布袍，双手朝天空张开，像在迎接一场雨，也像在接住一个跌倒的人。
　　这便是万物之母——弥雅·圣光。
　　暖光的烛火将神像照亮，远看，像镀了一层金光。
　　瑟薇娅将烛台放置好，自己跪坐在神像前的软垫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心中默念∶“弥雅母亲，是我，瑟薇娅·伊洛温，我又来了。”
　　烛火映着汉白玉神像垂落的衣纹，像极了记忆中母亲裙摆的褶皱。瑟薇娅顿了顿，微微低下头，将声音压得更低。
　　“弥雅母亲，我想请求您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克丽丝的。我想……您一定见过她，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姑娘，笑起来眉梢上挑，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对所有事都淡淡的，但心比谁都软。”
　　“她和我一样，生来就带着魔法。可她比我苦的多，今天她又咳血了，明明非常难受，但还是假装没事，硬把鲜血咽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但没有落泪。
　　“我祈求您，把您的月光分她一点。她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也走得早，她一个人守在那间暗巷的小铺子里，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登门求助的人。若这世间的苦难总要有人来尝，能不能让她少吃一口？让她多看看今年的雪，多晒晒明年的太阳。”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瑟薇娅抬头看着弥雅那张永远看不清五官的脸，又继续念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我自己。”
　　“我打算去光曦国了。您也许听说了，那个国家的国王愿意收留我们这样的人。”
　　“虽然我现在的魔力被暂时封住，但以我贵族小姐的身份和能力，我想我可以和他们的国王合作，如果能换来其他魔法师的幸福生活，能让教会大洗牌，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这不只是为了我，还为了国民们。”
　　“您知道吗？现在的教会已经不在是以前那样温柔了，它变成了一把沾满鲜血利剑，无情的残害着您深爱的孩子们。”
　　“我无法做到继续包容下去，因为那把剑已经杀死了我的父母，它还会刺向更多有魔法的人，它变得肮脏不堪了。”
　　“所以我会去终结它，让它们到此为止。”
　　默念完毕，瑟薇娅静静地跪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烛火拉长她的影子，落在弥雅张开的手掌上，像被握住了一样。
　　夜风从千柱厅集市的屋顶上掠过，穿过暗巷，吹动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
　　屋内，克丽丝的整个人都蜷缩着，银色的发丝洒在地板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嗓子里像是装了一个破旧的手风琴，每呼吸一次，都发出沙哑的声音，鲜血随着咳嗽喷出来。
　　就这样持续了半小时后，克丽丝的呼吸逐渐平稳，她闭着眼缓慢的呼吸着。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克丽丝心里想着。
　　平静了一会，她起身前往卧室，将一些换洗的衣物塞进旅箱里，又塞了几本关于旅途中可以用到的书籍。
　　她没有带那些可以救她让她缓解痛苦的魔药，或者说，除了母亲给她的的那枚魔法吊坠，其他关于魔法的东西她都没有带。
　　关上旅箱，她双手合十，嘴里念道∶“亲爱的弥雅母亲，愿您听一个将死之人说几句话。”
　　“我叫克丽丝·贝尔蒙特，我母亲是您最忠诚的信徒，她生前每天清晨都要在窗前为您点一根白蜡烛，她说那是为您照亮回人间的路。现在她不在了，那根蜡烛由我接着点，只是最近……我点得越来越吃力了。”
　　她笑了笑，像是在跟一位真正的长者打趣。
　　“弥雅母亲，我不求您让我活多久。我见过太多魔法师死在教会手上，也见过太多像我一样的人，死在魔法的反噬里，我早就不怕了。我只是放不下一个人。”
　　“瑟薇娅·伊洛温。她总是笑，走到哪儿都像带着一束光。可她嘴巴笨，心里有事从来不说；她心又太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得还十分。这样的人，太容易被欺负了。”
　　“她要去光曦国了。那地方对我们来说像传说一样，听着很美，可我没法亲眼去替她看看，这让我很遗憾。所以弥雅母亲，我恳求您——请您温柔地对待她，若她前路有风，就让风替她推开那些门；若她途中有雨，就让雨水洗去她的疲惫，别浇灭她眼睛里的光。”
　　“愿她在光曦国遇到好天气，遇到好心人，遇到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愿她幸福美满，长命百岁，连我的那一份也一起。”
　　祈祷声停在这里。
　　克丽丝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晚安，弥雅母亲。”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晚安，瑟薇娅。愿……再见。”
　　话落，克丽丝吹灭蜡烛，转身出了门。
　　她那单薄的身影，缓缓的消失在这夜色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