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间的余梦》凌叙野

8、字迹褪色 我盯着

　　我盯着纸页上沈知屿的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台灯发出一圈昏黄的光。我指尖轻轻贴在纸面，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层薄薄的文字碰没了。

　　“你说，如果你那边的世界崩塌，你会去哪里？”
　　我拿笔，慢慢写下这句话。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安静屋里格外清晰。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让人心慌。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应了，心里一点点往下沉，攥着笔的指节都发紧。就在我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黑色墨迹缓缓从空白处渗出来，一笔一画，比之前慢了许多，颜色也淡，像是墨水快要耗尽。

　　【不知道。或许会散成字，飘进别的书里，或许，直接消失。】

　　字迹写到后半段，明显变淡，最后那个句号浅得几乎要看不见。

　　我心里猛地一紧。
　　“你在变弱？”
　　【本子被翻动、搁置、遗忘，都会消耗我。你每一次合上它，就是把我关回黑暗里。】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我把笔记本扔在书桌角落，整整两天没有打开。原来是那两天，他一直在黑暗里等着。

　　我赶紧把本子摊平，不敢合上，就这么敞开放在灯光下。
　　“那我一直开着，你会不会好一点？”

　　纸面沉寂了片刻，才慢慢浮起一行浅字：
　　【会，但不能太久。本子有它的规则，长时间暴露在外，文字会蒸发。我撑不住的。】

　　我呆呆看着这句话。
　　原来不管怎么做，都有代价。打开，他会慢慢蒸发；合上，他会困在黑暗里耗损。没有两全的办法。

　　我咬了咬下唇，写下：“我不想让你消失。”

　　这一次，字迹出现得更慢，淡得像快要融进白纸。
　　【别难过。能有人看见我，和我说话，已经很好了。很多藏在书里的人，从来都没有读者。】

　　我伸手，悬在那行字上方，不敢碰。
　　台灯的光落在纸页上，我眼睁睁看见最后几个字，正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褪色。

　　它还在写，但是速度越来越慢。
　　【记住一件事——不要尝试用别的笔修改这里的文字。千万不要。】

　　句子写完，下一秒，后半段整行字忽然浅了一大片，像被清水晕开。
　　沈知屿的字，消失了一部分。

　　我慌了，连忙拿起本子，想看看是不是灯光太热。就在这时，纸页边缘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本子自己，微微颤动。

　　我屏住呼吸。
　　黑暗好像从书页的缝隙里漫了出来，一点点爬上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