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间的余梦》凌叙野

4、字迹溯源 夜里的

　　夜里的台灯亮度调得很低，昏黄的光裹住桌面，那本笔记本摊开在我眼前。
　　前几页凭空冒出来的字，此刻安安静静躺在纸上，像是早已等在这里很久。我指尖悬在纸面上，不敢真的碰到那些墨迹，生怕一碰，又会多出一行新的话。

　　我反复翻到扉页。本子是我上周从旧书店随手淘回来的，封面磨损，边缘泛着旧黄，当时只觉得手感沉，没想过里面藏着这种怪事。买下它的时候，老板只含糊说了一句，是别人寄卖的旧物，来路不清楚。

　　我之前以为只是自己看错，或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可昨天合上本子，明明确认页面空白，隔了一夜再打开，新的段落已经写好了。字迹工整，笔锋偏冷，不是我的字体。

　　我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斜着打光照在纸页上。墨痕渗进纸张纤维，不是后来打印上去的，是实实在在手写留下的痕迹。
　　不是恶作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后颈一阵发凉，房间明明不冷，我却打了个寒颤。

　　我试着轻声问：“你是谁？”

　　空气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车驶过路面的声响。
　　我盯着空白的下一页，等了很久，纸上什么都没有。它好像只会在我合上本子、视线移开的时候写字。

　　我把笔记本倒扣，压在厚重的词典下面，转身拉开抽屉，翻找店里的付款小票。小票还在，上面只有书店的店名，没有寄卖人的任何信息。老板也说不清前主人是谁。

　　我靠在椅背上，心口闷闷的。
　　它知道我在想什么。上次写下的文字，精准接住了我藏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过的困惑。它像躲在本子里的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又把本子翻回来。
　　这一次，我拿一支铅笔，在页面最底端，轻轻写下一行极淡的字：你想告诉我什么。
　　写完立刻合上，紧紧按住封面。
　　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对话，只是抱着一点渺茫的试探。

　　夜色越来越深，台灯的光晕一点点缩小，四周的影子慢慢往墙角聚拢。我盯着合上的笔记本，心脏跳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下一次翻开，会看见什么样的文字，也不知道那个藏在字迹背后的存在，到底想要把我引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