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晴上路》Lssry

2、2 黑耳机

　　天光还稍稍偏西，转天就到了第二天下午。十五点三十七，日头却依旧烫得厉害。
　　向影穿了蓝色格子休闲长裤，配一件简单的白T恤，蹲在五砂高中大门的树荫底下等冷十七。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低头时发现鞋带松了一小截。只是松了一点点，可她看着心里别扭，干脆全部拆开，重新系得整整齐齐。
　　蹲久了腿发麻，她撑着地面打算站起来舒展一下。
　　才刚直起身子，“咚”的一下撞上什么东西
　　“哎呦——”
　　重心一歪，她向后跌进路边的草丛里。
　　“抱歉、抱歉！”向影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爬起来，拍掉后背上沾着的草屑。视线先落在一双黑色板鞋上，再慢慢往上抬：“那个，你还好吗……”
　　话卡在喉咙。
　　是盛珂。
　　他神色很淡，看不出喜怒；而向影脸上那点慌乱的歉意，一下子掺进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又是你。”还是向影先开了口。
　　“你刚才撞到我左腿。昨天，手肘磕在我右胸下边。”他语气平平。
　　向影更无措了：“啊，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赔你点钱？”
　　“走路看着点。”
　　“真的很抱歉，要赔多少——”
　　盛珂没有再接话，转身径直走了。
　　“向影！”这一声是远处的冷十七喊的。
　　几乎在同一秒向影周围的人都看向冷十七的方向。
　　冷十七一点都不冷，反而是个大太阳，再加上今天下午天上半挂的太阳，向影觉得这个十七太过刺眼，刺眼的他都看不清。
　　冷十七穿着蓝色小高跟哒哒哒的朝向影跑去，她不在意周围的人用什么眼神看她，她只知道她的向影宝贝在等她，她要赶紧去到她身边。
　　“好想你！”呼呼喘了两下气冷十七就接着说。
　　“你慢点，急什么呢。”
　　“难道你不想快点抱到我吗？”
　　下一秒向影的拥抱就过来了。向影待在树阴底下没晒到太阳，怀抱里没什么温度，冷十七身上倒是很暖，向影不禁将这个拥抱收紧了几分。
　　冷十七先松开了她，说道：“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呀，嘿嘿嘿。”
　　“什么男生？”向影有点疑惑，又好像想到冷十七指的是哪个了。
　　“你们俩刚才不是说话了吗？我都看到了呀。”
　　“哦哦，我不认识他的呀，我是撞到人家了。”
　　“哦哦好吧，我以为铁树开花了呢。”
　　向影：？
　　“但是我跟你说，他和我昨天晚上肘到的那个男的是一个人。”向影说道。
　　“我去，这么巧？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冷十七打趣向影。
　　“滚呐。但他确实长得还可以。”这句话是事实，盛珂长得清爽又有些阴郁，让向影想不到该如何形容他的长相。
　　“哦哦哦哦～懂你意思。”冷十七更来趣了。
　　“去去去。”
　　“收到！”冷十七笑嘻嘻的，感染着向影的心情。
　　-
　　高一新生报到这一天，学校各处都是开放可以逛的，但向影和冷十七并没有这个兴趣，二人报完到就打算去甜品店拍照了。
　　与此同时在别处报到完的盛珂也不打算逛校园，刚才小姨打给他让他帮忙送点东西过去。
　　向影和冷十七快走到校门口时又遇到盛珂了，不过这次是她们在盛珂后面有一段距离。向影因为眼睛不太受得了阳光，所以都是稍微往地下看走的，并没注意到盛珂在她们前方。
　　是冷十七先认出来的，冷十七视力好眼神也好，很快注意到了，她拍了拍身侧的人：“诶诶诶，那个是谁呀。”用手指了指给向影看。向影顶着太阳看清后，无奈地看向冷十七：“我怎么知道？”，冷十七贱嘻嘻笑了几下。
　　冷十七转移话题，说道：“这天空和云好漂亮，像漫画里的，每朵都好好看。”
　　向影跟着仰头看，确实好美，但还没欣赏多久向影的眼睛就开始泛泪，她还舍不得立刻低下头，脚却无意识往前一蹭，踢到了地面上一个小小的硬物。
　　那是一只黑色的无线耳机。几分钟前盛珂掏手机时，它从裤袋滑了出去；他当时扫了一眼地上，没仔细找，只想着丢了就再买一副，没放在心上。
　　耳机被向影这一脚，咕噜噜向前滚，恰好停在盛珂脚边。
　　盛珂闻声，转身看去。
　　向影正抬手揉着被阳光刺出来的眼泪，感觉到脚下异样，才放下手，疑惑地“嗯？”了一声。视线追着那团小小的黑色，一路抬起来，猝不及防，又一次和盛珂撞进同一个对视里。
　　盛珂的目光顿了顿。怎么偏偏总是碰到这个人。
　　向影心里也咯噔一下：怎么又是他。
　　垂眸扫过那只沾了点尘土的耳机，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莫名多了个没答案的疑问：她怎么哭了？自己什么也没做。
　　向影并没有兴趣与之有太多交集，继续抬手擦眼泪。
　　冷十七并没注意到二人对视了，一直望着天空，直到察觉身边的人脚步慢了下来：“怎么啦？”
　　“就踢到一个东西了，然后那东西滚到那谁的脚边了。”
　　“就刚那个男的啊？”
　　向影没吱声，冷十七懂她是默认了。
　　“哇——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咯。”冷十七拖长了调子逗她。
　　“别乱讲！”向影有点恼羞成怒了。
　　冷十七揽过向影的肩，笑了两声接着说：“感觉要下雨了。”，“嗯？我看看天气预报。”
　　“我闻出来的。”
　　“是诶，”向影看了天气预报，17点会有降雨，“那我们快点的。”
　　“Gogogo！”

　　-

　　晴天甜品店现在的人不算特别多，向影和冷十七去的时候刚好剩一桌，她俩可以坐下。
　　在后厨盛珂将秦天要的东西放上灶台。
　　“你晚上七点有吉他课哦，待会回家拿上吉他就去老师那边了哈，别迟到了哦。”秦天虽然很忙，但还是抽空和他说了句。
　　“行。”盛珂应下
　　“顺便帮我送一下餐，A5桌的。”
　　“这个叫【清空】对吧？还有吗。”盛珂问。
　　“对。没了你送完这个就回去吧。”
　　盛珂端着气泡水出了后厨，顺着A1在找A5。
　　向影和冷十七坐在A6，向影从盛珂出后厨那一刻就认出他来了。视线不自觉地黏过去，掠过他的发型，再落到鞋尖。
　　盛珂倒是没看向影这边。
　　“你好这边上一下品。”这是盛珂对隔壁桌的一位女客人说的。
　　“帅哥你是这家店的员工吗？可以加个绿泡泡嘛？”女客人的声音很清甜，跟冷十七像是一种类型的。
　　“抱歉哦，我已婚带娃了。”
　　“咳咳—”向影一口拿铁呛在喉咙里，差点喷冷十七脸上。
　　“你没事吧影？”冷十七刚一直低头摆弄盘中的泡芙，根本不知道向影一直盯着盛珂。
　　“没事没事，咳咳—”向影摆摆手。
　　“哦哦好。”女客人略显尴尬。
　　向影睫毛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这边小小的动静终于引来了盛珂。他偏过头，目光落过来——这是今天，他们第三次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向店门。
　　向影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冲动，向影伸手，轻轻攥住了他校服衣角的一角。
　　盛珂停下，疑惑地回头。
　　“为什么这么巧？”向影直视他，问。
　　“什么巧？”
　　他这是明知故问吗，还是他对我根本没一点印象了？向影在心里问自己。
　　“为什么总是能碰到你？”
　　“我还想问你呢。”盛珂淡淡反问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几秒，都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不移开。
　　几秒后盛珂先动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衣角又将视线移回向影的脸，问：“可以松开了吗？”
　　“哦哦哦，抱歉抱歉打扰了。”向影猛地回神，窘迫得几乎比刚才那位客人还要无措。
　　“没事。”
　　盛珂走到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向影还没彻底回过神，左手成空心拳轻放在唇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影，咋回事呀，他怎么在这？”
　　“我怎么知道，打工的吧。”向影回过神回答冷十七。
　　“你们缘分还挺深的，下次在学校碰到，要不试着认识一下？”
　　“或许吧。”向影顿了顿，小声补上，“不过他说自己已婚带娃，好像不太合适。”
　　“咳咳—”这次轮到冷十七了，“你说什么？”
　　“他刚刚自己说的。”
　　向影拿起手机，指了指微信的图标，开始打字私信给冷十七。
　　向影把刚刚女客人搭讪要秦天联系方式的事情大概告诉了冷十七。
　　因为直接说不知道那个女生会不会听到或她会不会在意。
　　冷十七看完消息后正准备放下手机，又想起什么打了段话发给向影。
　　当妮：说不定就是用来婉拒人的玩笑呀，他不是高一的吗？哪有这么年轻就当爸爸的。
　　病变：也是
　　说完这个她们就开始讨论别的了。
　　话题顺着就滑去了别处。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山雨欲来。
　　“嘭—”
　　店门口传来巨响。
　　向影被这一声吓得身体猛地一抖。
　　秦天慌忙从后厨跑出来：招牌上那个“晴”字脱落，重重砸在地上。万幸没有砸到人。
　　“实在不好意思！”他连连朝客人们鞠躬，“招牌出了点问题，眼看也要下大雨，今天提前打烊。所有桌消费都只收一半，给大家添麻烦了。”
　　秦天歉疚的样子，看得向影鼻尖微微发酸
　　“我们走吧，影。”冷十七拉了拉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