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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插好浮漂 呜呼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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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咕咕,呜呼咕咕,呜呼咕咕——
下了两个晚上的雨终于稀稀拉拉地在清晨停下来,不知在哪个枝头的杜鹃正使足了劲地叫。
闻芷被聒噪的鸟声吵醒,躺在床上想眯着,听了一会,实在受不了,扒开干巴巴的眼睛,翻身下了宿舍床,把窗子关上,声音隔绝在外,安静不少。
身后传来师弟尚弦的声音:“这给咱们弄什么地方来了,昨天晚上老鼠大千足虫,天刚亮还得听鸟叫”,尚弦眼睛都没睁开,说了句谢谢师兄,扎进枕头里继续做梦了。
他们昨天下午刚到新训练基地,没想到这个训练场环境这么亲近自然,在城郊建立,远处都是庄稼地和荒草甸子,再近的地方有个村子,一条河在旁取道而过,是条江的分叉,夏季水量不少。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射击训练的动静大,确实应该离市中心远一些。射击作为国家夺得第一块奥运金牌的项目,在政府支持下,很早的时候省会城市规划就在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地方分了一个场地以供训练,但是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崛起,原来没什么人的开发区,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大楼拔地而起,周边经济也快速被带动,现在的射击队周围配套设施完善,成了城市的另一个经济重心。射击队也没搬走,反倒经过几次翻新扩建,把射箭、摔跤、自行车等项目搬了进来,比二十年前热闹不少。冷不丁来到这样地方训练,有点不太适应。
下床关窗折腾了这么一下,闻芷困意也没了大半,打算去河边逛逛,呼吸一下清晨的好空气。
下过雨的室外藏着孢子散开的气息,太阳也守得云开,照耀在玉米叶上的水珠里,水珠随着风摇晃,再落进地里。
闻芷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气,心情非常不错,往河边走去。
呜呼咕咕,周围的杜鹃还在叫,闻芷也撅起嘴吹出吁嘘四声调口哨模仿着回应,可能人家杜鹃觉得他的鸟语过于呕哑嘲哳,一下子没声了。闻芷又吹了几声,还是没回应,自讨没趣,继续找通往河边的路。
水声渐强,但他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柏油路变成了石板路又变成了小石子压的路,最后只剩土路。
并且,是刚下过雨的土路。
当意识到自己脚下好像多了一层软绵绵的鞋垫的时候,泥巴混着碎草已经将新买的限量款鞋子死死裹住。
闻芷现在脸比草绿……
他估摸着自己是绕了个弯,再往前走走也就回到大路上了,再忍一会吧。把脚从泥巴地里拔出来,就着刚混合出来泥巴鞋底,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溜达。
不过闻芷显然小看了泥地的威力,鞋上的泥巴还在加码,越走越沉,泥地也粘着他的脚不让走,他有点后悔大早上非要心血来潮感受大自然。
进退两难之际,他抬头望了望前面的路,惊喜的是大约二十五米后终于不是连片的玉米地和荒草,是一小片空地,平整得很,没有水坑和三轮车车辙翻起的泥巴,连一根惹人烦的草都没有,再前面有棵歪脖子柳树,歪脖子的地方凸起,刚好可以去蹭蹭泥再继续走,闻芷终于在这到处软趴趴的地方找到了坚硬的港湾,仿佛饿狼看肥肉,沙漠见绿洲。立马喜笑颜开,拔腿就走。
所以等到趁雨刚停、来河边试试鱼爱不爱上钩的白位安听到身后岸上有人高声谩骂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个景象。
周围村民放在玉米地边儿等待发酵的有机肥上面有个深深的脚印,一年轻小伙龇牙咧嘴地倚靠在棵柳树上,短裤背心装扮,不过他整个右腿到腰外侧都是黑泥,甚至还有一部分溅到了脸和脖子上,显然是摔了一大跤,而黑泥相映衬下,年轻人皮肤白得有些晃眼,又因气愤脸色有些发粉。升起不久的太阳打在他脸侧,偏短的头发露出顺直高挺的鼻梁,鼻背清晰地分割出面部明暗,眉骨阴影下眼睛锐利而明亮,脸上的泥点又给他添了几分野气,树影晃动,额头晶亮的汗水一闪一闪地点缀在剑眉旁。白位安看得有些入迷。
不过白位安看他这穿衣打扮也不像来种地的也不像跟他一样来钓鱼的,来这地方干什么。
闻芷一回头,发现有个人正看自己,这种乱糟糟的时候还被撞见,年轻人脸皮薄,白位安眼见他脸越来越红。
“还挺可爱。”心里想着,憋着笑,绕过那片堆肥的地方,看着他那看不出本来样子的鞋说:“小兄弟,我那儿有双靴子,你来换一下吧,要不也不好走出去”。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对闻芷简直就是天使的回音。
远处橘色浮漂断断续续的上下浮动,岸边上一双手撩了两下水,洗净刚刚捏鱼食沾上的玉米面。
“大爷,咬钩了!咬钩了!”,刚刚换完靴子坐下来的年轻人眼神不错,也学着白位安的样子盯着鱼漂,出声提醒。
白位安一愣,咬不咬钩的另说,二十七岁正值青春的自己怎么成大爷了?!
其实也不怪闻芷,钓鱼佬为了防晒一般穿的很严实,帽子、面罩、袖套、脖套、手套、眼镜全副武装,看不得样貌。出来钓鱼穿得自然不算年轻,白色老头衫配多口袋马甲,裤子也是条家里扔了都不心疼的褪色发灰的牛仔裤,为了防虫子裤腿扎进袜子里,下面套着一双早市买的老北京黑色布鞋,鞋底也糊了层泥巴。而图凉快的无顶帽露出白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头发。
他捋了捋头发道:“不是,漂这样动是鱼在下面嘬着玩呢,没咬死,再等等。”张嘴说话的时候因为生病嗓子哑了还没好,加上他平时说话语速偏慢,不仔细听,倒还真像哪个支气管不太好的大爷。
白位安握住竿把,从钓鱼椅上站起来,抬起鱼竿,腰部线条延伸到手臂,肌肉收紧,竿梢弯曲成一条顺畅的弧度,哗啦啦,鱼漂带着铅皮儿再串着鱼钩咕噜咕噜出水,右手腕一抬,它们就荡着秋千飞来岸边,左手向空中一抓,鱼钩闪着水光晃几下,停了,上面只剩下寥寥的玉米面饵。
“你看,没有鱼吧”。白位安没提大爷的事儿,甚至觉着挺好玩,还刻意往老大爷的语气上学。
闻芷大部分时间都在靶场度过,没接触过钓鱼,只知道鱼漂动了要拽,这会儿看得好不新奇。
白位安抬手往鱼钩上撺了玉米面饵食,两颗小球金灿灿的,他右手持竿,左手往身后一扽,再松开,竿子轻轻挑一下,鱼钩和漂顺势弹出,飞的老远,咕咚入水。
换好了鱼食,白位安重新坐下,“你那鞋……,穿不了了吧”,老大爷关心年轻人道。
闻芷回头看了眼摆在石头上的鞋,想到自己刚刚的荒唐,一阵尴尬。
堆肥地是附近的村民准备养自己家的小开荒地的,但是收来的粪直接上田容易烧苗,所以每年春天差不多种完地的时候,就把收来的粪放在地头发酵,刚开始会有味道,但是时间温度够了,发酵差不多完成,臭味就会大大减少,等到第二年就可以直接用了,一年压一年,循环往复。
闻芷遇到的就是发酵差不多了的,整个肥堆都趋于平整且几乎没有味道,腐熟后颜色发黑。虽说闻芷踩了一下就发现质地太软想退出来,但是下过雨的地面实在粘脚,来回挣扎下,整个人摔倒在了身后的泥巴里。
闻芷听大爷讲了一会,了解了大概,看了看鞋子,发酵后的肥和粪不是一种东西,空气中并没什么味道,但也不免心生一阵膈应。
闻芷猛然想起时间,抬表看了看,“哎呀,这鞋要不了了,大爷,我加一下您微信,我改天把靴子给你还来。”射击队快要开始训练了,闻芷还得回去洗个澡,有点着急。
白位安愣了一下,闻芷见状以为大爷不会用微信,就说:“您这周末您还来钓鱼不,我那时候还来,您看行不行。”
白位安缓过神来机械地点了下头。闻芷道了谢急匆匆地离开了。
刚刚愣神其实是在想那双靴子是自己之前买的码数有点大了,放车里一直忘记拿出去,其实送也给他行。
算了,答应都答应了,低下头勾起嘴角,拿出手机给自己朋友申凝发了个消息:“今天捡着个灰姑娘。”后面还附加了一张“水晶鞋”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