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谢砚尘 ...

  •   谢砚尘醒来时,只觉肩上一阵剧痛袭来,像是被刀子狠狠了一下。

      多年养成的习惯他第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感知周围环境,空气里弥漫着中药味和血腥味,甚至参杂着一些茶香。

      屋里暖烘烘的,他听到旁边的呼吸声,微微睁开双眸,一个年轻女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被麻绳紧紧绑在身后,脚也被绑了,紧紧与床柱相连。

      低头看完自己的左肩,谢砚尘很快判断出来这种包扎方式是以前行军打仗时军医常用的手法,平民百姓一般不会这么包。

      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他便疼得青筋暴起,额头细汗频出,幸好没伤到关节,他盯着自己左肩膀上那排整脚的针线良久,嘴角微微一动,这排线属实难看,不过也算及格,将这伤缝合住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昨晚故意在巷口等她,因为他查了三天,发现这个奶茶摊的女人用的配方,恰好与那批被死敌囤积的货品重合。他需要近距离试探她与死敌之间有无牵连,于是顺势倒在她面前,赌的就是这女人心软。

      现在看来,赌的不错,转瞬间,他注意到门槛边上的大黄狗。

      那狗看似眼睛半眯着,但恍惚间,他总觉得那狗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他脸上,这狗在审视他。

      表面上不动声色,谢砚尘借着转头的动作,余光看到那狗的后腿外侧有一道旧疤,暗暗把这个线索记下,这是他多年留下的习惯。

      屋里的女人还没醒,谢砚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继续躺着假寐一会儿。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齐疏月猛地从桌上惊醒弹了起来。她第一反应是去看床,人还在,没死就好,只是床单上渗出了一小片血迹,一看就是晚上渗出的,幸好伤口没有崩开。她松了口气,探了探男人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算你命大。”她小声嘀咕一句,转身去灶台边热昨晚剩下的米粥。

      “姑娘,昨夜是你救的在下?”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低沉却礼数周全。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齐疏月转过身,点了点头。

      床上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有些深沉,像藏着什么东西,但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醒了先别动,伤口刚缝好,崩开了我可不给你缝第二次。”齐疏月面色如常地说道,虽然嘴很毒,行为上却十分善意。

      “多谢姑娘,昨夜的事在下记得一些,是你把我从巷子救回来的,还替在下处理了伤口。”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一丝感谢之意。

      “记得就好,省得我解释,两件事,第一,追你的人到底什么来路?第二,你打算怎么报答我?”齐疏月端了碗米粥走过来,在他床边说道。

      男人不动声色的警了她一眼,这女人问话的方式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

      望着她探究又单纯的目光,他缓缓说:“追杀我的人是城南绸缎庄的护院。我替他们东家做过一笔买卖,对方赖账不给,我去讨要说法,被冷箭伤了一下。”他说得很平静,像是真的一样。

      这话听起来天衣无缝,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一深想全是漏洞,一个普通做买卖的人,怎会被绸缎庄的护院用箭射?毕竟在古代弓箭这种东西官府的人才可以用。

      虽然知道他谎话连篇,城府极深,但齐疏月并不准备继续追问,因为她知道面具之下,是更加伪装的面具,一个被官府疯狂追杀的人,身份复杂,她先不必步步紧逼。

      “行,我暂且不问你什么来路,但你吃住都在我这里,加上昨夜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些欠下的银子是实打实的,我也不问你多收,就二百文吧。”她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说道。

      男人有些诧异她的不追问,审视她的眼神和起初有些不同,有怀疑又有探究,但只是暂停几秒便神色恢复如常。

      “姑娘说得有道理,在下姓谢名砚尘,本是做些小本买卖,不曾想遭遇不测之事。姑娘放心,救命之恩谢某一定当涌泉相报,只是眼下我实属窘迫,待我伤好之后筹到银子,定当如数奉还。”他语气诚恳,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

      “别跟我来这套,伤好之后筹银子,这话没凭没据,你好了一走了之,我去哪跟你对账,咱们必须把账算的明明白白。”齐疏月直接打断他,她坚定的眼神断然没有刚刚的单纯清澈,显然理智占了上风。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一笔笔细账,非常细致地列了十几项最后灵机一动,说:“不如你在我这里打下手,提供开店资金或者想办法帮我弄好商铺通行证。”

      “姑娘这份心思属实缜密,比做买卖的还细致。”谢砚尘看着她一系列操作,沉默片刻说道。

      这人能快速判断出她的配方,不像普通人。她心里有许多疑问,可眼下自己刚穿过来,对这个时代的情况不了解,摊子才开张,手头紧得很,也顾不得那么多。

      “我就是做奶茶买卖的,你既然懂吃食,我这正缺人手,你正好来我这儿帮忙,工钱可抵食宿和医药费,为我的小店提供资金,顺便想办法把商铺通行证搞定,我就不把你的消息透露出去,这也算抵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吧。”在她的观察下,这人好像不像坏人,她才硬着头皮提了自己的要求。

      这姑娘看似在跟他商量,实则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姑娘,我肩上的伤,怕是不便解你燃眉之急。”

      “用右手干活就行,帮我备料和招呼客人,这些活都伤不着左肩。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我现在就把你送到衙门去,让官府的人来查查你到底是什么来路。”齐疏月思路非常清晰,让处在弱势的人不容拒绝。

      “好,既来之则安之,谢某定配合姑娘,招待好来往的客人。”谢砚尘有些震惊这姑娘的口齿伶俐,只好痛快地说道。

      齐疏月这才表情放松下来,弯腰把他脚上的绳子截下来。

      “傍晚你先跟我去摊上,你先学着怎么煮茶汤、调奶茶,并且把所有口味的奶茶价格记住,明天就开始跟着我正式干活,对了,你识不识字?”齐疏月站起来快速说道。

      “自然识得。”

      “会算账吗?”

      “自然也会。”

      “把这个喝了,是退烧消炎的,病好了才能好好打工还债。”齐疏月瞥了他一眼,转身去灶台边把中药汤端递到他跟前。

      中药味扑鼻而来,苦得很,谢砚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姑娘还懂医法啊?”

      “不懂,这是我家祖传的治伤偏方。”齐疏月面不改色地说着。其实这是她翻原主爹娘留下的旧物时找到的一个治伤偏方,她照着熬的。真是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碰上一个比她还弱的人。

      傍晚,齐疏月要出摊。她推着板车在前面走,他默默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巷口和街角有无异常。

      快到目的地时,他忽然变得很机警,走得飞快,挡在齐疏月前面,不让别人看到她,悄悄跟她说了一句:“姑娘,前面摊子旁,有两个站着的小厮,我注意到他们俩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果然,那俩厮站在摊前啥也不买,却迟迟不走,眼睛直往她这边瞟,真是甩也甩不掉。

      原主叔婶家的长工,她一下子就认出那俩厮了。三天前就来过,被她一碗奶茶糊弄走了,今天又来了。

      “看见了,不用管。”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走在路上时,他的站位从原来的右侧换到了左侧,刚好把齐疏月挡住,不让那两个人看到她。

      一直跟在齐疏月身后的大黄狗忽然走到她和谢砚尘中间,一副很机警的样子,背一下子弓了起来,发出极低的一声呜咽,像警告的声音。

      两个长工原本还想往前凑,但看到大黄狗凶狠的着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大黄,快过来。”她喊了一声。

      大黄狗一改刚才的凶狠,摇了摇尾巴,眼睛圆溜溜的可爱模样蹦蹦跳跳跑到她脚边乖乖卧好。

      刚才那一瞬,他看得异常清楚。这狗的架势断然不是家犬,它的形影动作像是特意训练过的战犬。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备料,心里又暗暗记下了一笔。

      到了摊位,齐疏月照常生火起锅煮茶汤,她熟练的加入鲜奶和冰糖,香气顿时飘香四溢。

      谢砚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干巴利脆的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的摆好,看着干净利索。

      齐疏月警了一眼,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好几分。

      奶茶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奶茶的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队伍排了二十多人。齐疏月一个人煮茶调奶忙不过来,谢砚尘很自然地接过了收钱和分碗的事。

      他分奶茶时会多给带孩子的人加一小勺糖,多给老人家添一点奶,多给壮汉满满一大碗。齐疏月不由得嘴角一弯,果然他很有做生意的头脑,懂得拉拢客户。

      “大姐您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多奶少糖?”

      “大爷您昨天的建议我记下了,今天的奶茶多煮了一会儿,茶味更浓,您尝尝这回合不合您的口味?”

      听着他自然地与客人寒暄,齐疏月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别说,有这样的好帮手真让人心情愉悦。

      有了这个好帮手,不仅能多卖点奶茶,还可以省不少力。照今天这个速度,不到傍晚就全卖完了。

      她在人少的时候抽空把谢砚尘叫到一边,从兜里拿出十五文钱递给他。

      “老板娘,这是在下今日的工钱?”谢砚尘有些意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的十五枚铜板,这女人又有什么心思?

      “不是说要抵债吗,怎么给在下这么多银两?”

      “抵债和工钱我分的很清,你在我这儿吃住,扣完剩下的才是你的。”齐疏月解释着,执意要奖励他钱。

      心里的暖意不由的升起,连谢砚尘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她说完这才心安理得地拿上,老板娘是个明事理的主儿。

      收摊回去的路上,齐疏月破天荒买了一斤肉,又打了一壶白酒。

      谢砚尘走在前面,自然承担起推板车的任务。她则拎着酒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光下靠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默契。

      回到住处,两人一起吃饭。齐疏月不由得表扬他:“你今天干活干的挺好,有做生意的天赋。”她夹了块菜塞到嘴里,随口说了一句。

      “多谢人美心善的老板娘夸赞。”

      “别老叫老板娘,我叫齐疏月,叫老板娘多生分。”她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那在下应该怎么称呼我的救命恩人?”

      “就叫我名字就行,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别跟我扯什么绸缎庄的护院,绸缎庄的护院不会用弓箭。”她猛喝了口酒,酒辣得直冲嗓子。

      “说来话长,事情颇为复杂,在下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人,就不得不躲,等时机合适,在下一定和恩人详细交代。”他语气很平淡,说法又和上次不同了,谢砚尘端着酒碗,他的表情在黑夜的灯影下并不真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行,我尊重你的想法,时机不对我就不逼你交代了,但有一句话得说在前面,你别把我的摊子连累了就行,我这生意刚开始,还指望它发大财呢。”齐疏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随意碰了一下他的碗沿说道。

      “这不会,恩人,这一点你放心,在下向来是有分寸的人。”谢砚尘说道。

      齐疏月第六感很强烈,觉得他说的这一句话没骗人。

      两碗酒下肚,她的话突然多起来,开始啰里啰嗦说起生意上的事:牛奶太贵、茶叶品质不稳定、叔婶那边怕是要憋什么坏招。

      作为合格的聆听者,谢砚尘静静地听着,不插嘴也不打断,只是偶尔回应一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在酒意中放松下来的样子,和平日清醒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很是不同。

      等她趴在桌上睡着时,谢砚尘站起身来,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洗干净,又把家打扫了一番,将她从桌上抱到床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闭目养神。

      黑暗中他睁开眼,突然发现那条大黄狗不见了。

      今早还在,傍晚出摊还跟着,现在却没了踪影。

      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红痕,谢砚尘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铜牌,拇指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字迹,然后又默默收回怀里。

      突然,他注意到大黄狗趴过位置的泥印里夹杂着碎叶。

      他弯腰捻起一片,在指尖搓了搓,有一股清香的茶叶香,微甜,还带着奶香。

      以他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很快就判断出,这不是城里的茶叶,应该是山野间带回来的。

      谢砚尘收回手,眼神变的很复杂,他想起白天齐疏月随口提了一句“要是能找到更便宜的牛奶和特殊配料就好了”,之后当晚这条狗就消失了。

      莫非是机缘巧合?

      他有点不信。

      雪又下了起来,屋内安安静静。

      鱼已经来了,一切都不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