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我们的星际生活[星际]》橘味的菜

1、空间站 不，他绝无

　　宇宙冰冷而死寂，到处都漂浮着钢铁的残骸。
　　岚海升坐在机甲里，冷气从冰冷的宇宙入侵到了舱内，供暖设备已经停止运转，他呼出的气体都在头盔的玻璃上结了层薄冰。
　　那冰沿着曲面向上蔓延，岚海升死死地盯着前方，在冰层的缝隙里看到了燃烧的空间站。
　　在那不断崩塌的空间站旁，一枚枚流光溢彩的“茧”展现了它们的身姿。
　　浓浓的黑雾在宇宙间弥散，掩盖了他的视线。
　　翅膀的振翅声在他耳边响起，渐渐地混入了各种各样的兽鸣。
　　他认得它们，就是它们毁了他的家园。
　　就是它们逼得一部分人远走群星。
　　岚海升猛地睁开眼，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恐惧仿佛从梦境中透出，他僵在椅子上，意识似乎还留在那个梦境里。
　　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感官才回到了房间里。
　　“维德斯特星系的战事已经进行到了第六周，帝国军没有撤退的迹象，联邦……”
　　联邦记者的声音填满了面积不大的军官宿舍。
　　面前的终端提示他对跃迁路径的计算已经完成，他抹了把脸，关掉了终端。
　　“监测到您的激素波动异常，是否需要我提供帮助？”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从终端上响起。
　　“不，你升级完成了？”岚海升窝进椅子里，颤抖的声线让他的语调有些走音。
　　“是的。”
　　“你觉得我之前推演情况发生的概率会有多大？”岚海升听着房间里回荡的人声，难得有些犹豫。
　　“我支持总指挥中心给您的回复。”
　　也就是零。
　　岚海升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转头走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
　　两个月前，他照例进行巡逻，在巡逻至碎石带附近的时候，发现了那些流光溢彩的茧。
　　这些茧有着晶体的形状，织物的表面。
　　它们像是活物那样在高辐射的宇宙环境中生长，在短短的三个小时里就有了明显的形态改变。
　　人类的资料库从未记录过这样的事物。
　　但岚海升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岚海升有个秘密。
　　他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从地球时代穿越过来的穿越者。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在这些怪物那如刀锋般锋刃的前足之下，也记得这些怪物对人类文明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当他觉得自己从此就能安眠的时候，再睁眼就来到了星际时代。
　　星际时代没有这些怪物，岚海升一度以为这些怪物都成为了过去。
　　但他错了，人类没能逃脱它们的魔爪，它们又找上门来了。
　　岚海升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向下坠落，敲击着盆底。
　　这些怪物数量巨大，而且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异能，地球时代的人喊它们异种，岚海升觉得这是个非常形象的名字。
　　在每一场灾害到来前，都会出现这样的茧，黑雾从这些漂亮的茧里流出。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后，异种就会在黑雾里出现，他们会在黑雾里战斗甚至繁衍。
　　每一具尸体都是它们繁衍的苗圃，更糟糕的是地球时代的常规武器对它们不起作用。
　　人类用了二十年才找到杀死它们的办法。
　　而那时，人类文明也只剩下几个聚集地了。
　　岚海升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疲惫的青年。
　　在发现了茧之后，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向上汇报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但他的报告没有得到总指挥中心的重视，因为岚海升无法证明这些东西一定会成为怪物们的跃迁点。
　　总指挥中心在三个工作日之后给予了他回复，回复原文很长，但核心思想是没有生物能在宇宙直接生存，报告上的情形不可能出现，希望汇报人补充点生理学常识。
　　岚海升把东西放回了原位。
　　总指挥中心说服了他，既然目前都没有生物能在真空中单独生存，他凭什么觉得那些怪物能在真空里生存下来。
　　但……万一呢？
　　万一他的担忧成真，是不是他又得看着自己的家再毁灭一次？
　　不，他绝无可能看着自己的家再一次被毁灭。
　　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性。
　　岚海升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根据历史记录计算，您的发情期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建议您向埃德加少校请假，他同意的可能性很高。”
　　星际时代人类分化出 ABO 三种第二性别，AO基本都受生理期困扰，不过好在联邦配发抑制剂。
　　“不，我觉得自己状态良好。”岚海升把乱七八糟地思绪都丢在脑后，他抓起了床上的衣服，就往门外走去。
　　“那么请容我提醒您，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例行巡逻的时间，根据您以往的移动速度计算，现在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出发时机。”
　　“没关系，我能以更短的时间抵达。”岚海升压下了心底的不安，笑了笑。
　　“哈哈。”岚海升的耳麦里响起了机械音，“我随时准备更新数据。”
　　岚海升勾起嘴角，把外套往身上一套就往机库跑。
　　空间站的重力只有地面的十分之一，岚海升在空荡的走廊上半跑半飘，他谨慎地选择着人少的路线，俨然对整个空间站的分布烂熟于心。
　　当岚海升闯进更衣室的时候，时间还剩下三分半，他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心中的不安都下去了几分。
　　更衣室里没有人，他顺手关掉了倒计时，直直地向自己的柜子走去。
　　“数据已更新，不过我还是得提示您，在走廊里疾跑并不可取。”
　　岚海升没回答，他伸手解锁了对应的柜子，换上负荷服，在出勤记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岚海升所在的空间站是整个联邦西部边境防线的一个节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得最近的星球都有十多光年，最快的补给舰都得连续跃迁半个小时。
　　岚海升顺着楼梯飘下机库，前一班巡逻的人员已经抵达，走另一条通道前往更衣室，岚海升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直奔在机体旁调试的红发青年。
　　“莱恩，我们之前装的东西怎么样了？”岚海升一把钩住红发青年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绝对万无一失。”莱恩翻了个白眼，“大姐头没发现我们做的改动，不过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你知道我们这又不和帝国接壤。”
　　“没准能应对别的威胁呢。”岚海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
　　“去去去，你就爱瞎操心。”莱恩翻了个白眼。
　　“对了，这个是那玩意的击发密钥。”岚海升递了个U盘过去，“如果你检测到了A3700的信号，你就把这玩意交给埃德加少校。”
　　“你准备用之前在边境线撒的那些东西发吗？”莱恩接过东西，疑惑地问道。
　　“对。”岚海升轻声回答道。
　　“行吧，我会注意观测的。”莱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纳闷地问道，“你跟埃德加少校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我担心他直接送我上军事法庭。”岚海升笑着坐进机体里，手动关闭了舱门，隔绝了莱恩的抱怨。
　　“从历史记录来看，您的发情期就在这几天，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执意要在这几天参与远巡。”机械音在机舱内响起，岚海升充耳不闻地开始配置数据。
　　边境巡逻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通常来说巡逻队伍存在轮换机制。
　　但为了检查那些茧的状态，岚海升还是和执勤的人换了班。
　　这里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我带了抑制剂的。”为了防止这个倒霉AI往埃德加少校那告密，岚海升还是解释了一句。
　　“好吧。”人工智能那标准的机械音往下降了几个度，听上去竟有几分遗憾。
　　岚海升有点后悔给它升级了。
　　“请您明白，糟糕的身体状态对您的工作没有帮助。”
　　“我知道。”岚海升扫了一眼屏幕，接通了来自指挥中心的通讯，埃德加少校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虽然不知道你必须参与巡逻的原因，”埃德加少校扶着椅子朝着他眨了眨眼，“但我相信你不会想不开趁机叛逃。”
　　岚海升哭笑不得地放下了键盘，刚想说没这回事，但埃德加少校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你们之前搞的小动作我们都看在眼里，”埃德加少校正色道，“我期待你回来给我们一个解释。”
　　“我会的。”岚海升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叛逃。”
　　埃德加少校耸了耸肩，“这我倒是不怀疑，不过你真的要开着轻型机甲出去？我听说你准备走大圈航线。”
　　正常来说，边境巡逻分为大圈航线和小圈航线，小圈航线的航程较短，大伙一般会选择机动性拉满的小型机甲；大圈航线因为巡逻时间长，一般会选择能够携带更多能源的重型机体。
　　“轻型机甲速度快，遇到事情方便跑回来，而且边境上有很多能源补给点。”岚海升平静地看着面露担忧的埃德加少校，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了个玩笑。
　　“好吧，听着，虽然之前你上报的内容没有得到重视，但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知道吗？”埃德加少校的语气难得的严肃。
　　岚海升板着脸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埃德加少校关闭了通讯。
　　岚海升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接通了来自整备班的通讯。
　　屏幕上的设置跳出的各色的光在他的头盔上跃动，通讯器那头的整备人员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机体已经休整完毕。
　　“那么，祝你巡航顺利。”负责这台机体的整备人员是个豪爽的大姐，她双指并拢朝着岚海升比了个出击的手势。
　　岚海升笑了笑，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忘记春姐你还欠我十个星币的。”
　　“你小子……”
　　岚海升关闭了通讯频道。
　　机库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稀稀拉拉的繁星在漆黑的幕布上留下点缀，上万公里外的碎石带成为了这张漆黑幕布上的斑点。
　　“航线设置完成，已检测到非常用航线，是否需要调整？”
　　“否。”岚海升踩下踏板，引擎缓缓启动。
　　椭圆形机甲身后拖出了两条长长的尾迹，推着机体离开了哨站。
　　半个小时后，机甲进入了预定航线，岚海升退出了人工驾驶，将驾驶权限转交给AI。
　　他脱下头盔，从医疗箱里取了一只抑制剂，往自己脖颈处注射。
　　穿成Omega的岚海升习惯把发情期当成慢性病处理，每次都会提前注射抑制剂。
　　“事实上，手臂和大腿才是最佳注射部位。”平板的机械音再次在机甲里响起。
　　岚海升不想理它，把空掉的针管往医疗箱的废弃格一塞，伸手调出了星图。
　　距离他们最近的哨站隶属于索科洛夫中校，他们的位置要更靠近经常出问题的西部，所以装备比他们更多完备一些。而根据他们的排班表，这一次负责远巡的人是……
　　“陆时安上尉应该在两到三个标准时之内抵达防区的边缘，我觉得您可以趁机和对方发个信息，毕竟巡航过程枯燥无味，有个熟人聊天能减缓焦虑情绪。”
　　陆时安……
　　这人是他的学弟，实际上是挺不错的人。只不过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些小不快，导致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胃疼。
　　但这不是对方的问题，归根结底，或许他不该给这个倒霉AI升级。
　　岚海升翻了个白眼，关了星图直直地倒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
　　距离到达碎石带还有三个小时，他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休息。
　　如果他的假设不幸发生了的话，现在那片区域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甚至最多半天时间，这些黑雾就会从碎石带里溢出。
　　到时候不用帝国打过来，联邦自己就得放弃整条边境。
　　不幸地是岚海升没能睡太久，刺耳的警报就在机甲里响起。
　　他的机甲在AI的控制下，经过多次跃迁已经逼近了碎石带，这里已经如他所预料的被黑雾覆盖。
　　而更加不幸的是，在这片真空的宇宙里，他听见了密密麻麻的翅膀扇动的声音。
　　最糟糕的预想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