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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录2 依旧是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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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总是喧闹,教室里人来人往。
苏屿闲不住,会凑过来扒拉陆沉砚的练习册,翻看着上面工整漂亮的字迹,啧啧赞叹。
“陆沉砚,你字也太好看了,教教我呗。”
不等陆沉砚回答,苏屿已经直接把自己的本子挪过来,手肘挨着他的手肘,两个人胳膊紧紧贴在一起。
他把笔塞到陆沉砚手里,示意他示范。
陆沉砚垂眸,握着笔,笔尖落在纸上。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苏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他的视线,有大半时间根本没有落在习题纸上,而是落在少年垂下来的发顶。
周围同学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班里不少人都看出来了,年级第一的特殊,只属于苏屿。
有人私下打趣:“陆沉砚怎么只跟苏屿玩啊。”
陆沉砚听见,不会辩解,也不会否认。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玩伴情谊。
苏屿对此完全迟钝。
他大大方方接受这份特殊对待,只当是难得的投缘。
他会兴致勃勃地和陆沉砚分享自己偷偷玩的游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叽叽喳喳讲对局里的趣事。
“你看这个操作,我练了好久!以后我想打职业。”
陆沉砚安静听着,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底。
【陆沉砚内心:
他说想要打电竞。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为他考虑这条路。
现在还太早,先陪着他就好。】
晚自习的夜晚,教室里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桌面上。
苏屿写卷子写得烦躁,把笔一扔,侧过头看向陆沉砚。
“陆沉砚,你说,以后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吗?”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期许。
陆沉砚笔尖一顿,抬眼望向他。
昏暗的灯光,将少年的轮廓晕染得柔和。
他心底汹涌的念头几乎要冲破克制,他想回答:不止是朋友。
可话到嘴边,终究被理智压了回去。
他清楚苏屿惧怕Alpha,清楚苏屿现在只把自己当做挚友。贸然袒露心意,只会把这个唯一信任自己的人,推得远远的。
于是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会”
过了一会,他又说“吗?”
苏屿刚要动笔写作业,一听到这个就转回了头,问他“什么?你居然不确定?难不成你不想和我成一辈子朋友嘛!”
陆沉砚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们幸苦了”广播音响起,教室里哗啦啦的收书声,吵吵闹闹。
傍晚放学,天色微暗。
两个人一起走回宿舍。
晚风一吹,苏屿眼睛会眯起来,下意识往陆沉砚身边靠半步。
他自己完全没察觉这种依赖。
但陆沉砚察觉了。
每一次,他都默默放慢脚步,迁就他的速度,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他本身就比苏屿高很多,这会看上去,真像是苏屿依偎在他怀里。
这时,苏屿随口闲聊:“说实话,我以前特别怕Alpha,看到就躲。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我不怕你。”
他偏头笑,语气轻快:“你是不是假Alpha啊陆沉砚?”
陆沉砚脚步微顿。
昏暗灯光下,他看着少年干净无害的笑脸,心底无声反问——我是最标准、最强势的顶级Alpha。只是我为了你,藏起了所有锋利。
他没解释,只轻声答:“或许吧。我要不是alpha,是omega的话,那你会喜欢我吗?”
陆沉砚靠在路边的杆子旁,抱着臂,看着苏屿,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咦——你可拉倒吧,omega多可爱啊,你?当omega?你不适合。”苏屿摊手摇了个头,自顾自的往前走。
陆沉砚自嘲了一下,随后跟上了他的节奏。
路过街边,看见一只流浪小猫,苏屿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逗弄。
他忽然想起初见那天,陆沉砚蹲在路边救猫的模样。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就是你在救小猫。”苏屿笑着开口,“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Alpha也可以这么温柔。”
陆沉砚站在他身侧,望着少年的侧脸。
【陆沉砚内心:
我的温柔,从来不是对所有人。】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苏屿起身的时候,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拍掉裤腿上沾到的草屑。
指尖短暂触碰到布料,一瞬便收回。
苏屿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毫不在意:“谢啦,这位“可爱的omega”朋友。”
这份近乎暧昧的触碰,在苏屿眼里只是朋友间的随手帮忙。
可对于陆沉砚,却是克制许久之后,一次小心翼翼的越界。
他笑了笑,低头说:“不用谢。”
高二的暧昧,大抵就是这样。
苏屿的热烈坦荡,是毫无私心的亲近;
陆沉砚的不动声色,是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的深情。
旁人都能窥见这份不一样,唯独当局者,一人深陷,一人懵懂。
而陆沉砚呢,他则是在公共场合高冷,和苏屿在一起时,会是不是逗他,还会厚一点脸皮和他开玩笑。
……
时间骤转,升入高三。
整座校园被升学压力压得窒息,空气里满是紧绷与焦灼。
最先变的,是苏屿。
变化极其隐蔽,隐蔽到全班无人察觉,只有日夜伴在他身边的陆沉砚,看得一清二楚。
变故是从深秋悄悄降临的。
苏屿的家庭本就算不上和睦,父母常年争执、关系破裂,矛盾积压多年,终于在高三这年彻底爆发。
家里生意崩盘、负债累累,而母亲身体支撑不下去,离开了人世。
更压垮人的是,所有债务、烂摊子、琐碎纠纷,全都变相压在了尚且未成年的苏屿身上。
母亲走后,再没有人顾及他高三的学业,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他被迫在一夜之间,从无忧无虑的少年,硬生生接住了整个家庭的破碎与狼狈。
可苏屿是最会伪装的人,最擅长用热烈外壳裹住溃烂的内里。
他在学校依旧笑、依旧闹、依旧和同学插科打诨,依旧会转头对着陆沉砚眉眼弯弯,好像一切如常。
只有独处时,所有情绪才会彻底崩塌。
陆沉砚渐渐发现:苏屿开始频繁失神,上课盯着黑板久久回不过神;夜里会躲在宿舍阳台沉默吹风,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从前爱吃爱闹的人,开始食欲不振,笑容越来越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他不再肆无忌惮地黏人,偶尔安静坐着,周身萦绕着一种无声的低落与孤独。
课间时间。
陆沉砚戳了戳苏屿。
“怎么了?”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像失恋了一样,遇到喜欢的人了?”陆沉砚手抻着头问他。
“滚你妈的,我好得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魂不守舍了?就是最近熬夜,太困了而已。”苏屿轻微皱着眉,假装很生气的说。
陆沉砚看着眼前这位装作炸毛的小猫,心里对他的感情从温柔慢慢过渡到了担心。
他太懂苏屿了。
越是笑得坦荡,越是藏得深沉。这个少年把所有崩溃、委屈、无助,全部独自咽下,不肯外露半分,更不愿拖累任何人。
陆沉砚无数次深夜看着他强撑的侧脸,心底翻来覆去地疼。
他开始推演所有可能性,一遍遍猜测他家的变故,一遍遍盘算如何能帮他,却又不敢贸然戳破他仅剩的体面。
他怕自己的追问,会让本就濒临崩溃的苏屿,彻底撑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着。
帮他整理错题,替他带温热的三餐,在他失神走神时轻轻提醒他听课,在别人喧闹时悄悄挡在他身前,给他一片安静的空间。
陆沉砚从来冷静理智、万事权衡利弊。
可从苏屿跌落尘埃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理智,都开始优先偏向这个人。
真正的爆发,在一个晚风刺骨的晚自习后。
秋夜的风很冷,吹散了校园最后的燥热。
全班结束晚自习,人群喧闹散去,偌大的操场只剩他们两人。
夜色沉沉,月光寡淡。
苏屿站在看台边缘,沉默了很久很久。
连日积压的崩溃、压力、迷茫、对现实的无力感,彻底压垮了他强撑已久的伪装。
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少年人极致的疲惫与逃无可逃的茫然:
“陆沉砚,我不想读书了。”
陆沉砚心头猛地一沉。
他预想过他的低落,预想过他的难过,却没预想过他会彻底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学业。
“太累了。”苏屿垂着眼,声音沙哑,“家里很乱,一切都很乱,我看不到未来,也撑不下去了。”
高考、前程、未来、人生规划,这些所有人视作唯一出路的东西,此刻对他来说,全是沉重的枷锁。
他只想逃。
逃离破碎的家,逃离窒息的现实,逃离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生活。
他抬起眼,看向身侧永远安稳可靠的陆沉砚,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倔强:
“我想去打电竞。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不用面对一地烂摊子,输赢都简单干脆,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这一刻,陆沉砚心里所有的权衡、前途、规划、家族期许,全部轰然崩塌。
他的情感完成了最终的蜕变:从暗恋、心疼,变成了——甘愿陪他坠落。
世人皆看前途坦荡,唯独他只想护他无忧。
陆沉砚静静看着他,没有劝说,没有讲道理,没有用世俗的前程捆绑他。
只是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开口:
“那我陪你。”
苏屿瞬间僵住,怔怔抬头看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你不想走高考的路,那我陪你换一条路。”
陆沉砚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他是陆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是老师眼里稳上顶尖名校的天才,是所有人眼里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他的人生本是早已规划好的坦途,光明、安稳、万众艳羡。
可因为一个苏屿,他甘愿全盘推翻。
苏屿眼眶瞬间发酸,慌得不行:“你疯了!你的未来怎么办?你家里绝对不会同意的!”
陆沉砚垂眸看着他,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深情与执拗。
他从来冷静克制,这辈子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叛逆、所有的不顾一切,通通只为苏屿一人。
“我的未来可以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声道,
“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