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豆本痘

9、 第九章 三昼筹谋 被强行剥夺

　　第九章三昼筹谋

　　三日的期限，自使者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正式开始倒数。

　　晨雾散尽，日头缓缓爬升，阳光落遍青竹村每一寸土地。
　　可落在林清禾身上的，不是暖意，是密不透风的重压。

　　仙门使者留下的征召，像一块巨石压在整个村落上空。
　　邻里乡邻，络绎不绝，借送野菜、借火种各样由头，上门窥探试探。

　　土屋的木门，一遍又一遍被轻轻叩响。

　　“禾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那可是仙门啊。”
　　“错过这次机缘，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话语有真心的艳羡，也有看热闹的窥探。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桩求之不得的好运，很少有人会去想，这份恩典背后藏着利刃。

　　林清禾一一应酬，言语委婉，只推说家事繁杂尚未理清，不表露半分内心真实盘算。
　　她依旧是那副沉静木讷的山村少女模样，将心底翻涌的思虑尽数掩藏。

　　外人看见的，是一个被天降机缘砸中，尚且手足无措的普通姑娘。
　　无人知晓，她每一分应答，都是在刀尖之上周旋。

　　待到白日访客尽数散去，暮色垂落，土屋终于重归安静。

　　木门落闩，旧布掩住窗缝，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人声。

　　屋内光线昏暗，泥土地面冰凉沁骨。
　　林清禾盘膝坐地，闭拢双目，心神沉落，探向神魂深处那片恒久沉眠的幽暗。

　　这三日之中，神魂之内的煎熬从未停歇。

　　玄烬留下的千年禁制，依旧如细密锁链，缠缚住沉睡的心灯灵。
　　本心筑起的那道心神屏障，只能减缓腐蚀，无法根除病根。
　　就像堤坝拦挡洪水，可以暂缓溃决，却挡不住水流日复一日持续冲刷。

　　屏障之下，灯灵的梦魇，正在进一步撕裂破碎。

　　越来越多尘封千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向外漫溢，涌入林清禾的感知。

　　【心灯灵·梦魇记忆碎片】

　　千年前封印降临的那一夜。

　　黑石重压而下，禁制锁链锁紧灵体本源。
　　心知自己完整火光必将被玄烬攫取或者销毁。
　　在被彻底镇压的瞬间，心灯灵拼尽残存力量，将自身本源割裂出一小块碎片。

　　那是一缕独立的、微小的心灯残火。

　　它脱离主体，挣脱黑石囚笼，趁乱遁入人世间，流落茫茫大地。
　　只要寻回那一块遗失的碎片，便可极大削弱玄烬施加在本体之上的封印力量，减轻灵体所承受的本源腐蚀。

　　可代价同样沉重。
　　碎片脱离主体千年，漂泊流离，漂泊于凡俗与仙道夹缝，漂泊之地危机四伏。
　　没有人知晓它此刻流落何方，是埋于荒山大漠，或是藏于某座古城废墟。

　　玄烬千年前便知晓碎片逃脱这件事。
　　千年来，他从未停止过搜寻。
　　一旦那一缕残火落入他的手中，他便能得到完整的心灯力量，世间再无力量可以制衡他。

　　记忆碎片流转到此，骤然崩碎消散。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沉睡之中的心灯灵似乎在挣扎，火光在梦境牢笼里剧烈明灭，却始终冲不破千年禁制织就的罗网，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一阵阵刺骨寒意顺着神魂纽带传导出来，席卷林清禾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睫毛颤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唯一的转机，就这样摆在眼前。
　　可线索残缺，去向成谜。

　　寻残火，是一条渺茫渺茫的生路。
　　可茫茫天下，去哪里寻觅一缕流离千年的微光。

　　若是选择踏入云海仙门，走入玄烬的老巢。
　　好处是可以近距离接触当年的卷宗典籍，或许能够找到关于心灯碎片的记载线索。
　　可代价是自投罗网，将自己与沉睡的灯灵，尽数置于敌人手掌心。
　　一旦进入仙门，她再没有半分退路。

　　若是选择连夜逃亡，逃离青竹村。
　　可以避开征召，躲开入局的险境。
　　可玄烬必然震怒，迁怒整个山村，无辜乡民要为她的命运承受灾祸。她孤身流亡，孤身寻找碎片，力量单薄，前路渺茫。

　　两条路，皆布满重重凶险，没有万全之选。

　　林清禾静坐于沉沉黑暗之中，将两种选择的利弊，在心底反复推演，一遍，又一遍。

　　心底那一份不甘与怨愤，依旧未曾消散。
　　被强行剥夺灵根的屈辱，千般委屈，真实刻在心底。
　　但心道教会她的，不是不计代价玉石俱焚。
　　而是在万般两难之中，去掂量每一个选择背后，所要背负起的重量。

　　她不能为了保全自己一人，把灭顶之灾丢给全村无辜乡民。
　　也不能贸贸然踏入仙门，将自己与灯灵的命运拱手交到仇敌手上。

　　可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两昼夜。

　　屋外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土屋墙缝，发出呜呜的低响。

　　村外山道的暗处，隐约有零星若隐若现的灵气波动。
　　仙门的人，并没有真正退走。
　　他们隐伏在山林暗处，日夜监视整座村落。
　　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监视她是否会连夜出逃。
　　只要她踏出村子，逃亡的那一刻，便是祸事降临之时。

　　逃亡这条路，从现实层面，已经被死死堵死大半。

　　土屋之内，少女独坐黑暗。
　　外界监视环伺，内部伙伴深陷千年噩梦囚笼。
　　唯一的希望，是那一缕流落世间、下落不明的心灯残火。

　　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要赌上性命。

　　林清禾缓缓闭上眼，在心底，对着沉睡不醒的心灯灵无声低语。
　　“我会想办法找到那片碎片。你务必撑住。”

　　神魂深处，只有一片死寂幽暗，没有半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