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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声辨岩层,证出幽渊 “这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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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声辨岩层,证出幽渊
坑道深处,火折子的火苗被地下穿堂的阴风扯得忽明忽暗。
数条岔道在眼前散开,镐头凿击岩层的闷响在岩体之间来回反射,回声交错,听不出声源究竟落在哪一条通道尽头。脚下泥岩被地下水浸透,踩上去软滑黏腻,岩壁缝隙不断渗出水珠,滴滴答答汇入地面浅浅水洼。
身后入口方向,火把晃动的红光越来越近。村民嘈杂的叫喊顺着通风裂隙一点点渗进地下。时间已经不多,一旦大批人涌入洞口,混乱踩踏或是无意的震动,都足以诱发泥岩段垮塌。
“不能凭声音直接选路。”玄烬伸手按住岩壁,掌心贴住冰凉潮湿的岩石,“这里是沉积岩互层,岩层如同书页一样层层铺展。声音会顺着坚硬的砂岩层远距离传导,隔着好几道岔道依旧能传过来,极易误导我们选错方向,误入死胡同。”
他将快要燃尽的火折子举高,火光扫过每条岔道两壁。
“看岩层。私挖的人为省力,会优先沿着灰黑色泥岩夹层掘进。砂岩坚硬难凿,他们会尽量避开。真正通向掌子作业面的通道,岩壁主体必然是大片浸水泥岩;若是天然裂隙或是旧的废弃矿道,砂岩占比会更高,凿痕杂乱无序。”
沈寂闭上双眼,不再去听回声,灵识缓缓铺开。他没有催动强光术法,只是以极细微的感知触摸岩层内部的应力分布。
“每一次铁凿凿击,会在岩体内部留下微小应力扰动。这些扰动会滞留在岩石内部,不会随回声消散。”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本源尚未修复,长时间穿透岩层探查对他损耗极大,“左侧第二条通道,岩体内部有持续不断的新鲜应力伤痕,就是此处。”
林清禾握剑缓步走在最前,剑锋不劈砍岩石,只以剑尖轻轻刮过岩壁表层,仔细分辨痕迹。
“你看这里。”她剑尖点在泥岩壁面上,“人工镐凿的刻痕深浅错落,但工具角度有固定倾角,刻槽的走向具备统一倾向。而山体自然挤压产生的碎裂,纹路四面八方散乱伸展,没有人为工具的规律。”
三人压低脚步,踏入那条正确的岔道。
越向内行进,空气里岩石粉尘的气息越发浓重。脚下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漫过靴面。地下水持续浸润泥岩,让这一段坑道的岩壁,早已处在失稳的临界线上。只要有一次剧烈震动,整片泥岩壁面就会向内崩落。
“切记,不可挥剑劈斩,不可爆发灵力。”沈寂低声提醒,“现在不是斗法,我们一旦制造震动,坑道直接坍塌,里面所有凿痕、掌子面,全部埋入岩层之下。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活着出去,也拿不出半分实证。”
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矿灯的微光,断断续续的凿石之声近在咫尺。七八名矿工,正佝偻身子,挥动铁镐,一下一下啃噬岩层。他们距离那一道作为山骨的厚层砂岩承重墙,已经只剩数丈之遥。
只要再往前掘进数尺,整座山体的平衡就会彻底打破。
矿工们也察觉到了脚步声,猛地停下手中镐头,神色惊惶。
此地狭窄,硬冲冲突必不可免。一旦打斗,岩壁必然崩塌。
玄烬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目光落在坑道顶部的渗水裂隙。大量地下水顺着裂隙汇集,沿着一条斜向岩层缝隙流动,恰好贯通地下作业面,一直连通上方地面山谷。
“我们不必在这里擒人。”玄烬语速极快,“抓矿工没有意义。矿主和旧派修士在外可以威逼串供,口供随时可以推翻。唯有岩层本身留下的痕迹,篡改不了。”
他俯身,从积水坑底捞起几块刚凿落、带着崭新凿痕的泥岩碎块。石块断口新鲜,上面清晰保留镐头劈砍留下的刻槽,还沾着坑道独有的地下矿泥。
“证据就在石头上。”
沈寂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抬手,只调动一丝极柔和的心灯微光,不去冲击岩体,仅仅顺着地下水流动的岩层缝隙,将这几块带着凿痕的岩块,借着地下水渗流的通道,缓缓托举向上。
顺着天然渗水裂隙,几块关键岩块,被无声推送,一点点向着地表输送上去。
这是极为精细的操作,稍有力量失控,裂隙便会崩开扩大。沈寂的指尖微微颤抖,火种内部旧有的裂痕隐隐作痛,脸色愈发苍白。
“这几块石头,会顺着山泉渗水的出口,浮出地面的水潭。”玄烬说道,“乡老与百姓可以亲手摸到,亲眼看见石块上人为开凿的痕迹,还有地下坑道特有的黑色矿泥。岩石不会说谎。”
做完证据传递,可困境依旧没有解除。
坑道入口,嘈杂人声已经近在咫尺。大批举着火把的村民已经围堵在洞口,吵嚷声源源不断传入地下。
“他们就在里面!”
“进山私会山灵,要害我们!”
旧派修士的声音混在人群之中,不断煽动情绪。若是三人此刻从洞口走出去,群情激愤之下,百口莫辩。就算日后地上水潭流出证据,眼下冲突爆发,坑道很可能在混乱震动下直接垮塌。
“不能原路返回洞口。”林清禾环视四周岩壁,“这里的沉积岩层有一组斜向节理裂隙,顺着节理,应当有一处天然的山体裂隙出口,绕到山崖另一侧。那处出口偏僻,不在乡民聚集的正面山谷。”
玄烬借着火折子微光辨认岩层节理走向,快速确认方位。
“对,是剪切节理。山洪冲刷过后,外侧崖壁有一处塌落缺口,可以通往外部山坡。路程更远,通路狭窄,但是可以绕开被包围的主洞口。”
坑道深处的矿工已经回过神,有人已经打算冲出去向外面报信。
沈寂抬手,释放一层薄薄的柔光,不伤人,只笼罩那几名矿工,让他们四肢沉重,暂时无法奔跑呼喊,却不伤及性命。
“困住他们片刻就够,不要伤生。”
三人转身,循着斜向节理造就的狭窄岩缝通道,侧身向内穿行。岩缝逼仄,岩壁湿漉漉,棱角剐蹭衣袖。头顶的岩石时不时落下细碎碎石,每一步,都要仔细判断岩体应力,避开即将脱落的岩片。
就在他们艰难向着侧方崖壁出口突围的时候。
山谷地面,水潭之中,那几块带着镐凿刻痕的岩块,顺着汩汩山泉,缓缓浮出水面。
守在潭边的,恰好是几位心存疑虑、没有被彻底煽动的白发乡老。
火把映照之下,乡老弯腰,伸手捡起湿漉漉的石块。
指尖抚过石头上一道道规整、人为劈凿出来的刻槽,还有那一层只有深埋地下坑道才会附着的乌黑矿泥。
喧闹的人声,忽然出现一丝裂痕。
“这石头……不是山上自然崩落的。”一名乡老的声音,穿过嘈杂,清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