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豆本痘

55、第五十五章 伪迹惑众，暗凿山骨 正面交锋，

　　第五十五章伪迹惑众，暗凿山骨

　　草舍的烛火摇曳不定，灯焰被穿窗的山风吹得左右摇晃。

　　案上铺着整张手绘山势图，禁采的山骨地带，用炭墨重重圈出。沈寂指尖搭在图纸边缘，面色泛着浅白，沉睡留下的本源亏空还没有补回来，每一次向外延展灵识，都会牵动火种内部尚未愈合的裂痕。

　　“恶意藏得极深。”他微微闭了闭眼，“不是明目张胆的杀伐，是一点点啃噬地脉。隔着厚重岩层，灵息被土石层层遮蔽，只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扰动，抓不到确切人证。”

　　玄烬指尖摩挲图上崖壁的记号，眉头紧锁。

　　“他们算准了。只要山骨之下被悄悄凿开缺口，不用炸药巨响，只靠人手坑道掘进。外面听不到爆破之声，外人只会以为，是山洪过后山体本就不稳。待到地脉受损，山灵痛苦失控，山崩爆发，所有罪责，便会全数扣在山灵头上。”

　　林清禾把长剑解下一半，搁在桌边。

　　“他们不毁石碑。石碑完好，盟约摆在明面上，就算事后追查，也抓不到他们破坏界约的把柄。灾祸一旦发生，世人只会说——看吧，所谓人灵共生，终究是虚妄。”

　　这才是最阴狠的地方。

　　正面交锋，尚有道理可辩。可这种躲在暗处的算计，是以整片群山与山下万千凡人的性命，当做赌局的筹码。

　　三人当即商定分头行事。

　　玄烬去矿场工棚一带，暗中查探矿工的动向，盘问夜里消失不见的人手；林清禾沿着外围山径，搜寻私开坑道留下的泥土、碎石痕迹；沈寂留守近处，守着界碑一带，以灵识持续监视山骨的灵脉波动，一旦地脉损伤加剧，便立刻示警。

　　夜色浓稠，山间虫鸣零落。

　　玄烬一身普通布衫，隐去修士灵光，混在留宿的矿工之间。工棚之内人声嘈杂，不少人还在议论白日立碑的经过。可细心盘问之下，他很快便发现破绽。

　　夜里少了七八名熟手矿工。管事对外说辞，是派去山下城镇运送物料。可山下通路昨夜山洪冲毁，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有年纪稍长的矿工，神色躲闪，被玄烬再三委婉询问，才压着声音悄悄吐露半句。

　　“管事有密令，不许对外多说。夜里要入山干活，不许用火药，只用铁凿、镐头，往山腹深处挖。不许出声，挖出的碎石，全部就地倒进深谷，不留堆料。”

　　再多的，那人便不敢讲了，慌忙低头避开眼神，生怕被管事发觉告密。

　　线索有了，却依旧没有实据。

　　另一边，林清禾踏着满是碎石的荒径，在山林间穿行。

　　夜色之下，草木暗影重重。她沿着禁采区外围仔细搜寻，没有见到明显新开的洞口。只在一处幽深峡谷谷底，发现一堆新鲜翻掘出来的岩屑，被枯枝败叶草草掩盖。

　　就在她俯身查看岩屑，想要追踪坑道入口之时，崖顶忽然滚落几块不大的乱石，哗哗砸落在不远处的林间。

　　石头滚落，没有伤人，却制造出一阵山灵躁动的假象。

　　山下村落方向，几名值夜的村民恰好望见崖上落石。

　　“快看！山里又有异动！”

　　几声惊呼穿透夜色。

　　旧派修士安插在外的人，抓住机会，当即高声宣扬。

　　“你们看！石碑刚刚立下，山灵便已经躁动不安！盟约根本约束不住它们！”

　　流言借着夜色飞快散开。

　　刚刚稍稍安定下来的人心，一瞬间又开始摇摆。不少村民本就对半信半疑，看见落石，心中的恐惧再度浮起。

　　林清禾抬头望向崖顶，那里空无一人。

　　是人为推落的石块。

　　故意伪造山灵异动的假象，先在百姓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一边暗中凿伤山骨，一边制造伪迹惑众，里外配合。

　　她心知不能在此久留，一旦被村民撞见自己在此处，反倒会被曲解成修士与山灵暗中勾结。只能压下立刻追上山崖的念头，转身快速折返草舍。

　　回到临时草舍，三方信息汇合。

　　“人找到了，去向是山骨腹地，但是坑道入口藏得极为隐蔽。”玄烬沉声道，“碎石被销毁，行动全在地下。就算我们知道他们在挖，找不到洞口，抓不到现行，矿主与旧派修士大可一口否认。矿工皆是受雇听命，严刑之下，也很容易被串供翻供。”

　　林清禾点头：“崖上落石是人祸，用来动摇乡民的信心。现在村里已经开始传出闲话。”

　　沈寂静静立在窗边，望向漆黑的大山，脸色愈发苍白。

　　他的灵识能够清晰感知，山腹深处，一下又一下铁凿撞击岩层的微弱震颤。每一次凿击，都像敲打在山灵的神魂之上。地脉的灵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地下的坑道，正在一寸一寸逼近那条不可触碰的山骨主线。

　　“他们赶得很快。”沈寂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再拖一夜，山骨便会被凿穿。一旦主线断裂，不需要炸药，整片山体就会开始持续崩解。到那时候，山下村庄，首当其冲。”

　　可更棘手的是民间的人心。

　　如今不少村民已经被落石假象误导。就算他们冒险冲入地下，拦下那群私挖的矿工。一旦冲突爆发，闹出动静，百姓远远看见，依旧会被有心人曲解。

　　“我们拦得住一次凿山，拦不住已经种下的猜忌。”沈寂缓缓说道，“就算阻止了这场山崩，若是世人心底已经不信盟约，日后还会生出千千万万次同样的阴谋。”

　　寒渊谷的意念跨越千山传来，聚合灵的声音带着冷意。

　　“最坏的局面不是山崩。是灾祸还未发生，人心已经先败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灯花。

　　外面村落的喧闹还在隐隐传来，怀疑、恐惧的人声随风飘来。

　　暗处的镐头不停向山骨逼近；明处的流言，正在蚕食刚刚建立起的微薄信任。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